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2
“回陛下,没有。”傅石沐低垂着眼眸,不看榻边。小十扶着南彦的手臂跳下榻,拍了拍身上的薄纱裙,跑到铜镜前去看。窈窕的身段隐在宽大的纱裙里,隐隐绰绰露出肚兜上的芍药花。她拿起梳子,慢吞吞地梳头。桃木梳是南彦亲手所刻,一角缀着流苏美玉。婢女们此时才鱼贯而入,服侍小十梳洗更衣。南彦拿下了蒙眼布,笑吟吟地看小十。“南彦哥哥,你说父皇和母后会准时赶回来吗?”小十把梳子放进怀里,扭头看南彦。南彦对她这动作格外享用,缓缓点头,走近了她。抬手给她扶正发髻间的金钗。小十长大了,灼灼其华,美不胜收。“小十真漂亮。”他低头,在她的头发上吻了一下。傅石沐匆匆抬眼,看了一眼,又迅速扭开了头。小十歪了歪脑袋,拉着他的袖子,眼儿弯弯地笑,“南彦哥哥,我上回给你做的荷包呢?”“哦,在这里。”南彦微笑着从脖子上拉出一根红绳,上面坠着一个荷包,绣的花歪歪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花。虽然小十的女红技艺实在是……惨不忍睹,但她精心做了,就是他的宝贝。“哦,里面装的是枯叶粉,你小心点哦。傅石沐,你也是,和兄弟们都说一声,别把这东西弄身上了,会痒死你们的,像蛇一样脱一层皮。”小十打了个哈欠,拍了拍小嘴,伸着懒腰往外走。软软的腰肢,简直像花径一样,看得人真想上去握住,把她抱入怀里。南彦看了会儿,突然反应过来,石化于当场,原来那荷包大家都有?傅石沐眼底滑过一丝笑,慢步跟在小十的身后,目光一直追着她走。当初那群孩子,最后只留七人在小十身边,他是这群孩子里最大的,已是七人之首。淡灰色的锦袍随着他的走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小十扭头看他一眼,笑眯眯地说:“傅沐石,今天我们骑马去吗?我觉得我的箭术大有进益啊。”傅石沐唇角的笑有些僵硬。小十在众人的宠爱里长大,焱殇可舍不得她武枪弄棒的,她爱学就学,不学就拉倒。焱灼给她做了好多机关袋,足能让她自保。她的兴趣也在做机关上面,不时拉着傅石沐折腾出一些新东西,军中已经用上了她亲手设计出来的新弩,轻巧便利,又威力十足。和青鸢不同,她更擅长机关和谋术,一投入进去,常常忘了吃饭睡觉。“南彦哥哥,你快点啊。”她跑了几步,见南彦没跟上来,顿时有些气恼,跺了跺脚,大声催他。南彦大步过来,瞟了一眼傅石沐,心中有些不爽。这么多年下来,傅石沐和小十越来越亲近,很多时候都能陪着小十一直到深夜,一同做新兵器,一同摆阵法。而他因为要继承南月将军府的事,还要担起皇驸马的重担,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朝堂之上,陪小十的时间反而少了。唯一坚持下来的事,就是天天来叫她起床。“南彦哥哥,我们去射箭,我要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箭术。”小十丝毫不觉得自己箭术有多糟糕,粉唇轻扬,拎着罗裙往前走。上朝?她为什么要上朝,她现在还未登基,朝中之事自有卫长风在办。“你还是别出去了,皇叔要考你的学问国。”南彦突然想到卫长风昨日传来的话,赶紧拉住了她。“我才不想理四叔,四叔是骗子。”小十粉唇一弯,脆生生地说。“谁说四叔是骗子?”卫长风爽朗慈爱的声音凤凰树后传来。小十眼睛一亮,拔腿就冲向他。“四叔,你下朝了。”“都像你睡到日上三竿?”卫长风好笑地捏她的小鼻子。小十拉着他的袖子,扭着腰撒娇,“四叔,我要出去骑马射箭,你就别考我学问了。”“不行,你都好几天没去国学院了,宜修先生都来告状了。”卫长风拉下脸,小声责备道。“嗨,不是我不尊重宜修先生,老头儿挺古板有趣。只是他每天教的那些我都会了。”小十漫不经心地挥手。“那我考你。”卫长风严肃地盯着她。小十咧嘴一笑,脚悄然后撤,“四叔,其实我有个提议。”