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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还有缺口


第四百零九章  还有缺口

朱橚沉吟道:“四十四两的缺口,数目不算大,但如果放在一整批转运记录里,这点缺口刚好够被忽略,李忠调离辽东卫之后,山东登州卫那边的记录应该还在。”

“那我以刑部的名义发一封公函到登州卫,请他们提供李忠在辽东卫任职期间的签收记录底稿,核对冬衣的实际入库数目与核销记录间的对应关系。”

“不用走兵部,直接发到登州卫,如果走兵部,中间可能会被截住。”

刘惟谦点了点头,伸手把那份公文收起来放回桌角的漆盒里:“那我现在就写公函,直接发到登州卫,不经过兵部,绕开所有的中间存档和转呈流程。”

……

登州卫回函比预想快。

第七天,一封盖着登州卫印章的公函送到了刑部,随函附了一份抄录的签收记录底稿。

底稿上写着洪武四年四月,收到冬衣一百二十件,签收人李忠,日期洪武四年四月十五日。

跟辽东卫那边的回函对得上。

但跟户部的核销记录对不上。

一百二十件对一百四十两,对不上。

缺口是那四十四两。

朱橚在刘惟谦的后堂里看完那份底稿。

“李忠在登州卫还在任职?”

“他的任职记录上写的是登州卫仓曹,负责物资接收和库存登记。”

“那他现在应该还能拿到他经手的全部签收记录,而不只是辽东卫转过来的那份。”

朱橚道:“如果他能提供他经手的全部签收记录,那就能确认每一批物资的接收时间和具体数量,从而判断辽东卫那边的库存记录与核销记录间的差异,是否出现在转运环节。”

刘惟谦坐在桌边:“那我再发一封公函到登州卫,请李忠本人出具一份他在辽东卫任职期间的签收记录全文抄录,然后送到刑部来。”

朱橚道:“如果李忠提供的记录跟户部的核销记录对不上,那缺口就锁定了。”

刘惟谦没有再说话。

朱橚转身走出了刑部后堂,日光在院子里铺开一片均匀的金色,照在地面上。

他没有停步,穿过院子走出了刑部大门。

又过了五天。

这五天里朱橚没有再去刑部和户部。

傍晚,登州卫的回函到了。

刘惟谦派人直接送到吴王府的,一封用油纸裹好的信,封口处盖着登州卫的印章。

朱橚在灯下拆开油纸,抽出信纸,内容不长,写了两页纸。

李忠在信中写道,洪武四年四月辽东卫确实收到过一批冬衣,数目是一百二十件,不是一百四十件。

他在签收记录上写的是一百二十件,底稿存档在登州卫的档案室里,可以调阅。

信末尾附了一句话:“四十四两的差额,当年我在辽东卫时并不知道,这批冬衣是山东转运使司经手调拨的,我只是在货物到达后按实收数目签收。”

朱橚把信纸放到桌上。

李忠不知道那笔差额,只负责签收实到货物。

那四十四两的缺口,是在山东转运使司经手转运的过程中出现的。

也就是说,那批冬衣从山东转运使司发出的时候,账面数字是一百四十两,但实际运到辽东卫的货物折合银两只有九十六两。

四十四两的差价,发生在运输途中。

第二天一早,朱橚去了刑部。

刘惟谦刚到后堂,正在解官袍的系带,看见朱橚进来,放下手里的系带,走到桌边坐下:“李忠的信你收到了?”

“收到了,他说他只知道实收数目是一百二十件,不知道账面上的差额。”

刘惟谦道:“那批冬衣从山东转运使司发出的时候,账面上写的是多少钱?”

“山东转运使司的转运记录上写的是银一百四十两,用于购置冬衣、补购马匹和修缮军器,但辽东卫那边实际收到的冬衣折合银两只有九十六两,中间的四十四两差额在运输途中消失了。”

刘惟谦道:“那就是山东转运使司经手的那批货,在离开山东之前就已经对不上了。”

“那就要查山东转运使司发出那批货的时候,发货单上的数目是多少。”

朱橚道:“如果发货单上写的是一百四十两,但实际装车运走的货物只值九十六两,那装箱和装车的环节一定会留下痕迹。”

刘惟谦道:“那批冬衣的发货单,应该在山东转运使司的存档里,不是一份单独的存根,而是归在当年的转运记录册里,作为那一年冬衣调拨的附件封存的。”

“如果发货单上写的是一百四十两,那装车记录上应该会注明装车货物的具体数量。”

“如果装车记录上的数目跟发货单不一致,那装车环节会留下记录。”

朱橚道:“那我得走一趟山东,亲自看那批发货单。”

“你现在是吴王,不能以亲王身份去山东调阅地方衙门的存档,但如果你以刑部特派的名义去山东,就说核验一起涉及山东转运使司的账目,需要现场调阅原始文书。”

朱橚道:“特派的名义,需要走什么流程?”

“不需要走太长的流程,刑部可以出函,以协助核查为由,派人前往山东调阅相关资料,不会写明案由,只写调阅范围。”

朱橚站起身,没有再问。

刘惟谦也站了起来,走到桌边,取出一张空白的公文纸,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落款时没有用自己的名字,用的是刑部二字。

写完盖章,把纸折好递给朱橚:“拿着这个去山东,到了山东布政使司把这张纸给他们看,他们会安排调阅。”

朱橚接过那张纸,没有当面展开看,折好放进了怀里,转身走出了刑部后堂。

他穿过院子走到刑部门口时没有停步,跨过门槛之后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在靠近城墙的位置停下来,站在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下面。

风从北面吹过来,吹动他肩头的衣料,他没有急着回府,在树下站了一会,把那封信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才继续沿着街道走回了吴王府。

进门后,他先把那张公文纸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桌上,接着去后院收拾行装。

徐妙云站在廊下看着他来回进出,没有问他要走多久,只是在他提着布袋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路上多带些干粮,北边的路不好走。”

朱橚应了一声,把布袋放在廊下的石阶上,转身回屋拿了一壶水,系在布袋外面,提着布袋走出了大门。

……

城门刚开,几个挑着菜担的农户正在排队进城,朱橚侧身从他们旁边走过,没有惊动守门的兵卒,顺着官道出了城门。

他没有骑马,步行出了城,沿着官道走出大约一里路后,在路边的一个茶摊停下来买了一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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