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神鹰和王室

高喊声在一瞬间盖过了铜锣和鼓乐之声，让本就好奇的百姓纷纷凑了过来，但禁军的存在又让人不敢靠的太近，只能站在两边，但眼神和声音不断传来。
“新科状元的面相贵不可言，将来必然有大成就。”
“你这都是废话，状元本来就不凡，怎么可能没有成就。”
“拆我台是吧！”
“你昨天给我看相，说我有一笔偏财到手，结果我按你说的去做，不但没挣反而赔了，你算的命根本不准！”
两名男子从看热闹变成了吵架，已经有动手的趋势。
沈砚有点想笑。
而视线一转，其余百姓十分好奇，同时还有几名女子对自己暗送秋波。
嗯……
好像新科状元跨马游街，会自动刷新一个绣球。
沈砚抬头看了看，两边楼上有人看过来，好奇为主，但没有招亲的。
故事毕竟还是故事，而且故事里记载的，通过抛绣球选夫的女子多少都有点说法。
招惹不起。
刚刚成为道主，钦点状元，好日子刚开了个头，就想着找麻烦，摇摇头按下了心思。
鼓乐声中，骏马走了几条街，消息已经传开，有人在街上站住了位置等着看新科状元，而在人群中，沈砚看见了一个探头探脑的熟悉身影。
书画店的刘掌柜。
沈砚就靠在这店里寄卖自己的书画作品赚零花钱。
“刘掌柜。”沈砚打了个招呼。
刘掌柜闻声揉了揉眼。
“沈砚？你不是被打入天牢了吗？怎么没死反而还当了状元？”
沈砚还未开口，禁军将领便低吼一声。
“大胆！”
“沈才子自创文道，儒圣应和，如今乃是道主，先前所言北伐，民间早有认可，圣上未曾怪罪，如今钦点新科状元，你休要胡言！”
刘掌柜畏畏缩缩的点头，向后退了几步。
“是是是……”
京城百姓知道沈砚，但清楚他长相的并不多。
而禁军将领说了这一句，众人的脸色直接就变了。
这就是那位指责皇帝软弱的学子？
不但没获罪，反而还当状元了？
文道又是怎么回事？
和刚才的异象有什么关系？
无数猜测升起，人群中议论纷纷，眼中满是好奇之色。
沈砚感受的一清二楚，但也没有解释，笑了笑看向刘掌柜。
“刘掌柜，详情以后再说，我在你这寄卖的书画都找出来，咱们得谈谈价格了。”
之前的书画买不出高价，因为原主在书画方面的造诣有限，但在新身份的加持下，就算画一副小鸡吃米图也会卖出高价。
身份带来的经济价值，而且等待任命不知道要多久，这段时间还是要生活的。
“都听您的。”刘掌柜弓着身子不敢多说。
等沈砚走远，站直了身子，却忽然一拍脑门。
“坏了！”
“书画被我扔了！”
沈砚曾因指责皇帝入狱，留着书画说不定就被牵连，谁能想到不但脱了罪，还自创文道，钦点状元。
刘掌柜慌忙跑回店里。
沈砚继续游街，而就在转弯之际，感觉到一阵锐利的眼神，仿佛钢针一样刺在背上，阴寒和明确的恶意让他身子一抖，猛地回身，却见阁楼上站着一名男子，正低头看来。
幞头黄袍，粗看之下，穿着和靖朝百姓的穿着一样，但仔细看，男子幞头之上插着一根白羽，而长袍是厂襟窄袖，左衽，上锈展翅雄鹰。
鹰扬王朝的人！
男子抬起一只手放在嘴边，用力一吹，口哨声响起，紧跟着，一道尖锐的叫声自天边响起，刺破了鼓乐和繁杂人声。
“唳！”
刺耳的叫声是口哨的回应。
一道青色长线撕裂长空，急速下坠。
三个呼吸后，已经能够看清其样貌。
体型雄壮，两翅展开约有七尺，眼如蓝珠，喙如刚勾。
海东青！
鹰扬王朝的神鹰，亦是王朝的图腾，也是王朝的名字源头。
据传有一名被部落遗弃的少年，在一只海东青的帮助下生活，修行，回到部落之后取代首领，带领鹰扬部发展成为最大的部落，并打服其他部落，强行统合成一个国家，将海东青做为唯一图腾，所有人祭拜，称其为鹰神。
在鹰神的庇佑下，鹰扬王朝整军开战，一举覆灭了周边称霸多年的庞大国家，然后乘胜一路南下，势如破竹，长驱直入，打破了国度。
直到谢明襄的出现，破灭了鹰扬的一统志向。
但从小部落崛起，迅速成长为王朝，领袖和鹰神的关系被人传颂。
尽管在靖朝人看来，鹰扬王朝中存在用活人祭祀鹰神的仪式，野蛮，愚昧，但那鹰神原本就有高超修为，在多年的祭祀之下，仿佛真的成了神，庇佑整个王朝。
海东青族群也有了极大的变化，除了体型和速度这种外在，最关键的是天生便拥有智慧，并且可以和鹰扬王朝的王室子弟签订契约，共同修炼。
楼上的男子便是鹰扬王室，此次前来，便是要求靖朝上涨岁币。
出使是正式说法，实际上是专门勒索，而且为人蛮横无礼，那只海东青也闹出了不少的风波。
京城百姓提起来都恨得牙根痒痒。
这也是民意汹涌，原主愤怒的重要原因之一。
所有信息瞬间在脑海中汇总。
