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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连小鸟也不放过


  脑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画面,好像她躺在病床上,有人用手术刀划开她的胸口,把她的心脏剖了出来……剧痛让她不停地尖叫,翻滚,直至痛到麻木,浑身抽搐。迷迷糊糊中,似有一道高大的身影弓着腰,在她耳边小声说:“喝汤,快喝汤,喝完了就什么都忘了。”为什么要忘?为什么要她痛到这般程度?她怒了,挥掌恶狠狠打去。“嗯……”一声闷哼从她的苍白的唇角逸出,手腕痛得似要断掉!飞快睁眼,只见城主正眉锁深川,手臂拦在胸前,深遂的眼神紧盯着她。她吸着凉气,把手缩回眼前看,手腕紫红肿起!再看他的手,拇指上的扳指泛着幽幽的绿光。她的手打在他的扳指上了!“怎么这么痛?”她鼓着腮帮子,往手腕上吹气。“你睡了三天两夜,力气还这么大。”他站直腰,缓缓开口。“我睡这么久啊。”她抚了抚额头,眼神有些迷茫地看他。她梦到的那些,是她前世吗?她不是喝了一碗鸡汤死掉的吗?为什么有人拿刀剖开了她的胸口,取走了她跳得有力的心脏?“饿吗?”他低声问。“你叫什么名字?”青鸢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他。他眉头又皱了皱,唇角抿紧。“笑一笑,十年少,你总摆出面瘫的表情,会老得快。”青鸢挠挠脖子,坐了起来,低头往榻下看,没瞧见她的鞋。她皱了皱鼻子,抬眼看他,“我要喝水。”他微微侧脸,长眉微扬,缓步到了桌边,轻一抖袖子,倒了碗茶,端回给青鸢。青鸢捧着茶碗喝完,一抹唇,向他道谢。“你怎么会中毒?”他探出长指,抹掉她唇上的茶水,沉声问她。“中毒?”青鸢一愣。“你起码已经服了一个月,这几天正好毒发。”他深深看着她。一个月,正好是她从曼海出发时中的毒。恶毒的上官薇,到了现在还想要她死!“我现在好了吗?”她揉着心口问他。“女子当矜持。”他的视线落在她的手指上,眉头微颤一下,随即偏开了脸。青鸢明白过来,小脸顿时胀红,如同能滴出鲜艳的花汁来。沉默了一会儿,她小声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拧拧眉,沉声问:“你真不记得?”“啊?”青鸢愣住,傻呆呆地眨眼睛。他这意思,她还真的见过他了?什么时候的事?难道真是和他一起穿来这里的?“你……”她犹豫半晌,小声说:“莫非,你和我相过亲吗?”“你睡吧。”他脸色有些难看,转身就走。“喂!”青鸢赶紧跳下榻,扯住了他的袖子。“怎么,真想与我共枕?”他转过头来,语气不善。青鸢摇头。他抽出袖子,大步出去。她跌到榻上,用力揉了揉额头,喃喃道:“怪哉,会有长得如此帅的人被我遗忘吗?”悬于殿中的琉璃灯在风里轻轻晃动,清冷的月光从门外淌进来,这人,好像没关过这扇门!青鸢爬起来,光着脚,跑到栏杆处去看,他正跃身上马,接过侍卫捧上的一把弯刀,打马往前。又去抓探子吗?青鸢依在栏杆上,看着他出去。她睡了两天,此时已无睡意,见侍卫对她宽容,便出去找佳烟。佳烟和仆妇们住在菜园边的小草棚里,草棚只挂着布帘子,掀开一瞧,那丫头正缩在角落里打呼噜。