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刑场崩溃
“不要……”
茫茫人海之中，有人高声呼起，众人听去，竟是那般的撕心裂肺，疼痛不已。
“不要！”
听得声音，监斩台上的淳于柏雅后背微微一震，眉宇高高拧起，广袖下的一双掌青筋暴起。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名身着素白色衣锦的略显单薄虚弱的女子往邢台上奔去，瘦弱的身子挤过重重的人叠，用尽力气的拨开挡在身前的人群，颤颤巍巍。
“不要！”
第三声呼喊盖过刀起刀落的声音，便在这一刹，侩子手落下了手中的大刀，快速的砍向邢台上的三人……
呼啸奔跑而来的那名女子，却终是晚了一步！
她发狂喊叫道：“爹……”
“娘……”
“姐……”
来人竟是阳佟静离。
那一双水灵的眸子，此刻像是充了血一样的红，发了狂的往前冲去，却在刀起血落那一刹那停住了步子。
有什么东西喷洒在了脸色，热乎乎的！
她离那邢台不过两步之遥，近到可以看清阳佟明发丝中的缕缕白发。
近到可以看清玉黛眼角残留的一滴晶莹……
近到可以看清有琴佳眉宇间的担忧……
担忧吗？是在担忧什么呢？担忧她这个不孝女吗？
她还是来晚了！
紧赶慢赶……
竟然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见着。
只剩下了，冰冷的尸体！
那样的揪心，那样的可怖，从伤口流出的血一路流到她的脚下，汇成一汪血泊，冰冻成剑，狠狠刺中阳佟静离……
她就那样痴傻的盯着那一汪血泊，不知如何动作！
原来，亲眼看见亲人枉死在自己面前竟是这番的滋味……
昔日，那个在自己耳边苦口婆心聪慧贤淑的女子说的话犹在，“阿离，姐姐只希望你能开心。无论将来与否，我只要你能够开心便好！”
“阿离，你还是那般的顽皮，整日只想着如何的玩耍，殊不知，若以后身侧没了我们，要你一个人怎生的寂寞孤苦。好在……”
好在？什么好在！当你珍惜宝贵的的亲人永远离你而去了呢，剩下的……是不是只有形单影只，落寞不已！
甚至，想死……
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浑身瘫软在地上，她已经没有力气
“娘……”
心里阵阵抽痛，不知为何，竟有些抽搐……
“娘……”
她轻手轻脚的晃动着有琴佳还温着的尸体……触及手指，却又那么冰凉！
不知为何，古代人砍头不应该是头颅身子分开才对吗？可是，她的家人还保持着完好的尸身，只是却没有了呼吸。
双膝跪地，她不敢用力气，怕弄疼了躺在地上的人，轻轻的……将趴伏在地上的有琴佳翻过了身子，搂在怀里，她想哭，泣不成声……
“不要，娘……我是静离啊！你应我一声，你不是说要陪着静离，常去皇宫看我的吗？怎能失信于我……娘，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这样……娘！”
阳佟静离急切的怒吼着，泪水湮没了视线，她也顾不得抹去，声音抽搐着，放下怀中有琴佳手脚并用爬向阳佟明！
“爹，爹……你看，这是你送我的医书，我都带着，你睁开眼睛看看！你看，你看啊……”
“你总认为我是爱闯祸的孩子，一直找机会训斥我不是吗？你快醒来啊，我愿意听您骂我，我不会顶嘴的，爹……你不醒吗？那好，那我就去闯祸，直到你起来骂我好不好？”
她起身，慌忙的冲向侍立一旁却垂头低看的侩子手，伸手一巴掌打在了那人脸上，又是一脚踹中膝盖，她不能停下动作，停下了，爹就醒不过来了！
“爹，你看，我在打人，你看……你快看，爹，爹……”
她用力的厮打着侩子手，侩子手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一动不动的，任她打着，却不还手……
人群中，向古翼尾随阳佟静离而来，拨开挡在身前的侍卫，他一跃上前，拦下了发狂的阳佟静离。
“静离，够了……静离，不要这样！”
这样的她，令他更加的心疼。
向古翼一把扯过她的双臂，不允她再动分毫！目光下移，触及腹部那一片殷红，他暗叫糟糕，是伤口又被她扯开了！
“你放开我！”阳佟静离狠狠的甩开了向古翼的双掌，一下子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她重重摔在了地上，摔在了阳佟明身边……
爹，是醒不过来了！
那些疼爱她的人，视她亲骨肉的亲人！
她将玉黛有些冰凉的身子抱在怀里，零碎破断的说着，“姐，你说你疼我……你说你和我是好姐妹，怎么可以……失信，怎么可以！你骗我，你们骗我，甚至不给我道别的机会！”
“我……姐，我难受，喘不过气来，你醒过来好不好！爹死了，娘也死了，向古离欺骗了我，他不要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剩下了，剩下了……”
原来，她什么都没有剩下，只有悄无声息的怨恨，还有寂寞。
“不！”阳佟静离向天一声怒喊，撕心裂肺，落在屋顶上的鸟儿尽数惊飞，慌忙逃窜，什么都不留……
“啊…。”
那样装满破碎的声音，似乎在向天埋怨，在怒骂，在嘲讽……
向古翼似乎听出了绝望，听出了殇……
他没有去阻止阳佟静离，任她去发泄，也许！发泄出来……至少心里不会憋闷！
可是……向古翼苦笑，这一次……
