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轮回
5028年
襄国，南斗城
大概是三天前，在城中集市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新的乞丐。
她的头发像是被火烧过都卷了起来，身上穿的衣服也是破烂不堪，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只会盯着食物流口水，起初那些好心的老板还会施舍给她几个馒头，可后来次数多了就不耐烦了
“滚！臭要饭的，当我们这儿是什么地方啊？”
“还看？再看老子抽死你！”
她虽然讲不出话而且智力不高，但是挨打会痛的道理是懂的，当下也只能向后退去，默默地蹲在角落里发呆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忘了自己从何而来，脑海中唯一记得的，就是漫天的大火和那些奇怪的紫色物质，这些东西她并不会表达，说出来的话也被其他的小乞丐当成疯子调笑
忽然，她的目光中出现了糖葫芦
这种东西她只在垃圾箱中吃过一次，甜的她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但是她却很喜欢这种食物，只要吃过一次就忘不掉那个味道。现在那里有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孩，他的手中正好有一串，自己向他要一颗的话，他会不会给呢？
这样想了想，她朝着那男孩走了过去，用自己最和善的笑看着他
“哇啊啊，爸爸，爸爸救命！”
那个男孩竟然吓得后退几步大哭了起来，他一边哭还一边拉着后面一个成年男人的衣服
“啧，哪来的叫花子，赶紧滚开！”
“唔...想吃！想吃！”
她指了指男孩手上的糖葫芦，打着手势表明自己现在很饿
“我叫你滚一边去！”
成年男人似乎恼羞成怒了，他正和商店老板小吵了一架心情不爽，出门又碰到这又脏又臭的破乞丐找茬，当下抬起一脚就把瘦弱的她踹飞出去好远
“住手，干什么呢”
几匹快马从拐角飞奔了过来，那男人一看连忙把脚收回来低头行礼
这些人是屠戮军，他们是掌管着南斗城所有人性命的人，周元奎手下的亲兵
“唔，咳咳......”
这一脚的力气很大，至少她这样轻若鸿毛的身板根本承受不住
“谁让你打她的？”
黎风先是狠狠地瞪了那男人一眼，他平日里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仗势欺人的混蛋
“大，大人...是这小王八蛋先欺负我儿子”
“笑话”黎风身边的一名亲兵忍不住开口了“我看得清楚，是人家小乞丐想问你讨点吃的，结果你二话不说就给人家一脚”
“哼”黎风连连冷笑“欺负一个小孩子，你也算男人吗？”
“是，是，大人教训的是，是小人不对，小人下次再也不敢了，小人发誓一定好好痛改......”
“滚吧，别再让我看见你”
黎风懒得再听他多说一句废话
那男人一听这话如释重负，立刻拉起自己儿子的手向后街跑去，边走还边拍打着他的小脑袋瓜，像是在埋怨他为什么招惹那个臭乞丐
“孩子，你没事吧？”
见到那人走了，黎风便低下头去看那个被踢倒的小乞丐
“不，不要，不要......”
她似乎很害怕黎风这群带着武器的人，吓得向后爬了几步却又摔倒了，一个亲兵慌忙上前把她扶起来
“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也在此时，黎风终于看清了这个孩子的脸
和其他的乞丐并无两样，她的脸上到处都是泥污，灰黑的短发上沾满了各类异物，但是唯一让黎风注意的是她的眼睛
是苍蓝色，宛如深邃夜空的苍蓝色
黎风内心忽然一阵颤抖......这样的眼睛似曾相识，似乎他曾经在哪里见过相同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
她很果断的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没有名字
“这样吧，我看就把她编入我们收容所吧”
“什么？要让她当士兵？”搀扶着她的亲兵愣了一愣“可是将军，你看她身子骨这么瘦，只怕是......”
“怕什么，我做决定了，就把她带回去”
黎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只是看到她的样子黎风就感到心涩，有那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思念之情，就更加无法做到对她坐视不管
“从今以后，你就不用再到街上要饭了，跟大叔走，大叔带你去吃好吃的”
“想吃......那个！甜的！”
仿佛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她那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孩子最真诚的笑容
“没问题”
黎风用手轻轻除去她头发的杂物，温和地回应着她
“既然你没有名字，那我来给你取一个怎么样？”
“名字？名字！”
“就叫你......”黎风忽然发现他还从来没给别人起过名字，甚至连他自己的名字也都是......都是....