青鸢笑笑,过去摸了摸她的小脸,这一摸,立刻让她愣住,佳烟的脸上全是泪痕,并且她立刻清醒过来,小声尖叫着,往窝棚里面缩去,惊恐地求饶,“不要碰我,我好痛。”青鸢心一沉,立刻把布帘子掀起来,月光透进来,佳烟眼角青肿,嘴角破了,小手正揪着破裂开的衣衫,再低眼看裙子,上面血渍斑斑。青鸢脑子里嗡地一炸,慌慌地把她抱进了怀里,小声问:“谁干的?”“姐姐……”佳烟这才反应过来,抱着她痛哭:“我好害怕。”“不哭、我们不哭……”青鸢用袖子给她擦眼泪,扶她起来,“我们去洗干净。”佳烟偎着她,跟着她出了草棚,步子蹒跚地往湖边走。青鸢一直在颤抖,她想安慰佳烟几句,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到了隐秘的角落里,她才停下来,转过身给佳烟褪衣衫。佳烟像木头一样,只知落泪。青鸢看到她小巧到还未发欲起来的身子上全是青紫痕迹,尤其是一双细长的腿上,更是触目惊心。湖水冰凉,佳烟像未绽的白莲,怯生生地从湖里探出头来,豆大的泪水滴打在水面上,小脸上的青紫让人不忍抬眸看。青鸢唇角紧抿,用帕子给她擦洗背上的泥渍,对城主的一丝好感完全破灭。纵容属下作恶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扑嗖嗖……小彩雀落到了她的肩上,青鸢手指在她的羽上轻抚片刻,从裙上撕下了一角布巾,咬破手指,写下了几个字,系在小彩雀的腿上,轻声说:“去找四哥。”小彩雀振翅飞起,往夜空中掠去。“姐姐干什么?”佳烟拉住她的手,往她的怀中钻来。“找人救我们。”青鸢小声说。“城主欺负你了吗?”佳烟眨眨眼睛,抽泣着问她。青鸢摇头,佳烟扁扁嘴,小脑袋在她的肩上蹭了蹭,小声说:“我想娘了。”青鸢也想,在那个时空里,她和妈妈相依为命,她不在了,妈妈一个人怎么熬呢?不远处,缀满紫花的树后,一张小脸探出来,紧盯着这边。青鸢一眼就看到了树后的人,秀眉轻拧,扬声说:“思莹,你鬼鬼崇崇地干什么?”思莹从树后慢步出来,远远看她一眼,扭腰走开。佳烟缩在青鸢身后,怯生生地说:“姐姐,我不敢逃了,我害怕。”“别怕。”青鸢揉了揉鼻子,小声说:“人生自古谁无死,十八年后再威武。”佳烟想了想,认真地说:“不押韵。”青鸢笑了,伸手摸到脖子上,想取出那枚小竹哨。每当失去勇气时,她都会握紧那枚竹哨。卫长风做哨子的时候,她就在一边看着,他说:天大的事,有他顶着。有他在,总有一天,会带她离开。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握紧它,她的心陡然就暖了。手指在脖子上摸了个空,红绳子不见了!“我的哨子呢?”她快速低头,双手在衣裳里面乱掏。佳烟帮着她在裙子上抖,都没发现。“我回屋去找,你跟我去。”青鸢拉着佳烟起身。佳烟吓了一跳,赶紧摇头,愁眉苦脸地说:“我怕……”“那……你在这里等我。”青鸢拔腿就往小楼上跑。他还没回来,侍卫不拦她,任她直接冲进了房中。她在榻上乱翻,抖开被子,丢开枕头,把他的衣裳拿起来使劲抖……都没找着她的哨子!扑通……一只翠绿的镯子跌到了枕上。她拿起镯子看了一眼,放回原处。不是她的东西,她不会要。正小狗儿一样趴在榻上翻得满头大汗时,一只手在她的腰上轻轻拍了拍。她匆匆转头,只见他正拧眉站在榻边,深瞳微凉。“你在干什么?”“我的哨子呢?”她气冲冲地问。“丢了。”他淡淡一语,解开腰带,让侍婢进来服侍他宽衣。