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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大雪封城,心事崩盘


医院长廊的白炽灯惨白刺眼,冷光直直落在两人身上,凉得透骨。
刚刚医生那句「撑不过深冬」,像一把最轻、也最锋利的刀,悄无声息斩断了所有侥幸。
此前的所有难受、所有发病、所有深夜煎熬,温知夏都可以自我安慰——或许还能撑久一点,或许熬过冬天就会好,或许还有来年。
可现在,没有或许了。
终点被清清楚楚钉死在这个寒冬,钉在漫天风雪里,钉在即将到来的旧年末。
沈聿白那句沙哑破碎的「我留不住你」,还轻轻飘在空旷的长廊里,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温知夏抬着手,指尖轻轻贴着他的侧脸,触到他紧绷颤抖的下颌,触到他隐忍到极致的疲惫。
从前一直是她在愧疚、在难过、在悄悄认命。
可这一刻,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看着他为自己熬红的眼、熬碎的心神、熬空的岁岁朝夕。
心底那道撑了十七年、从未崩塌的防线,轰然碎裂。
她一直很懂事。
病痛隐忍、难受克制、脆弱藏私,从不闹事,从不添麻烦,从不肯在外人面前掉一滴眼泪。
哪怕课堂窒息、哪怕深夜濒死、哪怕一次次心慌濒危,她都咬牙扛住,安静得体,温柔体面。
所有人都以为她生性温顺、心性平和。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不敢哭、不敢闹、不敢暴露脆弱。
她怕自己一旦崩溃,就会彻底垮掉。
更怕自己一哭,一直护着她的沈聿白,会比她更痛、更绝望。
可此刻在无人的深夜长廊,在白色冰冷的医院里,在终局落定的宿命面前。
她再也撑不住了。
指尖微微一颤,眼底积攒了整整十七年的委屈、痛苦、无力、遗憾,轰然决堤。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细碎、滚烫、猝不及防。
她从前落泪,都是无声的、隐忍的、生理性的。
这一次,是心在哭。
是彻底认清自己命数、认清别离在即、认清所爱终将别离的崩塌。
“我也不想的……”
她声音轻轻的,破碎又颤抖,带着压抑了无数日夜的哽咽。
“沈聿白,我真的很想活下去。”
“我想熬过冬天,我想和你一起等到春天,我想和你一起读完高三……我想和你有以后。”
她从来没有说过。
从来没有直白袒露过自己的渴望。
她怕贪心不配,怕奢望残忍,怕自己期待越多,最后落空越痛,也让他越痛。
可现在她再也藏不住了。
她太想活了。
太想留住这人间、留住这烟火、留住身边一心一意护她的少年。
可天命不许。
半点不许。
沈聿白看着她瞬间泪流满面、彻底崩溃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
他见过她体虚、见过她苍白、见过她濒死虚弱。
却第一次见她彻底崩溃大哭。
第一次听见她直白说出心底最深的渴望与不甘。
少年所有强忍的冷静、所有死撑的克制、所有伪装的平稳,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他抬手,一把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力道极轻,怕压到她的心脏,却又极紧,舍不得松开半分。
他下巴抵在她发顶,眼底隐忍的湿意彻底滚落,滚烫的男儿泪,悄无声息砸在她的发间。
他从不落泪。
哪怕熬夜再苦、陪护再累、压力再重,他从未掉过一滴泪。
可此刻,他抵不住了。
抵不住她的破碎,抵不住命运的残忍,抵不住他们相爱却注定别离的结局。
“我知道。”他声音沙哑到极致,字字哽咽,“我都知道。”
“我知道你很乖、很能忍、很想活。”
“是我没用,知夏。”
“我学再多医、守再多日夜、避再多风险,我还是护不住你。”
长廊空旷,风雪呜咽。
两个年少的人,在深夜医院,在终局已定的命运面前,终于卸下所有伪装。
不再克制、不再逞强、不再体面。
只剩最纯粹、最无助、最让人心碎的不舍与不甘。
温知夏埋在他怀里,肩膀轻轻颤抖,哭声压抑细碎。
她不敢大声哭。
不敢情绪太激动。
哪怕崩溃落泪的此刻,身体本能依旧在害怕、在克制、在保命。
连难过,她都要小心翼翼。
连崩溃,她都不能尽兴。
这才是最残忍的地方。
“我很早就知道自己撑不久了。”她埋在他怀里,轻轻呢喃,眼泪浸湿他的衣襟,“从秋天反复心慌开始,我就有数了。”
“我一直不敢告诉你。”
“我怕你难过,怕你放弃学业,怕你为我耽误一生。”
她太懂事。
懂事到让人心疼到极致。
明明最该被心疼、被纵容、被偏爱的人是她。
可从头到尾,她都在体谅别人、迁就别人、成全别人。
唯独委屈自己。
沈聿白心口剧痛,一遍遍轻拍她的后背,极尽温柔地安抚她崩溃的情绪。
“不怕了。”
“不用再忍了,不用再藏了。”
“剩下的日子,不用你小心翼翼活着。”
“我陪你疯、陪你闹、陪你难过、陪你坦然。”
“剩下的所有冬天,我都陪着你。”
风雪透过长廊落地窗呼啸而入,寒意席卷周身。
今夜大雪封城。
封住了整座老城的烟火,封住了冬日的暖阳,也封住了他们仅剩的、短暂的相守时光。
情绪宣泄过后,温知夏的体力迅速透支。
哭过之后,心跳再次浅浅紊乱,呼吸又开始变浅,脑袋阵阵发晕发软。
情绪波动,本就是心脏病人最大的禁忌。
刚刚一场崩溃落泪,几乎耗尽她残余的所有力气。
她靠在他怀里,身子慢慢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难受了?”沈聿白瞬间收住所有情绪,立刻绷紧心神,小心翼翼稳住她的身体。
温知夏轻轻点头,眼皮沉沉发重,嗓音虚弱沙哑:“有点晕。”
“我带你回去。”
他不敢再让她在冷风长廊停留半分。
轻轻打横将她抱起,动作温柔稳妥,快步走出医院。
外头风雪滔天,鹅毛大雪漫天盖地,整座城市白茫茫一片,彻底被寒冬封死。
车灯亮起,刺破夜色风雪。
回程的路上安静得可怕。
没有人说话。
两个人心底都清清楚楚。
温柔到此为止了。
安稳到此为止了。
从今夜开始,没有平稳日常,没有细碎温柔,没有侥幸等待。
剩下的每一天,都是倒计时。
剩下的每一次相守,都是偷来的时光。
回到家中,屋内依旧是昨夜的暖,却再也暖不回之前的安稳心境。
沈聿白把她轻轻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褥,替她擦干净脸上残留的泪痕。
他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
眼底温柔滚烫,深处却是死寂无边的绝望。
温知夏睁着湿漉漉的眼,静静望着他。
望着这个陪她熬过所有病痛、扛过所有恐慌、包容她所有脆弱、爱她所有残缺的少年。
她心底忽然生出最贪心、最奢侈、最勇敢的念头。
她想告诉他。
她也爱他。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爱了。
风雪封城,宿命封局。
心事彻底崩盘之后,爱意再也藏不住了。
所有克制的拉扯、隐忍的心动、怯懦的回避。
在倒计时的余生面前,再也没有意义。
剩下的日子很短。
她不要再藏爱意,不要再躲真心。
她要好好爱他,好好被他爱,好好走完这最后一段、仅有一段的冬日时光。
床前灯光温柔,少年眼眸深沉。
风雪未落,冬夜正长。
藏了一整个青春的爱意,即将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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