想到了一些往事，他忽然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但还是拼命忍住了酷匠◎5网7首发0
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黎风用手擦了擦脸，忽然瞥见街道旁一家院落内有颗高大的楠树
“叫你小楠，怎么样？”
“小...楠？小楠......小楠”
她一遍又一遍的熟悉这个词的读音，虽然她不知道这词是什么意思，但是她还是很高兴，自己终于有名字了，不用再被别人叫小乞丐和叫花子了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家人”
时间回到正轨
人们注意到了那个与这城市的繁华背景格格不入的少年，他像是刚刚被人从水坑里捞上来一样，身上穿的衣服还在滴答着水渍，银白的头发乱成一团遮挡住他的脸，显得颓废又落魄。他无视众人对他的指指点点，低着头只顾向前走
林烁什么也听不到，也不想去听那些无关紧要的话
——上天为什么对我如此凉薄？
林烁恨的几乎咬碎了钢牙，先是母亲和父亲还有自己的哥哥们，不是人鬼殊途便是反目成仇，现在连他唯一的好朋友都不肯放过，为什么？为什么天要这样对待他？
想到他这短短几个月来所经历的事，林烁忍不住伤心至极，眼泪一滴滴的淌下来
——明明都找到了冰涟草......明明都已经尽了全力了
为什么你非要离我而去，小楠？
胸中好似有一股气憋在咽喉处让他无法呼吸，他见到旁边高塔底有一处梯子可登高直上，便不假思索地开始向上攀爬。脚下越来越重，林烁也爬的越来越高，可他却并不害怕，反倒加快了速度
这里应该是城市中的被废弃的瞭望台，一般没有人会到这里来，林烁终于登上了塔顶，他站在高墙上，兰国的都城一览无余
此时已经接近黄昏，红色的余晖洒在林烁身上，他盯着脚下自己的斜影，竟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是这样的笑声无论怎样都听不出任何的喜悦，只会令人年感到悲凉
“骗子，你这骗子！”
“你不是说你要成为万人敬仰的强者吗？你这算什么？”
他歇斯底里地喊出去
“你这混蛋，混蛋，混蛋！你算什么大哥，你把我一个人丢下自己走了！”
也许是喊的没有力气了，林烁眼前一黑仰头倒在了高高的平台上。当人的双眼直视着遥远无极的天空时，就会产生一种飘飘然的虚无感，如果这时他头脑发昏不小心打个滚的话就会坠下地面，有那么一瞬间，林烁真的想一死了之
可是他不能...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要做，就算死，至少也要拉上林焱一起
“你竟然承认我是大哥了？”
林烁吓得一个激灵就从地上跳起来，他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一张倒挂的人脸
“谁，你是谁？”
本以为这里不会有别人来，但是眼前突然现身的女孩让林烁有些措手不及
她穿着淡红色的古典裙装，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黛，如云般亮丽的银灰色短发侧在耳旁，苍蓝色的眼眸闪动着灵光
“你说呢？嘿嘿，刚刚某人不是还为我大哭大闹的吗？”
她语出惊人，林烁听完眼睛瞪得大大的，抬手就扇了自己一巴掌
“你......你是小楠？”
话一说出口林烁又觉得后悔了，刚刚千珑才告诉他因为药效作用太慢小楠已经毒发身亡，没错，这肯定是他的幻觉
“你不信啊？不是楠哥我又是谁？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你难道忘了你进营地的时候是谁罩着你不受别人欺负了吗？”
说完，女孩故意向前走了一步，好让林烁能够更仔细的看清她的面容
“可是......你，你没死....怎么还......还.....”
还变成了个女的这种话林烁是真的说不出口
此时站在林烁面前的，已经不是那全身脏兮兮，满头乱发，整脸黑垢，还老爱穿大号衣服的瘦小男孩了。这个自称小楠的，竟是个娇俏可人的十几岁少女，她那双深邃的蓝眸、朝着自己一闪一闪的眼睛，依稀便是林烁记忆中的那个好朋友
“我本来就是个女孩，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
“......”
林烁咽了两口唾沫，然后又往自己另一边脸狠狠地扇了一巴掌，接着他捂着被扇红的脸，咧开嘴开心地笑了
“你没事把，你不会疯了吧？”
小楠吓坏了，她慌忙抓住林烁的手腕防止他继续自残，难不成这小子被她吓得乐极生悲，精神失常了？
坏了坏了...她咬了咬嘴唇，在冰涟草的药效起作用后她就苏醒了，千珑得知她的女儿身后并没有感到惊讶，于是不甘心的她决定捉弄一下林烁，谁成想竟然玩脱了，这小子要是变成傻子该怎么办啊？
“太好了，太好了”
林烁拼命忍住开心的眼泪不掉下来，世界仿佛又回到了他的身边，老天还没有放弃他。在他心里看来，只要小楠还活着，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
“你...你干什么！”
被一个男孩这样抱令她很难受，她抬手想要想要推开抱上来的林烁，但却又没有真正那样去做，因为她感受到了，怀中那个少年的颤抖
少女特有的体香冲进林烁的鼻子中，他抱紧身前的少女，像是要用上所有的力气，生怕怕万一松手她又会变成自己空想出来的幻觉
“答应我....好好活着，不要再离我而去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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