“那是我的东西,我丢掉你的东西行不行?”青鸢懊恼极了,咬着唇,小声质问他。“不行。”他缓缓侧过头,语气淡淡。青鸢语结,想着佳烟,那气又往头顶窜来,从榻上跳下来,冷冷地说:“想你也算是一城之主,以为你是个明事理的人,不想你却是个纵容属下作恶的混球。”服侍他的侍婢赶紧跪下,大气也不敢出。他淡漠地扫了青鸢一眼,对侍婢说:“出去。”侍婢不敢起身,膝行退出房间。房间里的气氛冻到冰点,他不说话,但分明一身凉意,让人不敢靠近。“在我面前放肆,你可知道后果。”“你这样残害小姑娘,可知报应?”青鸢冷笑。他拧拧眉,转过头看她。长及腰下的乌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动了一下,他慢慢挽起窄袖,露出结实的小臂,平静地说:“我不知。”“佳烟才十三岁,你怎么能这么黑心。”青鸢气得小脸通红。“关我何事?”他依然冷漠。“佳烟她那么小,你们怎么下得去手?简直是禽兽。”青鸢想着佳烟那一身淤伤,愈发激动。他长眉紧拧,缓缓转过身,眸子里凉光泛过,沉声道:“来人。”一名侍卫从门外闪身进来。“城主。”“佳烟是怎么回事?”他冷冷一眼扫过去。“属下现在就去问清楚。”侍卫抱拳,快步离开。“城主。”又有一名侍卫快步进来,附在他耳边小声说几句话。城主脸色一沉,锐利的视线刺向了青鸢。这目光,锋利如刀,让青鸢顿时心生怯意,连退几步。门口传来了脚步声,转头看门外,只见思莹正在一名侍卫的带领下,慢步过来。“城主,小女看到倾华在小彩雀的腿上系了布条,一定是传信给大术师卫长风。他们来时路上便眉来眼去,关系很不一般。”思莹跪下,抬柔眸,声如银铃。“可射下来?”城主缓声问。“已然射下。”侍卫捧上了染满鲜血的小雀。青鸢脑子里嗡地一炸,疾步过去,把小雀从侍卫掌心夺过来,整个人都开始发软。这小雀已陪她四年!是她与卫长风一起养大的!小彩极通灵性,在她挨打后,会用翅膀轻抚她的眼睛,用小脑袋往她被打痛的地方轻轻地蹭。那一个个被关在暗宫、不见天日的日夜,小彩雀为她和卫长风传递消息,啄来新开的野花,往她的发髻里簪。小彩雀是她贴心的宝贝,是连接她与暗宫外温暖的天使!但是,这个可恶的男人,居然把她的小彩雀杀了!她的眼睛干涩疼痛,几欲裂开,却分泌不出半滴眼泪。转过头,怒视着他质问,“你杀了我的小彩儿!为什么连小鸟也不放过?”“最后一次。”他神情不变,语气淡然。青鸢缓缓转过头,看向暗藏得意的思莹。“城主说过,进了大元城,就是大元城的人,不可以背叛。小女深记在心,愿永远留在大元城中……服侍城主。”思莹眼中媚波荡漾,唇角含春,看着城主。青鸢深深吸了一口气,捧着小彩雀出去,从思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猛地抬脚,踹到思莹的腰上,“我只要在这里一天,必不让你好过。”思莹一声娇呼,倒在了地上,“城主救我。”青鸢也不看城主,不管他什么反应,捧着小彩雀跑了出去。“城中赏罚分明,你举告有功,带下去赏金十两。”他扫她一眼,瞳中有掩不住的厌恶。思莹以为得意,抹着眼泪,扶着纤腰站起,“多谢城主,小女不要黄金,小女想能侍奉城主。”城主侧脸看来,紧盯着她。思莹先前还唇噙笑意,慢慢的,便在他那冰凉的眼神里,双膝发软,又跪了下去。“举告有功,赏十金。出卖同族,笞十鞭。”城主抬脚,轻轻踢开她的手,冷漠地转身走开。十鞭?思莹的脸色大变,莫说十鞭,一鞭她也挨不住啊!