“不骑马,不射箭。”卫长风压根不上当。小十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嘻嘻地笑,“那就不骑马不射箭,我就是怕背不了书,一生气一着急我就犯病了。”“你有什么病?”卫长风好笑地问。“睡觉病啊,一睡下去,就不想起来,哎哎哎……”小十的手腕被人拽住,扭头一看,许雪樱正气呼呼地瞪着她。“婶婶又怎么了?”她哭丧着脸说:“我可是太子,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和我去学做帐。”许雪樱冲她挤了挤眼睛,板着脸说。小十眨眨眼睛,背着对卫长风吐了吐舌尖,故意拖着哭腔说:“作帐好辛苦,我不想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我都会睡不着觉吃不下饭了。”“不行,必须去。”许雪樱拉紧她的手,大步往外走,“你几天前就说要学着把帐做出来……”“我帮小十做吧。”南彦赶紧往外追,大声说:“公主不必亲自做这些。”“你少宠她,宠多了,可就要飞了。”卫长风拦住他,无奈地摇头,“你跟我去御书房批折子。”南彦心不甘情不愿地看着傅石沐带着一群少年快步跟上小十,英俊的脸颊上微微带着失落。“想娶公主,就得强大到让你的光芒掩住所有人。”卫长风提醒道。这群少年成长神速,尤其是傅石沐,文武双全,家世显赫,长得英俊挺拔,沉稳大气,又极能忍耐,细心体贴。若他真有心竞争,南彦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就连他也能看出,小十正在被傅石沐吸引,不自觉地往傅石沐那边跑。“皇叔……我和公主,毕竟有婚约,能不能早日成亲?”南彦小声问,他也能感觉到危机感,傅石沐太强大了。“阿九曾留话,公主十八才嫁,正是担心你们年轻,感情不坚定,就算成亲了,以后也会生出变故,互相伤害。这段时间里,你得全力以赴,让自己更加沉稳睿智,让别人吸引不了公主的目光。你也看到了,公主不是寻常人物,除了漂亮之外,她心思灵巧,机智聪慧,机械和谋术在她的手里简直就像玩具一般。”卫长风缓声提醒。南彦抱拳,正色道:“谢皇叔教诲,南彦一定努力。”“南彦哥哥。”小十突然冲了回来,粉面蒙汗,笑着把一包东西交给他,“皇婶婶带的李子,你吃。”南彦心花怒放,小十还是这样,有好吃的,一定会先给他。“我走了,骑……不是,算帐去。”小十吐了吐舌尖,往外飞奔。“哎,你婶婶宠她宠得过份了。”卫长风无奈地摇头。南彦笑笑,低声说:“婥妤就这样惹人疼,谁不是这样宠她呢,皇叔你不也这样。”卫长风扭头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我们宠她是应该,但你也宠得太厉害了,每天早上都来叫她早起,日子久了……”他没说完,这样亲密无间地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变成兄妹情深,这样的“惨痛”往事,他可是铭记在心。当然,他也不能明说,许雪樱虽不提,但这是她心中的一根刺,这么多年下来,她还是把青鸢当成情敌,时时不忘和青鸢比,从样貌到办差,丝毫不敢懈怠。南彦神情寂了一会儿,小声说:“四叔想说什么,我都明白。但是……这么多年下来,我也习惯了。”“王爷,珠璃国的使节进宫了。”一名太监匆匆过来,打断了二人的谈话。卫长风拍拍南彦的肩,低声说:“努力吧。走,跟我去御书房见那几位外国使臣。”“是。”南彦垂着双臂,温驯地跟在他的身后。十二岁之前,他的武功和谋略,都由焱殇亲手调教,十二岁之后,焱殇和青鸢去找用双雪樽开启时空门的办法,一去就是数年,改由卫长风督促他日夜勤练,卫长风见他用心,把术师的秘传绝技也传给了他。“奴才见过王爷,彦公子。禀王爷,王妃早先问奴才,宁郡王的去向。奴才刚刚问回来,今日宁郡王和彦公子的三个弟弟都跟着宜修先生去讲学了。”