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我同意了
一年后，陆羞的女儿迎来了一周岁生日。
而陆延，也已经在迟雨家“借住”整整一年。至于借住的理由……至今听起来依旧有些荒唐。
“我家水管漏水，维修时间有点长。”
当时迟雨信了，后来一个星期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
陆延依旧住得理直气壮，直到某天，物业经理无意间说漏了嘴。
“陆先生那栋房子一直没人报修啊。”
迟雨这才知道，什么水管坏了，根本就是借口，她转头去找陆延理论。
陆延沉默了两秒，只一本正经地回答：“现在确实没坏，但以后可能会坏。”
迟雨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最后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
从那以后，她也懒得赶人了。反正，房子够大。
……
这一年，他们生活却早已悄悄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每天早晨六点，两个人会一起绕着小区慢跑。跑完以后，去街角那家熟悉的早餐店。老板甚至已经不用问，两份牛肉三明治。一杯美式、一杯拿铁。
迟雨不喜欢太甜，陆延记得。陆延不吃辣，迟雨也记得。
……
白天，迟雨去救援基地，陆延去公司。一个飞向天空，一个扎进会议室，偶尔两个人忙得一天都见不到面。
晚上，总会有一个人先发消息。
“下班了吗？”
“还有多久？”
“吃饭了吗？”
如果迟雨执行夜航任务，陆延会提前做好饭，放进保温盒，等她回来。
如果陆延飞美国开会，迟雨也会在睡前发一句：“到了告诉我。”
没有人要求，也没有人约定。可这一切，都已经成了习惯。
……
陆延的厨艺，也在这一年突飞猛进。刚搬进来的时候，他做出来的番茄鸡蛋面，连他自己都吃不下去。
现在，已经能做出一桌像模像样的家常菜。甚至连糖醋排骨，都学得有模有样。
迟雨第一次尝到的时候，还有些惊讶。
“陆总，你是不是偷偷报班了？”
陆延一边盛汤，一边淡淡回答：“没有。就是失败了几十次，总会成功。”
迟雨低头喝了一口汤，笑着说道：“那我挺荣幸，成为陆总的试菜员。”
陆延抬头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点笑意：“也是唯一的。”
迟雨像是没听懂，低着头继续喝汤，陆延也没有解释。
有些话，他说得越来越少，可藏在生活里的细节，却越来越多。
……
偶尔两个人都下班早，谁也不愿意做饭。就会一起走出小区，穿过两条街，去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中餐馆。
老板早就认识他们，一看见两个人进门，就笑着喊：“还是老位置？”
“还是两碗牛肉面？”
迟雨笑着点头：“老板，今天多放一点辣。”
老板一边下面，一边笑着打趣：“今天陆先生没拦着？”
陆延无奈地摇摇头：“她今天心情好，偶尔可以。”
老板笑了：“我就说，你们两个这么优秀，什么时候生个孩子啊。”
迟雨只是笑，没有解释。陆延也没有，两人成双成对的进进出出，有些关系，也不能解释清楚了。
陆延说过的，往后他们的关系，让她决定。迟雨没有迈出最后一步，他可以一直等。
而这一年，他们都没有催促彼此。就这样，慢慢生活，慢慢陪伴。慢慢把对方，过成了自己生活里最自然的一部分。
陆羞一个电话打来：“哥！迟雨姐！你们什么时候回来，顾萱一周岁啦！”
顾萱一周岁生日，俩人请了假回京市。
陆家热闹得很，小姑娘穿着一条白色的小纱裙，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摇摇晃晃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陆奶奶坐在沙发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慢点，慢点。”
“别摔着。”
……
门铃响了，陆羞第一个跑去开门：“来了来了！”
门打开，陆延推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身旁，是一身米白色长裙的迟雨。
她长发随意挽在脑后，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些许疲惫，却依旧眉眼温柔。
“生日快乐。”迟雨笑着举起手里的礼物。“这是给小寿星的。”
“迟雨姐！”陆羞扑过去抱了她一下。“你终于来了！”
顾楠洲在后面笑着接过行李：“哥，迟雨，欢迎回家。”
陆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越来越像一家之主了。”
“那当然。”顾楠洲一脸得意：“现在我可是孩子她爸。”
……
客厅里，小姑娘正扶着茶几，一步一步往前走。
陆奶奶笑着招手：“宝宝，看看谁来了？”
小姑娘慢慢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忽然咧开嘴笑了。
“呀！”
她跌跌撞撞地朝两个人走过去，迟雨立刻蹲下身，生怕她摔倒。
“慢一点。”
“别急。”
小姑娘扑进她怀里，咯咯笑个不停。
迟雨顺势把她抱了起来：“是不是又长高了？”
小姑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着迟雨的头发玩，一点都不认生。
陆奶奶在旁边笑着说道：“这孩子可喜欢你了。”
“每次视频，看见你就一直笑。”