她赶紧膝行往前,捧着他的袍摆,泪水从眼睛里涌出,端是抖得如同雨中梨花,尤其是那张娇唇,微微发颤,怎么看,怎么惹人怜爱。“城主饶命……”她软软唤着,水眸里盈满泪光。“还不拉出去?”城主的眼神更加凉薄。侍卫上前,拖着思莹下去。青鸢正在湖畔,和佳烟一起,用锦帕包上小彩雀,用种菜的小铲子挖坑,把小彩雀埋进去。“小彩儿,我带你出来,说要与你一起自由,现在你却得留在这里了。”她轻抚小彩雀的小脑袋,久久不肯掩上泥土。鞭子抽打、思莹的痛呼声,一声声地传过来。佳烟一边发抖,一边往她身后缩。青鸢面不改色,捧着小彩雀放进坑里,起身折了枝花,放到小彩雀的身边。她和思莹打交道不多,但思莹的父亲是大丞相,母亲出身豪门,思莹自小耳熏目染,学的就是权谋、争斗,她明白在这种地方快速为自己找到靠山的重要性了,她心气高,看中的是这个城里至高无上的主人。但,她初战便栽了个大跟头,也算是对她恶毒心肠的报应。“小彩儿,早早去投胎,来世还做一只小雀,你来找我。”她捧起泥土,洒到小彩雀身上。佳烟抱膝坐着,歪着头看她,怯生生地说:“姐姐,你眼睛好红哦。”她眼睛不仅红,还痛!她吸了吸鼻子,慢吞吞地埋好了小彩雀,起身走到湖边,洗净了手,再掬了水捂在眼睛上。反复了好多回,才抹了脸上的水珠,站起身来。晨曦缓缓淌开,新的一天拉开了金光灿灿的大幕。城主正站在楼上看她,金光落在他的肩上,就像为他披了件金色的战甲。青鸢和他视线对上,冷冷地别开脸,拉着佳烟的手说:“佳烟,是谁欺负你的,你指给我看。”佳烟眼含恐惧,连连摇头,“姐姐,算了,我要去种菜了,不然没饭吃。”此时,几名侍卫拖着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思莹从二人面前过去,佳烟腿都软了,扑到青鸢的怀中,哆嗦个不停。“公主,用早膳了。”侍卫过来叫她。青鸢拉紧佳烟的手,轻声说:“佳烟,你跟我在一起。”佳烟害怕地摇头,挣脱了她的手,轻声说:“姐姐,我去干活了。”青鸢看着她一步三回头地走开,心里的难受劲儿又窜了上来,胀得心脏快裂开了。但,她决定从现在这刻起忍声吞气,为自己再争一次逃走的机会。“才解毒,吃点清淡的。”他正坐在桌边等着,见她坐下了,拿起银勺,给她舀了一碗清粥。见她不动,他抬眼看来,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剑眉微拧,“眼睛怎么这么红?来人,让木沉来看看。”“不必了,过一会儿就好。城主,我们到底在哪里见过?”青鸢开门见山地问。“庙里。”他盯着她的脸,等着她的反应。怪哉,她怎么不记得在哪个庙里见过他?青鸢心思轻转,她只去过一回庙里,倾华倒是常待在庙里养身子。难道他见的是倾华?这样想着,她作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轻轻点头,“原来是你,总觉得熟悉……原来是你……”他的神情微微松动,拿起象牙筷,沉声说:“阿九,我曾说过,一定会再见。”咦,他怎知她的小名?难道倾华用了她的小名?但上官薇对倾华宠爱倍至,是不会允许有陌生男人靠近她的,就算是去庙里,也会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着,他是怎么与她相识,结下缘份的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越发糊涂了,怔怔地看着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佳烟的事,我已让人去处理,若真是有人违抗我的命令,我不会饶他。”