大太监快步进来,给二人行礼,禀报卫长风长子的去向。“讲学?怕是又溜出去玩了吧。”卫长风眉头微皱,他这儿子调皮得很,许雪樱生他之后,隔了六年才生女儿,中间把这长子宠得无法无天,让他很是头疼。“确实是去宏村讲学。”大太监笑眯眯地说。卫长风轻轻摇头,无奈地说:“他若肯乖乖听宜修先生的安排,我也算服了他了。让他去吧,非吃点苦头才会懂事。”“小郡王很懂事。”南彦笑着说。“他若有你这般努力,也不必我成天盯着他跑去哪里了、”卫长风揉了揉额头,他一生勤奋,没想到生了个小混世魔王。“王爷,使臣说晒不得太阳,马上就要见王爷。”又有一名太监匆匆过来,催着二人去御书房。“什么人,如此放肆,晒不得太阳,就多晒一会儿。”南彦微微变脸,不悦地低斥。“还能是谁。”卫长风面色却好看了许多,一挥手,大步往前走去。他有好几年没见萨雷米了,在这大元宫中,除了萨雷米,也没人敢如此大胆,催着太监来叫他。远远的,只见几位打扮得珠光宝气的男子正站在凤凰树下,不管何时,萨雷米永远都会把自己弄得像刚从宝石粉里打过滚一样,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南彦长这么大了。”萨雷米和卫长风寒喧了两句,扭头看南彦,大声赞道:“长得越来越斯文秀气,可不像你父亲,我看更像你母亲,曼海的男人就是你这样,文气。”南彦嘴角抽抽,他可不想当一个文气的男人。“这是?”卫长风看向他身后,这年轻男子看上去应有二十岁左右,眉眼间依稀有萨雷米的模样,但眉眼深遂精致,脸庞轮廓硬朗,尤其是一双眼睛,是碧蓝色的,像两块宝石一般。“这是我们珠璃的十二王子隽喆,隽喆是跟我来大元见见世面的。”萨雷米乐呵呵地拍了拍隽喆的手臂,让他上前来给卫长风行礼。隽喆落落大方地上前来,单腿跪下,抱拳行礼。“哦,原来是隽喆。”卫长风上下打量隽喆,这是珠璃国皇帝第六子,传言中最有竞争力的王位竞争者。他怎么会在王位竞争最激烈的时候来大元?看来他们此行来的目的,只怕不止想让隽喆见世面这么简单。只是一向不掺和朝堂之事的萨雷米,怎么也和这些扯上关系了呢?他不露声色地转过头,笑着让太监去准备茶水。“我们就在这院子里晒晒太阳,尝尝我这好茶。”“恭敬不如从命。”萨雷米抖抖袖子,大大咧咧地在椅上坐下,往四周张望,“太子殿下呢?还在睡懒觉?”“哦,雪樱让她去学算帐了。”卫长风笑笑,亲手执壶,给他满沏一碗茶水。“去年看画像,太子真是出落得标致啊,满天下,也只有王后能生出如此漂亮的女儿。”萨雷米感叹道。“我家的女儿不行?”卫长风故意板着脸说。萨雷米豪爽地大笑,指着他说:“还用问吗?”卫长风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哪有人如此直接的?他那小女儿虽然不如小十漂亮,但也是一颗漂亮的小明珠啊。“对了,隽喆啊,你和南彦拆几招,让王爷指教指教你。”萨雷米转头看向南彦,大声说道。南彦看了一眼隽喆,直觉得这人眼睛里藏着太多看不懂的东西,而且眉眼间多有狂傲之态,让人心生厌恶。于是主动上前一步,朗声说:“请王子指教。”“不敢。”隽喆扬唇,蓝眸里寒光一闪,突然抢先出手。南彦心头一惊,赶紧闪身躲开他挥来的一拳,恼火之即,接连数掌直攻隽喆的胸口。两个年轻人在院中拆了上百招,不见胜负。卫长风微微偏头,低声说:“老狐狸,还不说目的?”萨雷米嗅了口茶香,笑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这小子的母妃是我旧日相好,求到我的面前,我不能不帮。”卫长风眼角轻抽,飞快扭头看向他,压低声音说:“你也太大胆了,你们大汗的女人你也敢……”“有何不敢,你情我愿。”萨雷米一副洒脱模样,满不在乎地笑道:“宫中失窃了一件宝贝,他主动向大汗请缨,要找回来。但立下的时限到了之后,他还全无头绪,反而让老八抢了风头,抓到了偷宝贝的人。不过在押送回京的时候,这大盗被人给中途拦截了。