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空印案发酵
第四百零四章 空印案发酵
方孝孺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文书，没来得及坐下。
“老师，空印案的风声已经传到吏部了，今天上午刑部的人来调阅洪武三年到五年的地方核销记录，点名要苏州府的。”
“他们没说是哪一笔，但来的人直接去了档案室，没有经过书吏转交。”
朱橚从桌边站起来，日光从偏西的方向照进来，把门框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来的人是谁？”
“刑部主事，姓吴，以前在户部干过，对旧档的位置很熟，他在档案室待了大约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册卷宗，用布包着带走了。”
“那两册卷宗的编号，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一册，上面写的洪武三年苏州府钱粮收支，编号甲九。”
朱橚没有说话。
洪武三年苏州府钱粮收支，甲九。
如果他没记错，那笔驿道拨款的原始记录就在那一册里。
刑部要调阅的，就是那笔钱的源头记录。
而赵元明那批抄件和户部后院丙七货箱里的原件，还没有被纳入正式的核查流程。
“老师，如果刑部按照流程往下查的话，他们会先核对苏州府的原始拨款记录和户部的核销记录。”
“如果发现两边的数字对不上就会往上报。”
“上报之后，会调阅户部相关的核销底稿和补抄记录，那时候赵元明的名字就会被列入核查名单。”
朱橚深吸一口气，道：“赵元明知道那笔账的缺口在哪里，他经手过补抄也留了抄件，如果刑部找到他，他会选择把他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从而让自己拿到从轻发落的机会。”
方孝孺问道：“那老师打算怎么处理赵元明手里的东西？”
“他的抄件在我这里，如果刑部的人来问他，他可以说抄件已经遗失了，但如果刑部的人查到他曾经留过抄件，那就等于坐实了他在核销流程中做了手脚。”
……
傍晚，朱橚去了一趟赵元明家。
赵元明的宅子在城东一条窄巷里，院墙低矮，门板上的漆已经旧了。
朱橚敲门后等了一会，赵元明开了门，看见是他，侧身让开路。
两人进了堂屋。
朱橚沉声道：“刑部今天调阅了洪武三年苏州府的原始记录，他们正在按流程往下查，下一步会查到户部的核销记录，再下一步会查到补抄记录。”
“如果刑部的人来找你问那批补抄记录的事，你的回答只能是记不清楚了。”
赵元明皱眉道：“如果他们拿出证据呢？”
“他们拿不出证据，补抄记录的原件还在户部后院，你没动过，如果你记不清楚，刑部就没法往下查。”
赵元明点了点头：“下官明白了。”
朱橚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赵家的院门，沿着窄巷走回主街，穿过暮色走回吴王府。
第二天一早，刑部的人确实去找了赵元明。
朱橚是午后才收到消息。
消息是方孝孺从吏部那边递过来的，说刑部的人去了户部，在档案室门口跟赵元明谈了一段时间，但没有把人带走。
朱橚听完没有多说什么，道：“谈完赵元明有没有离开户部？”
“没有，他还在档案室，照常整理文书。”
如果赵元明被带走，那说明刑部已经掌握了他经手补抄记录的证据。
如果没有被带走，那说明刑部还只是在初步核实阶段，还没有拿到实质性的线索。
当天傍晚朱橚又去了一趟户部档案室，赵元明正坐在廊下翻看一份文书。
“刑部的人来问的是洪武四年北疆军需的那批补抄记录，问我还记不记得那批补抄记录是谁经手的。”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那批补抄记录是王敏经手的，我只是负责整理归档。”
“你把他引向王敏了。”
“王敏确实经手过那批补抄记录，刑部迟早会查到，我早说晚说都一样。”
“如果刑部顺着你的话查到王敏，王敏会怎么说？”
“王敏会说那批补抄记录的原件已经损毁了，他只是在补抄本上签了核对章。”
赵元明沉吟道：“他不会说自己看过原件，也不会说原件还存着。”
朱橚转身走出了户部档案室的院子。
如果刑部按这个方向查下去，很快就会查到王敏，而王敏会说自己只签了核对章，没有看过原件。
那刑部就会要求调阅原件。
原件在哪里？
在户部后院丙七货箱里。
而那只货箱的封条，朱橚上次翻看之后，恢复成了他发现时的状态。
那箱东西仍然在那里，像一封从未被拆开过的信，被遗忘在架子上，等着下一次有人走到那个位置把它打开。
朱橚在当天夜里又去了一趟户部后院。
他没有走城门，从城墙西侧那道缺口翻出去，沿着马厩外侧的阴影绕到后院墙根，侧身挤过那道裂缝。
夜里的后院比白天更安静，马厩方向偶尔传来一两声马匹的响鼻声，在空旷的院落里传得很远又沉入黑暗。
货箱的轮廓在夜色中几乎分辨不清，他凭记忆走到最靠里的那一排，蹲下身摸到了丙七的箱角，掀开搭扣，打开箱盖，在黑暗中伸手探入箱内。
他的手指触到了那叠纸页的上层，确认它们还在，整齐叠放在原处，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他把箱盖合拢，搭扣压回原位，没有带走任何东西，沿着来路退出后院，翻过城墙缺口走回府里。
回到吴王府，他在书房里坐下来，闭着眼睛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刑部已经查到了赵元明，赵元明把方向引向了王敏。
王敏经手过那批补抄记录，但他说自己没看过原件。
如果刑部继续往下查，早晚会要求调阅原件。
而原件就在户部后院丙七货箱里，完好无损，等着被人打开。
那箱东西迟早会被翻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刑部调阅了苏州府的原始记录，正在按流程往下查。
下一步就会查到户部的核销记录，再下一步就是补抄记录。
赵元明把方向引向王敏，但王敏经手的是核销，不是补抄。
如果刑部问王敏补抄记录的内容，他说不出来，因为没有原件。
那刑部就会要求调阅原件。
原件一出现，那笔账就锁死了。
朱橚走到书房墙角，打开那只锁着的矮柜，取出赵元明的那袋抄件，解开袋口，把里面的纸页一张张抽出来。
在黑暗中用手指的触感，依次确认它们的位置和顺序。
然后重新叠好放回去，系好袋口，锁好柜门。
第二天，朱橚去了刑部。
刘惟谦正在后堂看一份新的卷宗，看见朱橚进来，放下卷宗：“刑部正式调阅了苏州府的原始核销记录，下一步要调户部相关的核销底稿。”
(https://www.biqudv.cc/28906_28906958/98049598.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