他夹了小菜,动作优雅地送到她的唇边。“我能知道城主的名字吗?”青鸢愣了一下,犹豫着张开嘴,吃了他喂的小菜,然后瞪着一双红眼睛,装出无辜的样子问他。看上去,她温驯如同小兔的模样,多少讨了他的欢心,他只略一沉吟,说:“焱殇。”怎么不叫奸商?青鸢眨眨涩痛的眼睛,心中狠狠腹诽,哦了一声,低头吃饭。“你这毒还要一些日子才能好彻底。”他凝视着她的脸,双眸里隐隐泛起一丝柔光。她头也不抬,小声说:“知道了。”“今日我带你去城中四处转转,来了五日,也应该熟悉一下,以后在这里生活,要和大家和睦相处。把公主的驾子和身份都给我丢开,以后你就只是我大元城的阿九。”他又夹了一筷子菜,递到她的唇边。她依然乖乖地张嘴吃下。“阿九,以后要记得做到像现在表现得这样温驯。”他用筷子在她的唇上轻轻打了一下。青鸢哼了一声,捂着嘴转开头。有侍卫在门口,向他抱了一下拳。“快吃。”他放下筷子,起身出去。青鸢扭头看他,他正和侍卫小声说着什么,察觉到她的视线,又转过头来,扫了她一眼。她赶紧低下头,几大口喝光了粥。她隐隐听他的话,什么“流沙阵”、三千人……想想,那天烬国绝不会任这大元城主骑在脖子上拉屎,尤其是君漠宸,不可能让自己吃这么大的亏,回去也不好交待,所以一定会继续找,并且把这里夷为平地。那晚上遇到的探子离这儿已经极近,她离开这里指日可待!她命令自己打起精神,主动装了第二碗粥,呼啦啦地吃了个精光。“佳烟的事已经问清了,是她误闯了怜房,只能她自己担责任。”他进来了,看着她沉声说:“我已调佳烟去晒衣房,轻松一些。”一个好好的丫头,就这样被毁了清白,他却能说得像没事人一样!他见她呆坐着,过来拉她的手,“带你去转转。”青鸢抽回手,快步出去。这一回,他倒没来强行抓她的手,只隔着三四步的距离跟着。不时有人上前来向他请安,青鸢走了一段路才弄明白,这座城池只是他一人的住处而已,他衣食住行都由这城中的人安排,除非他下令放行,外人都不得进入。其余的那些城池,住的是是大元百姓。“你们真的是大元国人?”她扭头看他。他缓缓点头。青鸢咬咬唇,又问:“你是皇族?”他剑眉轻扬,又缓缓点头。还真坦诚!青鸢对大元并不太了解,只知道二十多年前就没了,现在又出现在世人眼中,只怕天下又会不太平了。“你还真相信我。”青鸢眯眯眼睛,小声问:“小心我告密。”“你出得去吗?”他走近了,一指轻抬她的下颌。他太高了,青鸢只到他的胸口而已,在他面前,她娇小得像个孩子。这样对视着,他的眼神渐渐有些变化,原本墨般深遂,此时却燃起了两簇星火。青鸢不傻,她知道这代表什么这代表了男人的征服欲望正在飞快膨胀!“你杀了我的小彩雀。”她推开他的手,“只是一只鸟而已,若你想要,我为你再寻一只来。”他淡淡地说。“只是一只鸟?你知道小彩雀对我有多重要吗?”青鸢恼了,丢了她的哨子,杀了她的小彩,欺负了佳烟,他凭什么还想让她低头?他脸色古怪,盯着她看了半晌,继续往前走。“毁人心头之爱,感觉就那么好?”青鸢脆声问他。他头也不回,只淡漠地说:“强者能让毁人心头之爱,弱者只能让人毁去心头之爱,你若不想再被人毁掉心爱之物,便不要再闹脾气,也不要再出言挑衅。”