大汗大为震怒,令几个王子都出去找,若找不回,他们几个都得挨罚。”“所以你来找我?”卫长风心中了然,这是想让他推算东西的下落。“对啊,这事你不是十拿九稳吗,拿个乌龟壳摇一摇就知道下落了。”萨雷米豪爽地把茶一饮而尽,大大咧咧地说。“你才摇乌龟壳。”卫长风懊恼地说道。“反正你帮了我这个忙,我会感激你的。”萨雷米眯了眯眼睛,看向院中还在拆招的两位年轻人。这二人杠上了,都不肯退让半步,出招越来越狠,大有把对方弄伤弄残之势。卫长风微微拧眉,低喝一声,“南彦退下。”南彦闻言收拳,不想隽喆并无相让之意,一拳执意击向他的额头,南彦匆匆闪身,这一记重拳还是打到了他的肩膀。“放肆。”萨雷米脸色陡变,茶碗重重往桌上一顿,猛地站了起来。隽喆飞快退后,给卫长风和萨雷米跪了下去,大声说:“隽喆出手太重,请王爷和王叔责罚。但这只因隽喆觉得好对手难得,真心想切磋一番。”“罢了,南彦你先下去。”卫长风看得真切,南彦这下伤得不轻!南彦勉强抬臂行了礼,深深看了一眼隽喆,大步退了下去。隽喆转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但又迅速隐去,回到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小十换了身男装,跳下马车,改骑她的烈马“崇歌”,带着傅石沐一行人穿过了热闹的大街,直接往城外跑去。城中为了她登基之事正热闹非凡,戏台搭了十多个,各方大戏争奇斗妍。各店铺都在敲锣打鼓,高喊买赠。“公子喜欢这个吗?”唐东止看到小十停下脚步,看向首饰铺门口挂的翡翠挂件,笑着问道。小十摇头对这些统统不感兴趣,她自小就拥有太多名贵华美的胭脂水粉,钗环罗裙,这些东西都入不了她的眼。傅石沐看了她一眼,直接走到了首饰铺旁边的木器摊边,拿了只巴掌大小的木马回来。小十接过来,笑吟吟地把木马挂到了崇歌的脖子上,扭头看着傅石沐说:“还是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唐东止就是个笨蛋嘛。”唐东止摸摸鼻头,嘿嘿地低笑。傅石沐眼中滑过一抹亮光,也温和地笑了。“去,傅石沐就是蒙的。”唐东止不服气地用手肘撞了傅石沐一下,从他身边挤了过去。傅石沐面不改色,丝毫不介意唐东止的冲撞,牵着崇歌,缓步跟在小十的身后。“你好像就没生过气,你会生气吗?”小十突然转过头,满眸笑意。傅石沐一向温和稳重,把这群兄弟当成弟弟一样照顾,脾气好得连焱殇都常常夸赞。“自家人,没什么生气的事。”傅石沐眸子低下,神态温和。小十抿抿唇,抬起一根葱白的手指,往傅石沐的下巴上轻轻戳,促狭地笑道:“非得让你发脾气让我瞧瞧。”傅石沐的笑容有些僵硬,这是什么爱好?要看人发脾气?小十又抿抿唇,笑道:“不过,你笑的时候真好看。”傅石沐笑的时候,眸子里温柔的光轻轻滑过,如一抹春光降落在深深的潭水里,转瞬消失。就是这么一瞬间,不知迷倒了多少皇族郡主,贵族千金。只可惜,他在温和笑容后面长的是一颗铁石心肠,根本没有女子能靠近他当然,除了小十。一路往前,走了上百步,突然间大街上的人群开始sao动。“咦,前面什么事?”唐东止把手搭在眉上,往前张望了几眼,拔腿就往人群里挤去。小十往路边的柱子上一靠,悠哉游哉地从随身香袋里取出一块玫瑰甘草片放进嘴里慢慢嚼。傅石沐站在她身后,如同一尊无人敢侵的保护神。同是男儿装束,二人一高一矮,一挺拔一俊俏,惹来不知多少好奇打量的目光。小十吞了玫瑰甘草片,打了个哈欠,阳光落在她慵懒的眉眼间,就连眨眼时都有说不出的俏媚。傅石沐看着她,忍不住有些失神。“前面有女子卖身葬父,被几个公子哥给调戏了。”唐东止跑回来,连比带划地说清了前面的事。“哦,你怎么不管?”小十不悦地横他一眼。唐东止双手一摊,苦笑,“您看看是谁的人吧。”小十细眉一弯,冷笑,“别又是焱夷那老头儿的孙子。”除了焱殇,焱家的另几个王爷都是卯足了劲儿在生儿子,儿子又生孙子。