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工期多久

阿鬼看着她，点了点头。她没有站起来说更多的话，也没有做一个握手的动作，只是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转头拿过自己工作台上一块裁好的皮料，翻了一下尺寸纸确认了起始针位，穿针引线然后低头开始走线。两个人在同一排工作台上各自低头做着各自的事情，被窗外的光线同时照亮，像一根线穿过两个相邻的孔，连接在一起形成了完整的一排。
当天下午阿鬼给陈橙回了消息："下周二之前补一批过去。"陈橙回了一个"好"字。收工的时候阿鬼站在关好灯的铺子门口，钥匙串在手里微微晃动了一下。阿鬼站在路灯底下看了几秒那排新换的招牌，然后沿着巷子往外走了，走到巷口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翻到和小满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明天你早点到，我们定一下新一批的排期。"发完之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路灯的光在脚前一段一段地铺开了，她踏着那一段一段亮起又持续的温热光线朝家的方向走着，步子跟以前一样平稳，不快不慢的，带着一种已经在她脚下持续了很久的步速，走进了夜色中央。
这张纸是周末晚上画的。阿鬼从铺子里带了一叠空白的A4纸回来，铺在客厅茶几上，把茶几上的杂志和水杯都挪到了一边，腾出一整块空间来。她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边沿，手里拿着一支铅笔。
她先在纸中间写了一个词"裁皮"，画了一个框把它框起来。然后在它的右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下一个框，框里写着"打孔"，再往右画一个箭头指向"走线"，再往右是"封边"，再往右是"打磨"，最后一个框是"包装发货"。她画完这条线之后看了看，总觉得少了什么，又在这条主线的上方加了一个箭头指向"备料"，在下方加了一个箭头指向"质检"。画完这些之后她把铅笔夹在耳朵上，靠着沙发，看着那张纸上初步成型的流程图。这就是她做一件东西的步骤，从皮料进来到包裹寄出去，每一步她都做过了无数次，但这是第一次把它们全部画在同一张纸上，连成一条完整的链条。
她画完之后拿着那张纸坐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她发现自己以前安排顺序的方式是"凭感觉"——今天来了订单，就开始做，做到哪步算哪步，哪一步先做完就做下一步，整个环节的先后顺序始终围绕着"现在手头有哪一块已经完成了一半的工序"来转。而这张纸上的链条给了她一个更清晰的视角——每件东西都要走完所有的步骤，如果某个环节积压了，后面所有的环节都会等着。那些断点她以前靠自己的记忆和临场判断去填补，现在当她把整条链条用线条和方框完整呈现出来之后，她看到了几处比之前更清晰的堆积点，也看到了几个她可以通过前置备料来缩短等待周期的步骤窗口。
阿影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茶几上摊着那张纸，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在她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你画的？"
"嗯。"
"从裁皮到发货？"
"对。我在看哪个环节卡得最久。"
阿影把那张纸拿起来，从裁皮看到发货，又沿着箭头倒着看了一遍。"你备料放在裁皮之前，但你备料的时间没有单列出来。"他把铅笔从她耳朵上抽下来，在备料那个框旁边加了一个箭头，在旁边画了一个新的框，写上"皮料到货后静置"。
阿鬼偏头看着那行字。"静置？"
"新到的皮料要放一放再裁，你在铺子里做的那些，都是放了几天才用的，对吧？"阿影把纸放回茶几上，看了她一眼。"你觉得这能算一个单独的工序吗？"
阿鬼想了想。"可这个不占我的工时，就是放在那儿等。"
"不占你的工时，但占的是时间。你安排订单的时候不把这个时间算进去，就容易低估做一件东西实际要多久。"阿影用铅笔在"静置"框旁边写了一个数字：3-5天。
阿鬼看着那个数字没有说话。她以前确实没有把这个时间算进工期里，她给客户报的交期是从她开始动手算的，没有算进皮料到货后放着等的那几天。她伸手把纸拿过来，在备料框的下方加了一行小字："需提前3-5天准备皮料"。
两个人又对着那张纸继续往下走。走到"封边"的时候阿影说"你封边都是做完了所有缝线再统一搞，能不能分批次做"。阿鬼说"分批次怎么分"。阿影说"你裁完一批皮，先把能用同样厚度和颜色的料子集中起来封一批边，再分给不同的人走线"。阿鬼想了想说"那样的话，有一个环节做错了整批都得返工，风险更大"。
"你不试怎么知道。"
"我那不叫试，叫赌。"
"那你现在的做法算什么？"
阿鬼被他问住了，坐在那里看着那张纸上那条她已经按照固有方式画下来的流程图，那些方框和箭头的朝向确实表达了一种她默认的传递方式，但那条单向流动的线并不是唯一可行的路径。那张纸就放在茶几上，铅笔还搁在她手里，她盯着那个封边框旁边的空白，把之前已经固定的路径在脑子里拆开了又组合了一遍，重新按照一个相对独立的批次顺序排列了一下，发现阿影说的方案确实能缩短整体时间，但需要她把工作台的排布方式也同步调整，才能让两部分工序同时并行的时候互不干扰。
"你的意思是，我先把所有要裁的皮一次性裁完，然后分批次做后续工序。"她把自己的理解说了一遍。
"对。"
"那我需要多一张工作台，或者你把那张小桌子挪到靠水槽那边去，然后我把裁皮和走线分开在不同的台面上做。"阿鬼抬头看了阿影一眼，"你那个方案能省时间，但前期我得多备几块料子，材料成本要提前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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