青鸢呢,足足受了十六年的气,捱了十六年的苦,恶毒的打骂生涯和苦闷的宫廷生活,让她真的、真的、真的再也不想看人脸色,也不想再做人奴才了!若不是这人把她劫来,她此刻说不定已经跑出了沙漠,正在过自在逍遥的日子!她恨死这破奸商了!她的心又开始裂痛,她用力摁了一下,快步跟上了他。他说的是对的,弱肉强食,弱者永远只能眼睁睁看着恶人们毁去自己珍惜的一切。她不欺人,但也不能永远被人欺!她要去自己想去的地方,找自己想找的人。一名身着墨色轻甲的男子快步过来,匆匆说:“城主,在十里外发现了天烬骑兵。”“什么?”焱殇眼神一沉,“居然来得这么快。”“领兵的是谁?”他丢下青鸢,快步往前走。侍卫声音很小,青鸢没听清。但她猜测,是君漠宸来了吧?那晚湖畔,君漠宸站在灌木丛边看着她的情形此刻浮现在她的脑海里,那张硬朗的脸与这城主的神态隐隐有些相似之处都时时摆出面无表情面瘫模样!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不喜形于色,掩饰内心的真实情绪,是一种必要的手段。但在青鸢看来,笑不敢大声笑,喜欢不敢大声说喜欢,讨厌不敢表现出讨厌,是一种特别无趣的生活状态。人生都跟着灰暗了,失去了原本的滋味。位高权重,怕人谋算,所以面瘫。,青鸢在城中乱转,这里的仆妇对她的态度大为不同,恭敬和善,每日里茶饭都送到她手中,还给她讲些城中的趣事。这些仆妇都是当年大元国灭时,随着侍卫退到大漠中的,她们中很多人当时还是孩子,在沙漠里的日子很苦,就这样熬下来了,大元城是她们的根,是她们的魂,是她们的一切。她们把重建起大元城的焱殇看成神一样,尊重他,崇拜他。他一去就是一天一夜。青鸢半夜里缩在榻上揉心口,心脏一直隐隐裂痛。上官薇如此狠辣恶毒,不知道四哥有没有成功地把温嬷嬷救出来?吱嘎……门推开了,焱殇慢步进来。她飞快地爬起来,紧张地看着他。他穿着那日初见时的藏青色锦袍,踏着一泻而入的月光缓步进来。骨节分明的手指勾起了帐幔,一手缓缓揭下面具。“你赢了?”她小声问,但立刻看到了他袖上染着血迹。“怎么,你希望我输?”他淡淡地问。青鸢心咯噔,他如此镇定,分明是赢了!“大元城十里之处全是流沙,若无我的人带路,必死无疑。”他弯下腰,两指掐住她的下颌,迫她抬头,滚烫的唇贴在她的耳上,缓缓地说:“我看你总想离开,我得掐了你这心思。”“我没有。”她躲着他的嘴唇,有些心慌。“你有……阿九,自第一回见到你,我就对自己说,一定要得到你,我不许任何人觊觎你。”他丢开面具,双手压住她的手腕,把她推倒在柔软的锦被上,“早晚是我的,前几日你身子不好,我就由着你躲开了。今儿,温驯点,给我。”青鸢脑子里嗡地一炸,他的脸隔得这么近,她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那张俊脸上蒙着一层薄汗,长发从他的肩头滑下来,扫到了她的唇角边。青鸢回过神来,奋力挣扎起来。“嘘。”他咬住她的耳垂,居然点了她的穴。青鸢木头一样躺着,眼睛胀得要炸开了,“你敢这样,我一定杀了我自己。”“这么烈,我喜欢。”他一掌抚住她的小脸,分明心情不错。她转开头,他的唇又贴过来,在她耳边沉声道:“你一天不是我的人,一天就定不下心思,你总得下这个决心,没那么难的。总归要嫁人,除了我,你没有别人。”放屁……她心里怒骂,自大到一定程度了。他抱她起来,光着双脚,大步往外走。在栏杆上有一只鸟笼,笼中关着一只拖着长尾的白色鸟儿,正瞪着那双黑豆眼睛,啾啾尖鸣。