先别说焱灼,单说他爹焱昆,七十岁的人了,居然又娶了几个貌美年轻的小妾,其中有两个居然还真的怀上了,这战斗力简直令许多年轻男人都自叹不如。有好事者,甚至偷偷打听他平常吃什么,用什么,以图得到生子秘方。就连专给焱昆看病的大夫,都成了城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开的生子秘方一副叫价百两纹银。焱殇另一名堂兄焱夷同样战斗力旺盛,虽然只生了两个儿子,但这两个儿子各娶了十房妻妾,每房都给他生了儿女,如今长孙都已当了父亲,成了京中第一旺门旺户。每年过年或者给焱夷祝寿的时候,整条街都被沾亲带故的人给挤满了。这些人欺负小十是女子,表面奉迎,心里早就不服女子成为天下之主。小十甚至得知几件秘事,若焱殇他们实在不回来,他们就要谋取帝位。小十倒不怕这些,只是觉得没事斩几个人的脑袋太血腥,白白让她的青春变得残忍噬血,根本不值得。一生年华易老,少年时光短暂如流星划过,她得过得漂亮一些。唐东止却摇头,压低声音说:“我才不怕那几个龟\孙子。”小十眸子一缩,使臣闹事,确实不好办。她拍拍手指,掏出一方白色锦帕,慢吞吞地擦着沾到了糕点末儿的指尖,小声说:“走,去前面看看。”“我去吧。”傅石沐一手拦住她,小声说。小十扭头看他,唇角一弯,轻声问:“好哇,我知道了,一定是这些人在城中常常闹事,而各大衙门都不好管,你们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我去。”傅石沐抓住她的袖子,往身后轻轻一带,大步迎向了慌乱躲向这边的百姓。“那几个人喝多了,就在大街上要把那姑娘……哎哎,成何体统!还有没有王法?”有个妇人一手掩面,气愤地大声说道。小十脸色更加难看,不顾傅石沐的阻拦,急步往前冲去。“公子。”唐东止苦苦拦着她,不让她前去犯险。“父亲把江山交到我的手里,我怎能看着子民受难而不管?”小十神色冷竣,一巴掌打开唐东止拦在身前的手臂。唐东止见她主意已定,只得侧身放行,带着人挡开拥挤的人群,护着她跑向了闹事的地方。这是街角两棵枝繁叶茂的凤凰树下,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人,隐隐有哭叫声从人群里传出来,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妇人们和正派人士早就跑开了,而那些下三滥的东西还围在这里,不仅不阻止行凶的人,还在旁边呼三喝四地叫人来看,更有甚者,甚至在指挥那几人扒衣丢鞋。扑……一只绣鞋从人堆里丢出来,正砸在傅石沐的身上。他俊眉微拧,伸手拂开了绣鞋,冷锐的视线直扫面前那一个个目露邪光的男人们。“啧,三寸金莲,果然白嫩。”有人不顾傅石沐的目光,捡起了绣鞋直接往怀里塞。“不要脸的东西,这是我先看到的。”另一个男人居然扑过来抢绣鞋。此时哭叫声陡然大了,傅石沐藏于锦袖里的指尖暗自运气,抬手捋发时,已有指力击出,正中前面几人的后颈,那几人顿时痛得哇哇直叫,互相指责被对方暗算。傅石沐趁乱挤进人堆,只见人群里几个衣着光鲜的异族男子浑身酒味儿,衣袍大敞,而地上草席已被扯断,一名年轻的女子被强摁在草席上,一双腿却从破掉的草席中间漏出去,沾了满腿的灰泥。黑黑白白间,还有不少新鲜掐痕。草席边洒落着撕破的衣裙,一只绣鞋竖在一堆凤凰落叶里。“住手。”小十冲了进来,看到眼前这一幕,小脸顿时胀红。“唷,又来了个分汤的,排队。”几个恶人扭头,手中动作不停。“别看。”傅石沐手掌一抖,一条灰色锦帕从袖中滑落,他利落地折好,蒙住了小十的眼睛。这种丑陋的画面,他可不想让小十看到,脏了这双世间最漂亮的眼睛。“呵,你们两个断袖,也对女人有兴趣?蒙着眼睛是什么招数?来来,把这丫头的眼睛也蒙上,增增兴致。”“畜牲。”小十气得又抓下了布,这下倒好,有个男的正在扯裤带,裤子飞快滑落,一双长满丑陋黑毛的腿闯进她的眼中。