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四柱通天立文宫,横渠四句开天门
儒道学子的身上生出气韵可以有很多原因。
诗、书、画、音之中蕴含的意境。
研读圣贤经典有所感悟。
写出了济世文章。
著书立说等等。
但归根到底,都是因为本心触动了大道根本。
而这文章通俗直白,却有可以深究的内涵,用作启蒙读物最合适不过,因此得到儒道认可不值得奇怪。
沈擎虽是武人,却有很高的文化修养,不是一介匹夫,看得出其中的价值,加上儒道气韵,再阻拦就太反常了。
刚才没有请示忽然起身,不但逾矩,也不是他会做的事情。
想了想,退后半步站定,没有其他动作,视线在沈砚身上流转,深邃的目光仿佛要将从内到外完全看透。
沈砚还在诵念千字文,气韵越来越浓厚,甚至已经化为淡淡的雾气在周身缠绕,反哺自身修为,而在体内,气韵积蓄之处,此时也在发生着巨变。
养气境稀薄的文气飞快变得浓厚,宛如一片汪洋,并且正在掀起滔天巨浪,而在海洋正中心,一根白玉圆柱忽然升起,并且越长越高,仿佛直达天际一样,直接定住了翻覆的波涛,让海面平静下来。
“孤陋寡闻,愚蒙等诮,谓语助者,焉哉乎也!”
千字文诵念完毕,气韵却未曾散去,仍旧将他完全笼罩,同时体内,那巨大的擎天柱上,千字文的内容镌刻其上,淡金色的字迹熠熠生辉。
“陛下,此文可启蒙,可以大范围推行,以此为基础,稍加时日可以做到消除蒙昧,启民智,以此为基础,可以培养出更多儒生。”沈砚低声道。
谢承煦点了点头。
身为皇帝,在沈砚说了一半之后就已经想到这一点了。
儒生多了可以提升靖朝底蕴。
“不错!”
一直惜字如金的谢承煦,给出了认可。
总算没白等。
“这文章叫什么名字?”谢承煦问道。
“回陛下,叫做千字文。”沈砚躬身道。
“和内容一样,简单直白,好!”谢承煦面露喜色:“继续。”
陆英光焦躁不已,可单凭千字文的价值,就足洗脱沈砚的一切罪责,何况描绘的未来,但就算千般不愿,此时也难以阻止。
“第二点,是政治。”
“朝堂清明,百官各司其职,虽有各别人行为不端,也有御史监察。”沈砚道。
视线在陆英光和刘御史的身上转了一圈,二人听得明白,面沉似水,没敢应声。
而沈砚也停顿了一下,因为这方面,谢承煦,在场的所有人都是高手,他的小伎俩根本那不上来,继续在这里纠缠也是无用。
“而政治,不只是治理官员,更在于治理百姓。”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
民本思想。
在有儒道的世界,类似的话不是没人说,只是没人当回事,也或许认为自己做的已经够了。
所以在沈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人没控制住表情,露出讥讽神色。
谢承煦面色微沉。
沈砚眉头紧皱,这样的人,也配为官?
“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
声音里透着不快,在协政殿内回响,而这一句话,仿佛当头棒喝,让百官心头一震。
“凡有地牧民者,务在四时,守在仓廪……”
管子·牧民篇。
前世的著名经典,流转依旧,沈砚此时出口,一是有感而发,另一方面,提到第一点开民智的时候就已经有所提及,现在不过是更为深入些。
牧民篇一出,气韵再次涌动,比之前更加活跃,还蕴含另一股力量,让那些讥笑的官员,心中生出愧疚之感。
就算不是儒道弟子,也是读圣贤诗书长大的,稍有成就之后,治国安邦的话一套一套的,现在却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
沈砚愠怒之下,声音也厚重了几分。
而就在体内,第二根白白玉圆柱突破海面,升腾而起,牧民篇的文章刻于其上。
话落,沈砚长出一口气。
龙椅上,谢承煦轻轻敲了敲扶手,沉沉开口。
“方才讥笑者,罚俸半年。”
有几人脸色微变,但还是走出来,跪倒在地,恭敬道。
“臣领旨。”
话落,几人刚要起身,却被阻止了。
“跪着。”
谢承煦微抬右手,看了看沈砚。
“继续。”
“三曰经济。”
沈砚昂首挺胸,脱口而出。
“凡治国之道,必先富民,民富则易治也,民贫则难治也。”
管子·治国。
谢承煦听得津津有味,对沈砚充满了赞赏,但也有点不快。
考场上你直接写这个多好?