迟雨低头亲了亲她的小脸：“是吗？那阿姨以后常来看你好不好？”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
就在这时，陆羞忽然起了逗她的心思。
她指了指陆延：“宝宝，这个是谁？”
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舅舅。”
“真聪明！”陆羞高兴得鼓掌。
随后，她又笑着指向迟雨：“那这个呢？”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到了迟雨身上。小姑娘歪着脑袋，看了迟雨好几秒。
忽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舅妈——”
空气，忽然安静了。陆奶奶愣住了，陆爷爷愣住了，顾楠洲也愣住了。就连陆羞，都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迟雨整个人僵在那里，抱着孩子的动作都停住了，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红了起来。
小姑娘开心地拍了拍手，看着迟雨，特别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舅妈！”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楠洲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
“童言无忌。”
陆羞笑得肩膀直抖：“宝宝眼光真好，我喜欢这个称呼。”
迟雨哭笑不得：“陆羞……你别教她。”
“我真没有。”陆羞立刻举起双手。“我发誓，真的没人教。”
陆奶奶笑得合不拢嘴，轻轻摸了摸曾孙女的小脑袋。
“我们家宝宝，就是会说话。”
迟雨已经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最后，只能偷偷看向站在一旁的陆延。
却发现，陆延一直望着她，眼里的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两个人四目相对，陆延轻轻扬了扬眉。
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看来，有人替我先表白了。”
迟雨脸一下就红透了，她瞪了陆延一眼。
“你还笑。”
陆延笑意更深，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低声说道：“萱萱，一会儿舅舅给你个大红包！”
生日宴正式开始，顾楠洲负责点蜡烛。
陆羞抱着女儿，所有人围成一个圈。
“小寿星。”
“吹蜡烛啦。”
小姑娘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跳动的火苗，开心得一直拍手。
最后还是陆羞握着她的小手，轻轻一吹，蜡烛灭了，掌声瞬间响起。
“生日快乐！”
……
切蛋糕的时候，小姑娘坐在儿童椅里，一双眼睛一直跟着迟雨转。
迟雨走到哪，她就看哪。
终于，她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
奶声奶气地喊：“抱——”
陆羞笑着把孩子递过去：“去吧，小黏人精。”
迟雨熟练地把她抱起来，轻轻擦掉她嘴角沾着的奶油，动作温柔得像练习过无数遍。
陆延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失神，顾楠洲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忍不住笑了：“陆延，还没追到手呢！都四十了！”
陆延没有回答。
顾楠洲自顾自地说道：“你站过去，像不像一家三口？”
陆延目光没有移开，只是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啧……多管闲事！”
……
下午，大家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小姑娘玩累了，趴在陆羞怀里睡着了。
迟雨拿着书在看，陆羞突然靠近她，声音很轻地说：“迟雨姐，谢谢你。”
迟雨低头看着她怀里的孩子：“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都在。”陆羞笑了笑。“以前，我总觉得，如果没有你。我哥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笑得这么轻松。”
她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院子另一边。
陆延正和顾楠洲一起烧烤，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温和又平静，和很多年前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早已判若两人。
陆羞收回目光，声音轻轻的：“以前的陆延，活得像一根绷紧的弦。现在，终于像个人了。”
迟雨笑了：“哪有这么夸张。”
“真的。”
陆羞认真地点头：“迟雨姐，也只有你回来以后，他才真正开始生活。”
迟雨没有说话，风吹过院子，树叶沙沙作响，不远处，陆延抬起头。
