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回贵市
最终，陆延还是定下了第二套房子，和迟雨住在同一个社区。
一栋两层的小别墅，前院种着几棵桉树，后院还有一小片草坪，阳台正好能看见傍晚的夕阳。
Emily签完合同以后，笑着说道：“Congratulations，Welcome to the neighborhood.”（欢迎成为邻居。）
……
从房子出来，迟雨站在院子里，四处看了看。
“其实……你一个人住，是不是有点浪费？”她抬头望向二楼。“两层，四个房间，院子还这么大，平时打扫都够累的。”
陆延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神色平静：“总要留一个房间，万一以后。小羞来悉尼，也有地方住。”
迟雨轻轻点了点头：“也是。”
可下一秒，她又觉得哪里不对。陆羞……以后来悉尼，不是应该和顾楠洲一起吗？以顾楠洲现在的身家，想在悉尼买套房子，几乎是一句话的事情。
怎么可能长期住在陆延这里？这个理由，多少有些牵强。
迟雨侧头看了陆延一眼，他正低头签着最后一份文件，神色自然得没有半点破绽。她笑了笑，没有拆穿。
一周后，陆延正式搬进了新家，家具都是助理提前安排好的。客厅很简单，一张浅灰色沙发，一张原木餐桌，一间书房。
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生活气息和他在美国住的房子一样。干净、整洁，也冷清。
……
虽然住进了同一个社区，可两个人却并没有因此天天见面，迟雨依旧过着飞行救援的生活。出任务，训练，待命。有时候一飞就是两三天。陆延也一样，总部刚刚成立。会议、项目、飞美国……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真正碰面的机会，反而都是一些意外。
……
比如，清晨六点半，社区的湖边步道，陆延每天都会出来晨跑。那天，刚跑过拐角，迎面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迟雨戴着耳机，穿着运动服，额头已经沁出一层细汗。
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这么巧？”
陆延笑了笑：“看来，以后晨跑不用一个人了。”
于是，两个人十分默契地并肩跑了起来，保持着同样的节奏，跑完五公里。
迟雨摘下耳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吃早餐吗？”
“好。”
于是，社区门口那家咖啡馆，慢慢有了固定的两个位置。一杯美式，一杯拿铁，再加两份三明治。
他们聊基地新接收的救援飞机，聊LY最新研发的数据，聊霍尔又接了什么国际项目。聊顾楠洲和陆羞，聊陆羞的新电影什么时候上映。
却唯独，从不聊彼此。他们像两个认识很多年的老朋友，舒服，自然，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份距离，比任何时候。都更难得，因为他们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它。谁都没有再往前一步，谁也没有后退一步。
只是安静地，陪着对方，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
下午一点，基地刚结束上午的飞行训练。迟雨摘下头盔，坐在办公室整理飞行记录。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微微一愣，已经很多年，没有收到过那个地方的消息了。
点开微信，只有短短一句话，她也不记得了，书记怎么要到她的电话。
【小雨，你大伯昨天晚上走了。家里一直联系不上你表哥和表妹，你方便回来一趟吗？】
迟雨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办公室外，直升机缓缓升空。巨大的旋翼声透过玻璃传进来，她却有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
……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和大伯一家联系了。准确地说，自从离开那座山以后。她就像把过去的自己，一起留在了那里。那个穿着旧校服、每天翻山越岭去上学的迟雨。那个因为一顿肉能高兴很久的迟雨。那个冬天没有羽绒服，只能把手缩进袖子里的迟雨，那个在大伯家寄人篱下，小心翼翼长大的迟雨。
仿佛随着她走出大山的那一天，就彻底留在了那里。
后来，她去了京市。去了法国，去了非洲，又来到澳洲。
人生越走越远，那个山里的迟雨，也越来越模糊。
……
早几年，大伯母病逝。她没有回去，只是托人送了一笔钱。
后来听说，葬礼办得很简单。如今，大伯也离开了。
迟雨忽然发现，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那些曾经保护过她的人，都在一点一点离开这个世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大伯母。如今，轮到了大伯。
那些人组成了她最初的人生。无论爱过她，还是伤害过她。终究都随着时间，慢慢散去了。
她低头看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这些年，在非洲执行医疗救援，她见过太多死亡。昨天还在和你说话的人，今天可能就永远留在了那里。慢慢地，她开始明白，人死以后。很多恩怨，也就跟着放下了。
大伯待她并不好，可如今，一个老人孤零零躺在老屋里，连一个替他收尸的人都没有。
想到这里，迟雨轻轻闭了闭眼。
最终，还是回了书记一句：【刘书记，我回来。】
消息发送成功，她放下手机，望向窗外，阳光依旧很好。那座离开了十几年的山，正在一点一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是山消失了，而是那个曾经等着她回去的人，越来越少了。
下午，迟雨向基地请了三天假。霍尔听说是家里的事情，没有多问，只拍了拍她的肩膀。
“Take your time.”（慢慢处理。）
“Thank you.”
……
回到家，迟雨打开衣柜。只简单收拾了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两套换洗衣服，一件黑色外套，还有那双已经穿了很多年的登山靴。她站在客厅，看着箱子发了一会儿呆。
村长说，大伯已经去世三天了。村里一直联系不上表哥和表妹。老人孤零零躺在家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想到这里，迟雨轻轻叹了一口气。
……
她拉着行李箱走出家门，刚锁好门。
陆延的车停在门口，一身衬衫，像是刚结束视频会议。
看见她拖着行李箱，微微一怔：“出差？”
迟雨摇了摇头：“不是，回一趟贵市。”
陆延皱了皱眉，问到：“怎么了？”
迟雨沉默了一下，还是说道：“我大伯去世了，但是一直联系不上我表哥和表妹，村里没人处理后事。”
陆延神情微微一顿，贵市。那座山，那个地方。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再听到了。除了那一年，陪她回去祭拜爷爷奶奶，还有她的父母。
后来，他们默契地再也没有提过。那里，像是一道被封存起来的伤口。
……
陆延看着她，几乎没有犹豫：“我跟你去。”
迟雨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陆延却已经转身：“等我十分钟。”
迟雨连忙叫住他：“陆延，真的不用，那是我的家事。”
陆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她，声音很平静：“我知道，所以，我只是陪你。”
迟雨还想说什么，陆延却已经轻轻摇了摇头：“不行，那个地方，我不放心。”
一句话，让迟雨怔住。
陆延望着她，脑海里浮现的。而是很多年前，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穿着一身已经洗得发白的校服。浑身是伤，脸色苍白。却还站在院子门口，对他们笑，明明自己都过得那么苦。
那一天，陆延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懂事，可以让人心疼到说不出话。
这么多年过去，那个画面，始终没有从他心里离开。
他轻轻开口：“迟雨，在我眼里，那里从来都不是一个让人放心的地方。以前是，现在也是。”
他看着她，语气不容拒绝：“等我十分钟。”
说完，他转身走进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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