非得指责,除了宣泄情绪之外毫无用处,北伐意志坚定,多少有些不切实际。
好在天牢待了几天算是想通了,这才是可以引来儒圣虚影降临之人该有的水准!
治国篇听得人如痴如醉,而沈砚周身的气韵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变得不像儒道气韵了,似是而非不好分辨。
仔细一看,此时的气韵已经浓厚的化不开了,就像一朵厚厚的云朵,淡金色的光芒在里面流动,将他完全包裹起来。
而体内第三根天柱也升腾而起。
沈砚翻遍记忆也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现在气韵浓厚,修为提升了一个境界,来到了九品,也不用催促,换了口气继续论述。
“四曰军事。”
“而以目前情况来看,不能率先开战,却也不能畏战,整顿军备,但要保持平衡,不然就知能安逸不能吃苦。”
“此患不见于今,而将见于他日,今不为之计,其后将有不可救者。”
教战守策。
苏东坡文集事略,卷十七。
沈砚信手拈来,只是后文之中涉及到前世的一些朝代,在这个时代找到了差不多的用作替代,效果是一样的。
朝堂上文武百官纷纷侧目,但眼神复杂至极。
谢承煦听得频频点头。
文化,政治,经济,军事。
四者并无高低之分,但在沈砚口中,层层递进,融为一体。
靖朝大幸!
儒道的认可,气韵持续累积,变得浓厚,若是将这些吸收……
谢承煦思维一顿,浓厚到把人淹没的气运呢?
怎么没了?
沈砚还站在那里,好像有点失神,这是怎么了?
这可不能有损失啊。
但还没有动作,就听到一阵洪钟大吕之声在空中响起,然后阵阵祥云飘荡,放出道道霞光。
大道异象!
谢承煦反应过来,修行者常有异象诞生,而沈砚所述四篇文章,都是治国方略,堪称最高等的镇国二字,之前完全忽略了本该出现的异象。
应该不是意外。
稳住心情,偏头看了一眼谢柔,他立刻会意,注意力完全放在沈砚身上,若有意外,立刻应对。
而沈砚此时完全沉浸在体内的巨变之中。
教战守策出口之时,第四根天柱升起,而四根天柱一出现,就产生了巨变,现实那气韵海洋消散,暗淡了那么一瞬之后,轰的一下,仿佛开天辟地那样的光芒绽放出来。
下一刻四根立在四个方位,周身笼罩的儒道气韵尽数被吸收,化作房梁、碧瓦、门窗。
正中有四页纸分散开来,四篇文章的全部内容都清晰可见。
沈砚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但却处在深深的震惊之中。
儒道修行者,到了一定境界,有了自己的理论和想法之后,体内会出现一间屋子,用来存放所读所写,但大多数都是茅屋,完整的房间就已经很稀有了,而且还四处漏风。
沈砚亲眼见过的大儒,也不过是一间有门有窗的砖瓦房。
传说开创儒道的儒圣,体内有一座宫殿,如今的学宫的主殿就是依此而建,沈砚是学宫弟子,自然知道主殿的雄伟,但是……
我体内这宫殿,红墙碧瓦,熠熠生辉,四根白白玉圆柱,每一根都可擎天。
好像一点都不差啊。
能跟儒圣相比了?
前世的智慧结晶,相提并论也很合理。
沈砚想着,忽然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脑海。
醒来!
嗯?
沈砚猛地睁开双眼,却见大殿之中,出了谢承煦之外,都在行跪拜礼。
客气了不是。
沈砚一笑,但紧跟着就反应过来,这不是给自己的待遇,而且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考场上出现过。
儒圣!
“又见面了。”
沈砚挥了挥手,这在众人看来就是不知礼数,而儒圣虚影那漠然的脸上仿佛生出一丝微笑来。
“这怎么可能?”
众人都因这表情而失神。
“儒圣已然故去多年,只因贡献,加上大道呼应,留下一个影子,绝不可能有情绪存在。”陆英光震惊道。
他希望这一切都是幻觉。
但很显然,并不是。
因为一道身影从远处急速而来。
当代学宫忌酒。
孔凡!
