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硕鼠
日头高悬那十亩农田的上空。
粟米苗的叶片舒展，风一过，翻起层层绿浪，清甜的草木香在周围荡开。
一只硕鼠小心翼翼地从洞口探出脑袋。
鼻尖贴近地面疯狂翕动，贪婪地嗅着那股从粟米嫩茎散发出来的清甜香气。
黑豆般的眼珠警惕地左右转动，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风声里任何异常的响动。
粟米田内静悄悄的。
只有蜜蜂嗡嗡的振翅声从远处传来。
它迟疑了片刻。
终于按捺不住，前爪轻轻扒开泥土。
谨慎地挪着步子向前走去，尾巴低低地拖在身后，保持着随时能窜回洞里的姿态。
一步，两步，三步。
直到后爪踩进一处看似松软的浮土里。
嗖——
树枝瞬间弹起。
隐藏在下面的套索猛地收紧，将它后腿死死勒住，整个身体都吊离地面。
顿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叫。
四肢在空中疯狂甩动摇晃。
不远处的树荫下，几个小孩正蹲在地上玩斗兽棋。
听到叫声，最大的那个男孩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亮：“中了！”
他们兴高采烈地跑过去。
男孩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对准还在挣扎的硕鼠干脆利落地砸下去。
叫声戛然而止。
“今天第五只！”
一个扎着草绳辫子的小女孩拍着手，熟练地解开绳套丢进树荫下的小号藤蔓筐里。
另一个稍小些的男孩蹲下身，重新把陷阱布置好，撒上落叶和浮土成恢复成原样。
“差不多快装满了~”小女孩看着说道，“天气太热得送回去，不然后面要臭掉。”
“我送！”小男孩自告奋勇地背起筐，摇摇晃晃地往部落方向走。
部落中央的空地上，呼喝声震天。
石牙的声音洪亮如钟，他站在方阵最前方，腰背挺得笔直，手里握着一杆铜矛。
身后的十名队员齐刷刷地转动，铜矛从盾缝中刺出，动作整齐划一。
另一侧，风羽带着另一队人，手里的投矛器已经装上石矛。
风羽的口令短促而精准。
“前方五十步，放！”
嗖！嗖！嗖！
石矛破空而出。
钉在远处插着的木桩上，入木三分。
这时。
背着藤蔓筐的小男孩摇摇晃晃地走进了部落大门。
他远远看见训练的队伍，不敢打扰，乖巧地贴着墙根走，一路小跑到了农田边。
“巫！”小男孩把框往地上一放，笑嘻嘻地掀开盖子，“我们又抓了不少老鼠！您看，好大只！”
林野正蹲在菜地边，检查辣椒苗的花期。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瞥了一眼，点点头：“干得不错，你们拿去加工当零食吃，烤干或者烟熏都行，记得把内脏掏干净。”
“好嘞！”小男孩高兴地点头，抱起框又跑开了。
对他们来说，能吃到肉就是好事。
林野收回目光，望向眼前的菜地。
辣椒和地豆都已经开始开花，金黄的花蕊在绿叶间星星点点。
他蜂箱里的土蜂嗡嗡地忙碌着，从这朵花飞到那朵花，后腿沾满了金黄的花粉。
只要不主动招惹也不会蜇人，为此他还特地告诉了部落里面的人。
接着视线从菜地收回，望向远处。
距离制作卤肉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这段时间，他一方面盯着队伍的集体训练，另一方面组织人处理农田里的鼠患。
通过让小孩布置套索陷阱来捕鼠，这个工作甚至被小孩们当成了福利。
他们只需要待在树荫下等着，还可以顺带下棋玩，比跟着大人干活轻松多了。
水芙和水莉在上一周跟着送亚麻来的水部落人回去了，帮他寻找可以制糖的植物。
草叶也跟着送金矿石的草部落人回去了，打算带些亚麻衣回去充当交易。
林野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忽然，有人从远处方向大喊：“巫！新造的一批纸做好了！您快来看！”
林野立刻转身，快步走了过去。
还是上次的老地方，此刻铺着一张张刚揭下来的纸，颜色更接近一种粗糙米白色。
表面杂质明显少了许多，没有那些扎眼的草梗和砂砾。
林野蹲下身，捏起一张，柔和了不少。
他让人取来炭笔，在纸角上写了数字。
笔画顺畅，炭灰附着均匀，没有洇墨。
“可以了。”林野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虽然还远达不到现代……还远达不到好的标准，但至少能正常写字了。”
兔耳站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一张纸。
“巫，这个比木板轻太多了！”
“但别高兴太早。”林野笑着把纸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纤维的分布。
“这种东西遇水就化，重要的东西还是要刻在石板上或者写在木牌上。
纸只是方便携带，临时记录东西。”
兔耳和其他几个围过来的人连连点头，脸上却仍是掩不住的震惊和兴奋。
他们以前用炭笔在石板、木板上写字，比较麻烦，现在有了纸，效率能翻几倍。
林野摸着那张纸，思绪却飘远了。
距离去金部落交易还有不到半个月。
一旦终止跟金沙的交易，对方很可能会恼羞成怒。
下一次过去，必须证明部落的实力。
不止是物资，更是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的武力。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投向训练的队伍。
石牙和风羽各自带队，呼喝声此起彼伏，铜矛在阳光下划出整齐的弧线。
这时，一阵咩叫声从部落大门外传来。
一群羊被来福赶着。
浩浩荡荡地回了部落。
天气太热，羊儿们跑到水槽边挤在一起，咕噜咕噜地喝着水，尾巴甩得欢快。
林野盯着那群羊。
思绪微微一顿。
以前吃羊肉串用到的孜然小茴香。
这些香料不就正是生长在沙漠地带吗，按道理金部落那边的荒漠边缘应该能找到。
如果能从那边弄到这些种子或果实。
以后就可以把肥瘦相间的羊肉用树枝串着，放到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再撒上孜然、盐巴、辣椒……
林野忽然间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交易清单恐怕得再加样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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