监斩台上的淳于柏雅始终没有动，只是那样触着眉头，眼角那抹惆怅怎样也抹不去！
一声宣泄，阳佟静离声嘶力竭，终是精疲力尽昏倒了过去！
忧伤犹在……
身侧向古翼眼疾手快，将她抄在怀中，“静离……”
……
什么都没有了，仔细回想一下还剩下什么呢！
恨吧！
她全身上下只剩下了恨，还有无助……
那样的无助，那样的身心疲惫……
脑子昏昏沉沉的，她不想醒来，醒来便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爹，没有娘，没有姐姐，没有了……
爱情！
只剩下她自己！
若是最开始便是只有她自己，会不会好些？
或许，如此吧！
命运，还真他妈捉弄人！
明明已经将你推到了幸福之巅，却又狠心的将你拉下来，掉进众矢之的，成为一盘散沙，没有幸福的沙……
阳佟静离绝望的吸了一口气，就这样睡去吧！或许会更好。
“小姐，你醒醒，睁开眼睛啊，我是启儿。”
启儿？
她的启儿……
阳佟静离缓缓睁开眼睛，这是一所陌生的房子。
很好，只要不是在宫里便好！
房间里，倒是齐全。
启儿，穆少溪，淳于柏雅，还有……向古翼。
瞧见启儿担忧的眼神，她不禁红了眼眶。
她还有启儿，最后的希望！
“启儿……”
她不管房间里还有多少人，一把将启儿拉在了自己身边，抱住了她，失声痛哭。
“启儿，我什么都没有了！姐……爹娘，都死了，就死在我眼前。”
“我，我救不了他们！”
“我的手上，还沾着他们，他们的血，他们就那样躺在我面前，一动不动。我，我心里……难受，我什么都没有了！”
那样浓烈的痛恨，呜咽不断，一阵又一阵，似乎抽打了每一个人的心。
“小姐，你还有启儿，你还有启儿啊！”启儿紧紧抱住阳佟静离，泪雨斑斑。
“启儿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小姐，不离开，启儿会陪着小姐……小姐不要哭，启儿，启儿也不哭。”
“娘娘…。”一身便装的穆少溪侍立在原地，踌躇半天，却不知如何开口。
这样的局面，她又该怎样开口去说破。
阳佟静离应声松开了怀中的启儿，想笑。
娘娘，什么娘娘！
能将死去的人救活吗？还是能化解她心中的怨恨！
真可笑，她像个傻子一样的爱着的人，却是杀害她一家，欺骗他最深的恶魔。
真鬼扯。
阳佟静离冷笑，“娘娘？什么娘娘？能吃，还是能养活自己！对了……”
她讽刺道：“能睡，能陪你们主子睡，对吧！”
向古翼触眉，忍不住走上前，“静离，你一定要如此吗？”
她抬眸，与向古翼对视，那样绝望的眼神却令他不敢直视。
“向古翼，你走吧，不要再来了，我根本不喜欢你，你跟着我没有好下场的。”
“阿穆，谢谢你将启儿带回来还给我，不过，我们都不要再见了！你们都走吧！”
“静离……你当着要如此吗？让我照顾你好不好，不要这样将我们拒之千里之外，我心疼……”
“心疼？不，从现在这一刻我不需要你们的心疼，我他妈不需要，我要阳佟府的人都活过来，你能吗？”
“我要回家，你能吗？”
向古翼想要说些什么，肩膀却被人从身后扣住，是淳于柏雅，他朝着向古翼淡淡摇头，示意。
向古翼读懂了淳于柏雅的意思，终是忍下了所有的话，垂眸不再说什么！
穆少溪纵然心疼这位主子，却也知晓，如今的状况怕是什么都说不了的！
自四方桌上取下一个包裹，她将包裹打开，吩咐着启儿，却也是在说给阳佟静离听，“启儿，这些是干净的衣物还有银票碎银，足够你与皇……你家小姐生活很长时间的。还有……”
穆少溪从腰侧取下一块玉佩，玉佩晶莹剔透，玉身翠绿色，清澈的很，她将玉佩放在启儿手掌心，“这块玉佩是北焰‘十一’钱庄各地分庄的通行令，若是以后有困难只要拿着玉佩去任意一家‘十一’钱庄，都可以得到帮助，他们更会将消息在第一时间里传达于我，我自会出现。”
“将它收好，莫要随意丢掉，若是以后有困难，便持玉佩去！钱庄里的人瞧见自会帮助你们！”
启儿为难的瞧了瞧阳佟静离，待瞧见主子眼底的悲伤，她毫不犹豫接过，或许当真能救她们主仆二人也说不定！
她点头，“嗯，穆将军放心，我会记住的！”
穆少溪余光一扫静坐不语的阳佟静离，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如此，阿穆告退。”
穆少溪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淳于柏雅牵着向古翼手臂将之拉出了房间，待向古翼不见了踪影，方想起怀里之物。
他原路折回，将玉黛交予他的东西取出，摊在阳佟静离面前，淡淡道：“这是玉黛行刑之前托柏雅交予姑娘的东西，望请收好！”
玉黛……
阳佟静离眸中似乎有了些生气，一滴湿润轻轻滑落眼角，她将东西接过，捧在手掌心里，低声叫着：“姐……”
“柏雅告退。”
房间里，只剩下了启儿与阳佟静离，明明不算大的房子，却显得如此空旷。
方走到门口的淳于柏雅回眸，微微触眉，道：“阳佟大将军的遗体便葬在阳佟府的后山，是……朝中阳佟将军的心腹向皇上求情！”
阳佟静离没有出声。
他跨出了门槛。
爹娘……
姐……
－－－－－－题外话－－－－－－
大家…壹壹失恋了！分手大吉，壹壹求安慰心里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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