小十哪见过这样的事,顿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羞得浑身热血直涌。“别看。”傅石沐脸色发青,扳过她的肩,让她背对凤凰树。“小子们,死期到了。”、唐东止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国家体面,各国关系,飞身扑过去,几脚把几人踹开。不想这几人还不是饭桶,武功不赖,被唐东止一脚踹痛,马上围了过来,凶神恶煞地攻向唐东止。“小爷让你们几招,你们还得瑟上了。”唐东止脸色一变,顺手一撸袖管,身形灵活地在几人之中穿梭。他在这一辈人中,是出了名的难缠,尤其会使毒,他身上任何一件普通物件都能可能倾刻之间化成夺命毒器,所以朝中的老臣都有些怕他。这时他见这些人在小十面前如此放肆,早就气得快炸了,可不管毒死的人会是谁,招招往死里整。不一会儿,四名男子倒地,只余下两人苦苦支撑。看热闹的人早就吓得如鸟兽般散尽,偌大的街头,只有他们一行人在激烈相搏。那二人打了会儿,发现不是对手,互看了一眼,突然齐齐冲向东面。“想逃……”唐东止轻蔑地笑,疾追过去。没想着就是这一步,中了那二人的陷阱,一人迎向他,另一人却众人的吸引力都在这边时,一把暗器尽悉打向小十。小十听闻暗器风声,顿时气炸,不仅不躲,反而转身相迎。傅石沐的脸色大变,猛地一掌抓住小十的手腕往后猛的一掼,闪身挡到了她的面前,双袖挥舞,击落了暗器。知道上当的唐东止制住了那人,转身看向小十。“这是镇烟梭。”傅石沐用帕子捡起了一枚暗器,摊开掌心,脸色难看地说:“公子不应该冒险,这东西公子根本接不住。”“谁说的。”小十不服气地说。傅石沐强忍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镇烟梭很阴毒,只要你的皮肤碰到,马上会被烧伤。”“这么厉害……”小十还是不信,她腕上戴了机关,她可不怕这什么小小镇烟梭。傅石沐见她固执,于是一手拉起她的手腕,拆下了她手腕上的机关链,戴在自己的腕上。“干什么?”小十嘟嘴,不悦地横他一眼。“公子请看。”傅石沐走到了空地上,让唐东止击过几枚镇烟梭,飞快地打开机关,让袖箭去迎击镇烟梭。袖箭确实把镇烟梭击碎了,但飞溅的碎片有不少都打到了傅石沐的身上,手腕和脖子都有好几处被镇烟梭给烧出了大泡。“这还算好的,没有毒。”唐东止咂舌,跑过去看傅石沐的伤势。小十粉唇紧抿,脸色严竣。傅石沐这么高的武功都难以抵挡镇烟梭,她若刚刚真的出手,只怕就变成麻子脸了。“哦,知道了。”她不情愿地承认了自己的过失,扭头看向吓得缩成一团的姑娘。“你把衣服穿好。”唐东止侧着脸走过去,丢了件披风给她。姑娘哆哆嗦嗦的把披风裹好,爬着过来给三人磕头,哭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小十虽是女子,但也不好意思看那女子光光的模样,还有地上这些衣冠不整的恶男,都让她的眼睛没地方放。她偏过头,硬着头皮问:“这些是谁的人?”“公子,他们是金理国郡王的随从。”一名侍卫拎着打出镇烟梭的男子过来,丢到了小十眼前。“快踢开。”小十捂着眼睛,羞得大叫。这男人的裤子还在脚踝上搭着呢。“我看,直接yan了算了。”唐东止气恼地嚷。“交给衙门吧。”傅石沐用帕子擦掉脖子上的血渍,扭头看小十,低声说:“我看今日也不要去骑马射箭了,还是回宫比较好。”“我要去衙门。”小十板着小脸,放下了掩脸的小手。这些人吃着她家的饭,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纵容这些男人在大街上作恶,闹了这么久,为什么不见官差前来?“那好。”傅石沐大步过来,犹豫了一下,从怀里取出一把梳子,给她梳了梳发尾,沉声说:“公子是想随便看看,还是先通知他们?”“通知他们了,好让他们都准备好?”小十冷笑,大步往前走去,“走,把这女子带着,我们去衙门告状去。”傅石沐向唐东止递了个眼色,紧紧跟在了小十身后。