第68章 荒唐的司令,敲老爹竹杠
吴廷芳正拿着那根镶金的文明棍。
一下一下戳着连廊上剥落的红漆柱子。
木屑簌簌往下掉,落在老头子那一身做工考究的杭绸长衫上。
他嫌恶地拍了两下,转身狠狠瞪着进门的儿子。
败家玩意,真给老子丢人。
老头子吹胡子瞪眼,指着四处漏风的屋顶破口大骂。
报纸上天天骂你贪了三百多万大洋,钱呢?
堂堂两广总司令部搞得跟个城隍庙一样,钱都喂了狗了?
吴凡解开领口的第二颗风纪扣,走到石桌旁,提着缺了口的茶壶倒了一杯凉白开。
花了。
花哪了!
吴廷芳一棍子重重杵在青石板上,三百万大洋,你买包子吃,这广州城的人三年也吃不完!
吴凡喝干杯里的水,随手把茶缸磕在桌面上。
跑马场投了一点,沙面租界的赌场输了一点,另外包了两个京剧班子。
太古洋行赔罪送了几个金发碧眼的英国小妞,光在租界买洋楼安顿她们,就花了几万,这钱啊,真不禁花。
吴廷芳两眼一黑,气得捂住胸口倒退两步。
跟着来的管家赶紧冲上去顺气,嘴里一个劲喊着老爷息怒。
老头子纵横商海大半辈子,自认把算盘打得精明。
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亲手送去黄埔的儿子,竟是个刮地三尺的混世魔王。
偏偏刮来的大洋一分没落在自家银库,全让这逆子拿去花天酒地了。
正闹着,西厢房的木门推开。
林知夏抱着一摞厚厚的账本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阴丹士林旗袍,短发利落,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一见林知夏,老太爷捂着胸口的手立刻放下,变脸似的堆起满脸笑意。
知夏啊,这小子没为难你吧?
吴廷芳推开管家,快步迎上前,林老太爷今天早上可是往家里发了电报,专门问起你在广州的起居。
林知夏看了一眼坐在藤椅上抽烟的吴凡,指关节下意识扣紧怀里的报表。
伯父放心,总司令待我极好,安排我在军署掌管账房。
管账好,管账好!
吴廷芳连连点头,眼神里透着精光,自古以来,家里的财权就得主母捏着。
等你们完婚,东莞老家铺子上的烂账,我也放心交给你去盘。
说着,老头子转头没好气地冲吴凡吼了一嗓子,听到没?
赶紧找人挑个黄道吉日,把这事办了。
趁着你还没把家底败光,早点娶个管事的回来收收你的性子。
吴凡吐出一口烟,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裤腿上的烟灰。
办可以,但规矩不能乱。
他翘起二郎腿,目光落在亲爹的钱袋子上,人家是林家的大小姐。
我又是两广总司令,这婚礼要是随便摆两桌酒席,跌的是您老人家在东莞商会的份。
吴廷芳隐隐生出几分防备,你想怎么弄?
十里红妆,加上全美式福特轿车的迎亲车队,还得在沙面买套最高档的独栋洋房做新居。
里外里算下来,这排场至少得五十万大洋垫底。
吴凡两手一摊,老爹,我账上没钱了,全让我败光了。
您看是不是赞助一点?
五十万!
管家倒吸了一口凉气。
吴廷芳的手直哆嗦,指着吴凡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跑广州来是来查账找油水的,这逆子不但一毛不拔,主意都打到他棺材本上了。
林知夏站在连廊的阴影里,默默看着这对父子过招。
她低头看了一眼抱在怀里的账本。
就在两个小时前,她亲手把那笔高达三百万的大洋款项.
全部分拆打进了德国克虏伯工厂和西门子公司的海外账户。
剩下的十万散碎银洋,昨天深夜就已经送到了郊外隐秘的子弹复装厂。
吴凡的私人账户比脸还干净。
这个在报纸上被骂成国贼贪官的男人,私底下抠搜得连军署作战室的煤油灯都不让多点一盏。
现在,他竟然连亲爹都不放过。
你个逆子!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吴廷芳拄着拐杖就要往外走。
行,管家,送老爷回去。
吴凡也不拦,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顺便给东莞商会的老少爷们透个底。
就说吴老太爷资金链断了,连亲儿子的聘礼都拿不出来。
以后商会的头把交椅,该换人坐了。
吴廷芳的脚刚迈出门槛,死死定在了半空。
老头子把东莞商会会长的名头看得比命还重。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在地方士绅圈子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咬紧后槽牙,转身走回石桌旁。
从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一本支票簿,提笔唰唰写下一串数字。
扯下来,用力拍在桌上。
十万大洋!多一个子儿都没有!
老头子心头在滴血,这事要办不漂亮,我拿土铣毙了你!
扔下这句话,吴廷芳带着管家头也不回地跑了,生怕晚走一步又被刮走一层油。
院子里安静下来。
吴凡捏起那张花旗银行的本票,弹了一下。
拿去提现,吴凡把本票扔给走过来的林知夏。
买迎亲车队?林知夏问。
买个屁的车队,吴凡站起身,把烟头踩灭。
陈明仁那边的火炮牵引车还缺五百套橡胶实心轮胎。
让后勤处派人去提钱,下午去太古洋行的仓库拉货。
他们要是敢涨价,就用枪管子教教他们怎么做买卖。
林知夏接过本票,纸片轻飘飘的,却沉甸甸压在手心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发皱军服的男人。
为了弄钱搞军工,他顶着全天下的骂名,连亲爹的底裤都要扒一层下来。
外界看到的,是一个沉迷女色、挥霍无度、连军署都懒得修缮的军阀。
可只有在这个院子里管账的她才清楚,那数以百万计的赃款和刮地皮得来的民脂民膏。
最后都变成了工厂里轰鸣的水压机和江防阵地上的重型榴弹炮。
一阵急促的军靴声打断了院子里的安静。
陈赓和杜聿明一前一后大步走进院子。
两人身上的作训服沾满油污和黄泥,刚从北郊的训练营回来。
司令,新兵第三团满编了。
陈赓大口灌着副官递过来的凉水,但老兵骨干不够。
这批新兵底子薄,没打过实弹。
演习场上的弹药配额,是不是再给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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