而他进入大殿,先对谢承煦行礼,然后整理衣袍,郑重其事的对儒圣虚影行真正的大礼。
“孔祭酒……”沈砚有些语塞。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孔凡开口,然后叹了口气:“你在考场的文章,儒圣露了一面是大道有感,而今日,儒圣是主动前来,是为了见证而来。”
“见证什么?”沈砚不解问道。
“见证脱胎于儒道,自成一脉的大道!”孔凡低声道。
沈砚还没完全理解,就见一条宽约十丈,温润洁白的宽阔大路从天而降,落在沈砚面前。
紧跟着,一道虚幻缥缈的声音响起。
“汝之道,何名?”
沈砚看看孔凡,看看儒圣虚影,又看看谢承煦,有点茫然。
“别愣着,就你刚才说的那些,融为一体,取一个名字。”孔凡道。
这个时候不能拖延,否则大道就散了。
自成一脉的大道取名。
儒道?
早就有了。
经济?民生?军备?
都不贴切啊。
一切都来的那么突然,沈砚心乱也想不明白,而此时大道变得虚幻了一些。
这就要散?
沈砚就算不理解,但也知道这是天大的机缘,不可能让他溃散,当即收束心神。
四篇文章代表四个方向,而这一切,都文字为载体存于体内,将来也需要用文字为载体传播出去。
文字……
“文以载道!”沈砚道:“此道,曰文!”
“脱胎于儒道,以文承载、传播、继承。”
“济世救民!”
那声音再度传来,
“文道。”
“可!”
通天大路稳定下来。
沈砚心中稍安,可转瞬间,轰隆隆一阵巨响,四道大门先后出现在这条大路上,最近的一闪门就在身前丈许之地。
“你这文道还真是不凡,别人开道都是三道大门,你却是四道,开门成道之路,难度倍增啊。”孔凡道。
“啥意思。”沈砚眨了眨眼。
“一般开道之人,只要大道落成,就是一道之主,代表拥有专属的修行路,但这不是一劳永逸,修行也不是一帆风顺的,行至三千里时,会出现第一道门阻拦,需要破开才能继续行进,而你第一步就需要破门,不然走不上去。”孔凡低声道。
“该如何破门?”沈砚问道。
“方法各异,传说儒圣开门,是通过著书立说的方式,我也曾见过一位剑修,其剑道独特,第一道门是砍开的,你要开门,实力?感悟?或者其他方式,但核心就一条,找到独属于你的方式。”孔凡道。
独属于我的方式。
沈砚想着迈步上前,伸手推了推,十丈宽的大道上,立着的大门仿佛山岳一样,根本难以推开。
“文道既然确定,就不会轻易消散,开门不急于一时,慢慢思考,总有想通的时候。”孔凡劝道。
可沈砚却没放弃,微微转头。
“我推门的时候,听到了一些声音,问我文道能做什么?”沈砚道。
“倒是独特,我觉得你暂时不要回答,等想清楚了再说,你修为尚浅,开门成功与否,大门打开的程度,关乎日后成就。”孔凡道。
“试试怕什么?而且儒圣主动来做见证,我不能让他老人家白来一次。”沈砚笑了笑。
这个问题很简单,答案有很多,但不是随便一个答案就能精准回答。
沈砚收束心神,仔细思考。
反正从儒道而来,先从儒道方面考虑考虑。
儒家修行,不管学那一派,什么学说,最终还是要当官,每个儒道学生的人生轨迹,大体上有一个标准。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儒道的思想,即使如今学宫学派众多,但都是从这里延伸拓展而来。
文道能做什么?
开民智,治天下,搞经济,提民生。
沈砚琢磨着,瞬间,他豁然开朗。
“我明白了!”
而身后响起一道声音,不是孔凡,而是谢承煦。
“沈砚,不急于一时,想好再说!”
“陛下,学生已经想明白了,文道能做什么,这个问题很好回答。”
沈砚胸有成竹。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横渠四句,恰如其分。
“轰隆隆!”
巨响之中,第一道大门缓缓开启。
“大门两侧齐开!”孔凡愣了:“那位剑修在在门上砍出裂缝,侧身而过,却在六千里前止步,大道未成,儒圣著书立说,大门开了半扇,而这最终成就了儒道。”
“双侧齐开……”
孔凡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承煦大喜过望。
先前的一切等待,在这一瞬间得到了超乎想象的回报。
儒圣虚影的表情更加丰富了,甚至用苍老却浑厚的声音缓缓开口。
“见过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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