青鸢眼睛一亮,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伸手轻抚着鸟笼子。“赔给你的。”他把她放下来,让她踩在自己的脚背上,一臂紧紧环着她的腰,让她紧贴在胸前,接过侍卫递上来的鹰羽,探进笼子里逗弄小鸟。青鸢打掉他手里的长羽,飞快地打开鸟笼子,把白雀捧出来,轻抚着小雀的羽毛,吹了几声口哨,这才用力一抛,把白雀抛上天空,轻声说:“飞高一点,不要再让人捉到你。”小白雀低头,冲她啾鸣几声,振翅远去。“你知道这是什么鸟吗?”他拧眉。青鸢当然知道,这是难得一见的银尾雀,极为机警灵敏,他能捉到这鸟儿,并且没弄伤它,算他厉害。他的呼吸沉了沉,轻轻扳过了她的小脸。她的眼睛很红,红到像是浸了鲜血在里面。“你的眼睛怎么了?”他拧眉,沉声问。“有点痒,可能是这里太干燥了,我不适应。”她眉眼一弯。这人对她动了欲思,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不然躲了今天,躲不过明天。“城主,大家等着您去庆祝。”楼下有侍卫冲他挥手。从他与身边人的相处来看,他是一个很亲民的主人。“你想去吗?”他沉吟一会,看着她的眼睛问。她红红的兔子眼睛咕噜一转,连连点头,“好啊。”或者他没想到她答应得如此爽快,发了一下愣。下了楼,往南边走半盏茶的功夫,便到了一处空旷的大坪上,侍卫们正围坐在篝火边饮酒,烤羊架在火上,香味四溢。舞姬旋转着,身上银铃乱响。歌姬击着手鼓,清脆高唱。“尝尝,我们大元才有的烈酒。”焱殇拉她坐到主座上,从身边人手里接过一碗酒,递到青鸢唇边。“眼睛疼,不能喝。”青鸢眉头微皱,手指轻抚眼睛,今晚还有大事要做,她不能喝醉了!他抿了一口,双指掐着她的下巴直接用他的嘴渡了过来。青鸢大脑里一片空白,只感觉到了有一口辛辣的液体被他强行喂进了嘴里,想吐出来都不可能。两个人贴得如此紧,双瞳灼灼,他一臂紧揽着她,即便是隔着层层衣衫,也能感觉到他身上那滚烫的温度,仿佛能把她融化掉。他今晚到底用流沙活埋了多少人,兴奋到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去了面瘫的本尊,展现出他充满攻击和掠夺性的一面。“我们……玩个游戏。”青鸢强行令自己镇定下来,结结巴巴地说。“什么游戏?”他双眉轻扬,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猜谜,输了就喝酒。”青鸢轻声说,她只要守住今晚,不让他占了去,明日一切好说。“我喝不得酒,就以茶代酒,你猜对了,我就喝一碗水,若你猜错了,便喝一碗酒。”青鸢眨眨眼睛,作出娇羞的模样,在他怀里蹭了蹭,手指向桌上能装下她小脸的大碗。他久久盯着她,突然手指在她的嘴上轻轻敲了两下,缓缓吐出二字,“依你。”他说这俩字的时候,语气并不冷漠,相反,还带了几分纵容,华光潋滟的双瞳平静地看着她,火光就映在他的脸颊上,镀上一层暖色,让他看上去比白日里要亲近多了。若不是被他掳来,若不是他看上的是倾华,若不是佳烟受了欺负,若不是他杀了小彩儿,青鸢会赞他有王者之风,还长得好看。但,青鸢从来都讨厌被强迫,越强迫,她越想反弹回去。“出谜。”他手指插进她的黑发里,轻轻地往下滑去。青鸢扁扁嘴角,轻声道:“月出惊山鸟,打一字。”他卷着她一缕发,轻轻拽了,淡淡地说:“倒酒。”