而海东青已经到了身前不足百丈，蓝色的竖瞳散发着锐利的光芒，真的拥有一定智慧，隐隐有一种蔑视的感觉。
“道主小心。”
“这畜生没少伤人！”
禁军将领高呼的同时，将手中未开刃的礼仪长枪举了起来，紧张戒备。
寻常百姓反应不过来，但他是可以的，可这话说出来，却让沈砚心中一动。
没少伤人？
为什么这只鹰现在还活的好好地，眼神锐利，皮毛发亮。
没人制止？
是不敢还是不能？
沈砚思绪一转，应该是后者。
海东青任意伤人，这笔账只能暂时记下来。
沈砚视线微微偏转，看见了楼上的男子。
对方冷笑着，居高临下的看过来，明确的挑衅神色以及不屑的笑容。
海东青俯冲到了三十丈左右。
将领头皮发麻，看了眼沈砚，不知该如何处理。
海东青虽然神异，但禁军将领的修为高强，将其斩杀也不在话下，但现实情况却不允许，别说杀了，就是伤了这鸟，哪怕是对方主动挑衅，哪怕有保护沈砚的借口在，后果仍旧严重。
轻则丢官罢职，重则性命不保，被推出去当替罪羊。
屈辱之感用上心头，双手紧握长枪，情况紧迫，已经来不及思考完全对策，当下高呼一声。
“列阵！”
“保护道主。”
海东青距离身前不过十丈，将领喉头一滚。
而余光却看见沈砚淡然的摆了摆手。
“靖朝京城，不得行凶！”沈砚沉声道。
儒道术法的规训约束之力，在沈砚六品修为的加持下，拥有很高的强度。
海东青的行进停止，但距离沈砚鼻尖只有三寸，这是一个很难把握的距离。
沈砚笑了笑，海东青竖瞳中的狠厉，暴躁，他看得一清二楚，在束缚下剧烈挣扎，但在绝对实力的压制下，渐渐无力，可在力竭的表现下，藏着深深的不屑。
还真是天生便开智的神鹰。
据传，鹰扬王室和海东青缔结契约，不是普通的饲养，而是通过扑杀来培养嗜血的性格，只为了日后拼杀而培养，在京城多日搅风搅雨，蛮横只是一方面，更多的还是为了保持凶狠的气质，直到彻底其彻底固定。
沈砚想起了一部道家典籍的记载。
“原始道祖，分降化类，杂气为禽，正气为人，禽和人表象不同，本源却相同，你今日暴躁，只是因为后天的引导。”
一句话出口，海东青的挣扎彻底停止，不屑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
还真听懂了。
“大胆！”
吼声在楼上响起，那男子直接跳了下来，从这这边大步走来，吼叫的同时蛮横的推开寻常百姓。
“竟敢束缚我的神鹰，若是稍有差池，鹰扬铁骑明日便兵临城下！”
这句话让禁军将领目中泛起汹涌的怒火。
明晃晃的威胁，但却很有可能。
沈砚深吸一口气。
国家积弱，无可奈何。
可此时是金榜题名时，周围是京城百姓，退缩示弱会伤人心，对靖朝失望会导致国运衰弱。
沈砚目光深邃，男子站在身前，姿态松松垮垮。
真以为不敢杀你？
沈砚眉头一挑，却发现男子身上有一股引而未发的气势，在提防，在等待。
“想通过蛮横的姿态来试试我这个新科状元的成色，小聪明罢了。”沈砚冷静开口。
看到清楚，但内心还是窝火的。
对方可以随意行事，但自己却不可以，不能反击，不能躲避，只能在缝隙里寻找机会。
男子看了眼沈砚，露出嬉笑神色。
“行啊，看的挺准的，道主的身份不白给。”
说着手中掐诀，一道光华闪过抵消了术法限制，男子抬起一只胳膊，海东青飞过去落在上面，男子转身之际，不屑的话语传来。
“但你要记住，我若真想杀你，不管在哪里，杀了也就杀了。”
沈砚对此保持沉默，打嘴仗没意思，尤其是处在弱势地位的时候，而男子走出很远，忽然间，海东青猛地转过头来，蓝瞳中有些亲近之意，双翅微微扇了扇。
“这……是在示好吗？”
将领揉了揉眼睛，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我是不是看错了？”
“海东青和缔结契约的王室子弟也没有多少亲近的表现，可现在……”
沈砚的意外不比将领少，但也不能追上去，只能按下心思，看了眼男子消失的方向，将一切记在心中，抖了抖缰绳，马匹行进，鼓乐响起。
太阳偏西时走完了主要街道，回到皇城，下马脱了红袍交给禁军将领。
“诸位辛苦了。”
“不敢当。”
众人纷纷摆手。
沈砚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许久，身侧有一道迟疑混合试探的声音传来。
“沈……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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