正好望向她们这边，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却都笑了。这一刻，所有人都觉得。有些故事，其实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夜色很静，两个人并肩站在院子里，谁也没有说话。
迟雨轻轻抬起头，夜空里只有零零散散几颗星星，不像澳洲那样，银河几乎横贯整片天空。
陆延双手插在口袋里，也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上去，忽然笑了笑：“京市还是没有悉尼好，悉尼至少还能看见漫天星光。”
迟雨弯了弯唇角：“是啊。”她的声音很轻，“我刚去澳洲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坐在宿舍外面看星星。那里没有京市这么亮，晚上抬头就是一整片银河。”
陆延侧头看向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她背后，是陪伴她长大的陆家。身边，是那个改变了她一生命运的人。
他低声问：“喜欢哪儿？”
迟雨想了想，没有犹豫：“悉尼更多一些。”
那里，是她真正学会独立、真正拥有自由的地方。
她也转头看向陆延，轻声问：“你呢？”
陆延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她一会儿，又重新抬头望向夜空。
沉默了几秒，他低低开口：“迟雨，你知道的。”
迟雨当然知道，他喜欢的，从来不是哪座城市。只要有她在，哪里都好。
她眼眶微微一热，却故意笑着岔开话题。
“是不是你教顾萱喊我舅妈的？”
陆延一听，立刻瞪大眼睛：“绝对没有！”
他一本正经地举起右手：“我要是撒谎，天打——”
话还没说完，一只温热柔软的手，忽然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陆延愣住了，四目相对，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步的距离。迟雨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耳朵一下红了，想收回手，却已经来不及。
陆延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她只好故作镇定地把手收回来，小声说道：“别乱发誓，这种话不能随便说。”
陆延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她，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迟雨被他看得有些招架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低着头，小声说道：“好了……我答应了。”
陆延怔了一下：“什么？”
迟雨抿了抿唇，脸颊已经红透了。她索性抬起头，一字一句地重复，声音虽然不大，却格外认真。
“我——答——应——当——舅——妈——了。”
迟雨的话落下后，院子里忽然安静了。风吹过树梢，树叶轻轻晃动。
谁都没有再说话，陆延只是望着她。望着眼前这个他等了很多年，也亏欠了很多年的人。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那句”我答应了”，他曾经在梦里听过无数遍。
可真正听见的时候，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迟雨见他一直不说话，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
“怎么了？不是你一直……”
话还没说完，陆延忽然朝她走了一步。两步，直到站在她面前。
迟雨下意识抬起头，下一秒，陆延伸出手，轻轻将她揽进了怀里。动作很轻，像是在拥抱一件失而复得、却又害怕再次失去的珍宝。
迟雨身体微微一僵，熟悉的气息将她整个包围。
她能听见他的呼吸，也能听见他胸腔里那一下比一下沉重的心跳。
扑通。
扑通。
扑通。
那么近，她没有挣扎。只是缓缓抬起双手，轻轻抓住了他背后的衣服。
很轻，却足以让陆延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闭上眼，收紧了手臂。像是终于敢确定，她真的回来了。
“迟雨……”他低低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她轻轻应着。
陆延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眼眶一点一点泛红。
他忽然什么都撑不住了，他想起她离开陆家的那个背影。想起她在瑞士那双平静得没有波澜的眼睛。想起她说“放过我，好吗？”
那些他以为已经过去的画面，忽然一股脑地涌了回来。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眶终于红得再也压不住。一滴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
悄无声息，落在迟雨肩头。
迟雨怔住了，她慢慢抬起头。借着院子里昏黄的灯光，她看见陆延紧闭着眼，眉心轻轻皱着，眼尾还残留着一点湿润。
“陆延，我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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