唐东止让人背起那女子,另派了人去取身衣裳过来,一同赶往京畿衙门。鼓槌擂得牛皮大鼓咚咚地响,衙门口的人却只管来来往往,没有一个朝小十她们这群人看的,甚至有人拖着身边的小孩子加快了脚步,逃一样的飞快跑开。“为什么会这样?”小十不解地看着那些人,小声问:“能围在一起看恶霸欺凌弱小,为何不敢看我们擂鼓告状?”唐东止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道:“百姓不愿惹上官非吧。”“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我看,是这些官老爷们官威太大。”小十冷笑,从侍卫手里夺过了鼓槌,用力往牛皮鼓上敲去。她劲儿不大,一槌子下去,震得自己虎口发麻,大门却依旧紧闭。她气得丢下鼓槌,大声斥责:“怎么回事?为什么连个衙役也没有?这就是我脚下的京城?他们就是这样管事的?我非摘了他们的乌纱帽不可。”傅石沐抬眸看了她一眼,没出声。“傅石沐,把门给我撞开。”小十在大门前来回走了几圈,终于彻底爆发了,指着大门大声说道。傅石沐微微拧眉,转头看向唐东止。唐东止挽了袖子,正要上前时,大门终于打开了,几个衙役红着眼睛、揉着肩膀,慢慢吞吞地走了出来。其中一个伸了个懒腰,冲着站在最前面的小十大吼,“你这不知好歹的臭小子,瞎嚷嚷什么呢?衙门重地,再敢嚷嚷把你们统统抓起来。”“放肆的狗东西。”唐东止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重重扇过去,把那正张着嘴大放厥词的男人扇出老远。“反了,敢在在这里闹事。”几名衙役醒过神来,拔出佩刀把几人团团转住。唐东止拽下腰牌,冷笑着举到几人眼前,“死期到了,还敢猖狂,让你们大人爬着出来。”衙役们也算见过世面的人,知道腰牌上镌刻的衔着如意的凤凰意义非凡,猖狂气焰瞬间化成了流水,一去不复返,扑通跪下磕了几个响头,又开始扇自己的耳光。最先挨打的人爬过来,磕头如捣蒜,眼泪鼻涕齐流,大声求饶。“小的该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大人,还望大人高抬贵手,法外开恩,饶了小的们一命。”里面的人已听到了动静,知府黄文道带着好几名衙役出现在几人眼前。“唐大人。”他抖了抖袖子,皮笑肉不笑地向傅石沐和唐东止行礼。在京城这地方,知府可算是小官儿了,上面压着各层尚书,布政使,将军,知府不过是京中一名小小的衙门头儿。可傅石沐和唐东止可是马上就要登基的女帝身边的贴身护卫,朝中各官员见着他了,也得相让几分,唐东止还是第一回见到有人如此胆大,分明小官,还不向他下跪。“黄文道,有人击鼓告状,你为何不升堂问案?”唐东止冷笑几声,忍着气,大声质问。黄文道往他身后张望了一眼,小十躲在傅石沐的身后,只露出一只袖子,看不清脸。他收回视线,不慌不忙地说:“各位大人,衙门虽小,也有衙门的规矩。此时正是午时,午时是不许敲鼓告状的,自大元立国以来,这规矩就从来没有破过。”“什么破规矩?百姓正在受人凌辱,你们却躲在衙门纳凉睡觉?”唐东止大骂道。黄文道呵呵一笑,向傅石沐拱手道:“傅大人应该最为清楚。”原来他也认得傅石沐!小十气得握紧了拳,小小知府就如此飞扬跋扈,上面的官儿如何,可想而知了!“而且昨晚下官是带人去南月将军府里捉贼,一直忙到了刚刚才回来,也是为了公事一夜未合眼睛,午时时分睡睡也没什么嘛。这事,彦公子可都知道的。”黄文道掸了掸袖子,嘴唇轻撇。这是说,他拿南月将军当靠山,南彦就是他的底气!小十更气,推了一下傅石沐,小声说:“掌他的嘴。”黄文道听到她的话,楞了一下,终于脸色有些不自然,伸长脖子往傅石沐身后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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