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我没死？
镜心魔等人押着群臣百官离开，万象神宫彻底陷入一片死寂当中。
宫门再次关闭，只是这一次，殿内再无鼓乐与喝彩。
环形水渠中的莲花灯仍在缓缓漂动，只是其中的流水染上了血色。
穹顶万象星图倒是依旧按照原本的轨迹缓慢旋转，一千零八十盏长明油灯如同星辉般洒向大殿。
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并没有影响到这片虚假的浩瀚星空。
事实上，这万象神宫之中虽然缭乱，但尸体其实并不多。
李存审倒在戏台边缘，手掌朝着主台中央，李存勖倒下的方向伸出。
康义诚则死在台下席间，脖颈处鲜血早已将身下地面染得发暗。
双目圆睁，死死望着穹顶星河，只是那穹顶上的日月星辰已然无法倒映入他眼中。
这时，戏台下方，传来一阵轻微的木板摩擦声。
片刻之后，一块布景遮挡的木板缓缓移开。
马面自黑暗中钻出，他仍旧穿着那身灰甲白绸的梁军小卒装扮。
手中拿着一只带着红色印记的细长竹筒，脸上污迹都没有擦干净。
他先是站在台下侧耳倾听片刻，确定万象神宫周遭暂时无人，这才快步登上主台。
经过李存审身旁时，脚步不由微微一顿。
低头看着那只仍向前伸出的手，心中多少有些唏嘘。
恒山分舵更名墨影斥候，在李存勖手底下做事之后，与李存审打得交道并不少。
此人一生无疑是充满传奇色彩的，从一个俘虏兵，最终成长为威震天下的统帅。
却是不曾想，这个传奇的结局并不是沙场之上马革裹尸，竟是这般潦草的死在了戏台边缘。
至死，都想着去救驾。
马面轻轻摇了摇头，随后绕过尸体，登上主台中央，来到了李存勖的身边。
李存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冷了，前后开了两道口子的心脏没有任何跳动，呼吸也早已停止。
不论从任何角度来看，这都是一个已经死透了的人。
但诡异之处在于，身体都被捅成刺猬了的李存勖，身下并没有形成想象中的大片血泊。
那些遍布全身的伤口，最初虽然喷出大量鲜血，可很快便被诡异的止住了。
伤口深处似乎有一些暗红血丝在彼此交织，将伤口的血肉撕裂出强行封死。
马面伸手探向李存勖侧颈——没有脉搏。
又伸手触碰胸口——没有心跳。
“还真是死透了。”
马面低声自语，从怀中取出韩澈留下的锦囊。
锦囊封口已经打开，那是他先前藏身戏台之下时打开的。
本来想趁着躲藏之际，看一下其中的内容，只是仔细一想，自己并没有亲自上手，也不能就这么确定李存勖彻底死去，连忙止住了。
毕竟，按照韩澈当初的交代，只有李存勖死去之后，他才能查看其中内容。
不过，这下肯定是可以看了的。
马面当即扯开锦囊口，从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迅速而仔细的看过上面内容，又不由扭头看向李存勖，神色一时间有些古怪。
“老大还真是什么都算到了。”
当然，并不是真的算到李存勖会如何死。
韩澈只是在在最坏的结果到来之前，提前留下一些并不一定能够派上用场的准备。
马面将纸条重新收入怀中，随后蹲下身来，将李存勖身体调整了一番，使其方方正正的平躺在地。
双目仍旧睁着，只是其中神采早已涣散。
马面没有替他合眼，只是将竹筒放到了他嘴边。
扒开筒塞，一股浓烈血腥气顿时自竹筒中弥漫开来。
片刻之后，一只通体暗红、形似蟑螂的甲虫自筒口缓缓爬出。
甲虫不过拇指大小，甲壳上不断散发出丝丝缕缕的血气。
触须在空气中轻轻摆动，似乎很快便感应到了李存勖体内某种同源气息。
它沿着竹筒爬到李存勖唇边，停顿片刻之后，便一头朝着李存勖口中钻去。
马面见状，连忙伸手捏住李存勖下颌，使其嘴巴保持张开。
那只甲虫费力的蹬了蹬腿，很快便消失在李存勖的喉咙深处。
最初并没有任何变化，李存勖依旧没有心跳、没有呼吸，身体也依旧冰冷。
不过，马面对自家老大的交代深信不疑，耐心等待。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就在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出来得太晚了，老大留下的办法已经失效时。
李存勖胸前那些伤口深处，忽然浮现出一丝浓郁的血色。
元恩已经凝固的血液，也开始重新流动起来。
只不过流动速度很慢很慢，经过伤口时，没有从伤口中喷出，被那些交织在一起的细丝强行约束在血管与脉络之中。
李存勖那睁着的双眼之中，涣散的瞳孔轻轻颤动。
马面立即俯下身来，仔细观察。
下一刻，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竟是缓缓重新聚焦。
李存勖胸膛没有起伏，心脏也没有恢复跳动。
可他的喉咙之中，却是忽然发出一道极其轻微的气流声。
好似一个濒临窒息已久的人，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呼~”
李存勖嘴巴猛然张开，整个人顿时剧烈抽搐起来，胸膛也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起伏。
不是心脏在推动，更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挤压肺腑，使其重新获得呼吸。
“吸！吸！吸！”
李存勖猛然吸气，身体一下子从地上坐了起来。
这动作太过突然，也太过诡异，简直比诈尸还要吓人。
马面都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本能的摆出了攻击姿态。
李存勖双手撑地，大口喘息。
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全身的伤口，可他似乎已经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了。
呼吸逐渐平稳之后，缓缓抬起头来。
有些茫然的望着眼前空空荡荡的万象神宫，望着那寥寥十来具尸体与满地的鲜血。
又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一个个被长剑贯穿的伤口，眼中惊骇逐渐浮现。
“朕······”
李存勖声音沙哑至极，抬手摸向胸膛，却是发现那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心跳。
可偏偏他又能思考，能呼吸，也能看清眼前一切。
“朕没死？”
马面看着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依照韩澈留下的话，平静回答。
“不——”
“你已经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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