青鸢暗忖,这谜实在简单,不过是想让他慢慢上勾罢了,谁知他居然直接要酒喝,他没这么蠢吧?她倒了一碗酒,递到他的面前,他也不多言,仰头就喝。那辛辣的味道,别说喝,光这样闻闻,都让青鸢觉得难受。这一碗,怕是有半斤吧?若是让她喝个不停……她嘴角轻抽,膀胱都得胀破不可!正在琢磨下一条谜语,一名喝得脸色通红的男子捧着酒碗过来,右手握拳,贴到心口上,大声说:“城主,此次与天烬骑兵交锋,三战大捷,活埋七千天烬国狗贼,真是痛快。”“对啊,城主,我们蜇伏了整整二十年了,就等着这一天。城主,带着我们杀进天烬去吧!”又有一名男子过来,豪迈地说。只一瞬间,山呼声击碎了歌声,直冲夜空,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响应的欢呼声大元国重兴!’这是极为壮观的声音,仿佛只是这声音,倒能击碎世间的一切阻碍。青鸢心里更生惧意,她真怕自己走不出这座城,而卫长风正赶来救她,若不能及时会合,她怕卫长风也会被流沙埋掉。全怪天烬国的兵没用,尤其是那君漠宸,枉称“弑神”,派来的兵全被焱殇给埋了!他又与那二人饮了一碗,转过头来看她,淡淡地说:“不玩了?”青鸢咬唇,突然觉得自己根本玩不过他!仔细想了想,才轻声说:“半辈子没了,猜一字。”他直接拿起酒碗,又是一仰头。青鸢心里没底了,他酒量好像很大,而且是故意不猜!见她缩着肩不动,他一指探来,挑起她的下颌,低低一字,“还玩不玩?嗯?”青鸢脱口而出,“什么东西没有底?”他双瞳微敛,反问:“你说呢?”青鸢往后缩了一下,轻声说:“是你猜。”他慢慢俯过身,唇贴到她的耳上,慢吞吞地说:“欲望,永远填不满。”青鸢知道糟糕了,他的眼睛很毒,堪比现代的X光机器,已经明白她的小把戏,她一声惊呼,跳起来就跑。但没几步,她纤细的身子就悬了空,被他往上一抛,直接扛在了肩上。屋子里已经燃起了红色高烛,帐幔都换成了大红的,原来他已经安排好了!就是今晚,他原本就没打算放过她。这里的男人想要一个女人,完全不需要理由。可能当她是战利品,可能是一时兴起,也有可能像他说的,对倾华有兴趣……“月出惊山鸟,鹃。”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双眸平静。青鸢打了个冷战,往榻的角落里缩。这奸商,心沉似海,让人根本无法摸透他的心思!“半辈子没了,韭。”他的头慢慢低下来,鼻尖触到她的鼻尖,轻轻地蹭动。“阿九,跟着我才有一辈子,再想打小心思,就真的只有半辈子了。”他在她的鼻尖上咬了一下。青鸢呜咽了一声,随即被他封住了颤抖的双唇……不知道这一晚是怎么撑过来的,反反复复的过程,让她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忆。他就像豹子一般强壮矫健,看着她这只小兔子蹦哒开,再一脸悠闲地用利爪把她轻轻地拎回去,丢到柔软的锦被之上,看着她像小人鱼一样紧紧缩起,再用他的手段,令她不得不完全放弃抵抗。她眼晴痛,仿佛有血珠要满胀出来,浑身也痛,如同娃娃被拆过了,再重装上一样。“你有眼疾。”他看出她的不妥,覆着薄茧的手指摸过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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