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家宴
悉尼的冬天，很少下雪。救援基地的停机坪上，一架红白相间的医疗直升机缓缓降落。旋翼卷起巨大的风，迟雨摘下头盔，熟练地和地勤交接任务。
又是一场跨州救援，连续飞了九个小时。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刚准备回办公室，手机便响了。
视频电话——陆奶奶。
迟雨看见来电，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立刻接通。
“奶奶。”
屏幕亮起，老太太依旧精神矍铄，只是头发又白了一些，脸上的笑容却还是和从前一样慈祥。
“小雨，下班了吗？累不累？”
迟雨看了一眼身后的停机坪，笑着摇摇头：“还没呢，刚结束一趟救援，准备回办公室写报告。”
老太太一听，立刻心疼起来：“哎哟，那现在都很晚了吧？饭吃了没有？”
“还没有，一会儿就回去。”
老太太连连点头，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眯眯地问：“陆延去接你了吗？”
迟雨轻轻笑了：“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视频那头，陆奶奶立刻笑开了。
“那就好，有他接你，我和你爷爷就放心了。你们两个，一个天天飞来飞去，一个天天忙公司，谁都不知道照顾自己。”
“尤其是陆延，我让他按时吃饭，他总是不听。现在有你看着，我安心多了。”
迟雨听着，眼底不自觉泛起笑意。
她刚想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美女，下班了吗？”
迟雨回头，不远处，陆延已经站在那里。黑色大衣搭在手臂上，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一杯果汁。
“奶奶。”迟雨笑着把镜头转过去。“您看，已经来了。”
视频那头，老太太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臭小子，总算还有点用。”
陆延走到镜头前，无奈笑道：“奶奶，我都听见了。”
“听见怎么了？”老太太一点也不给孙子留面子，“赶紧带小雨回家吃饭，别让她饿着。”
“知道。”
“还有。”老太太故意压低声音，笑眯眯地补了一句，“照顾好我孙媳妇。”
迟雨耳尖瞬间红了，陆延却像没听见一样，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
“好，保证完成任务。”
老太太笑眯眯地点点头：“那就好。今天打电话，就是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事？”
镜头一转，陆爷爷正坐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泡着茶。
陆爷爷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慢悠悠地泡着茶。
他抬起头，看见镜头里的迟雨，立刻笑了起来。
“小雨，下班啦？”
“爷爷。”迟雨笑着挥了挥手。“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陆爷爷中气十足地笑道，“每天还能陪你奶奶出去遛弯。”
陆奶奶在旁边笑着白了他一眼：“就知道吹牛，前两天爬个楼梯还喊腰疼。”
“那是意外。”陆爷爷摆摆手，又重新看向镜头。“小雨，过段时间，你爷爷我八十八岁了。”
“我和你奶奶商量了一下，今年想热热闹闹办个生日宴。你和陆延，可一定要回来。”
迟雨微微一愣，算了算时间。爷爷已经八十八岁了。她离开京市，也已经很多年。
她笑着点点头：“好，我跟基地那边协调好时间，我一定回来。”
陆爷爷顿时高兴得像个孩子：“好！好！回来就好。到时候把陆羞他们一家也叫回来，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陆奶奶也在一旁笑着说道：“是啊。现在啊，我和你爷爷什么都不盼。就盼着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看着你们都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两周后，飞机降落京市。
两个人走出机场的时候，熟悉的风迎面吹来。迟雨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还是京市的味道。
陆延推着两个行李箱：“先回家。”
“好。”
……
陆家老宅，院门刚打开，陆奶奶便已经快步迎了出来。
“小雨！”老太太一把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半天：“瘦了，是不是陆延没有好好照顾你？”
迟雨笑着摇头：“没有，陆延做的饭挺好的。我故意减肥，不然飞机服都穿不上。”
“骗人。”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脸都尖了。”
老太太瞪了一眼，拿着两个行李箱的孙子，拉着迟雨往屋里走！
……
走进院子，陆爷爷正在摆弄一盆兰花。看见两个人回来，放下剪刀，笑着站了起来。
“回来啦。”
“爷爷。”迟雨快步走过去，轻轻抱了抱老人。
“生日快乐。”
“哈哈哈哈。”陆爷爷高兴得像个孩子。“回来就好，一会儿陆羞一家子也回来了！”
……
正说着，院外传来汽车缓缓熄火的声音。
顾楠洲把车停稳，刚打开车门，一道身影便迫不及待地冲了下来。
“迟雨姐——”陆羞一路小跑，直接扑进迟雨怀里，抱得结结实实。
“想死你了！”
迟雨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笑着拍拍她的背：“都是当妈妈的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
“当妈妈怎么了？”陆羞松开她，笑得眉眼弯弯，“在你面前，我永远十八岁。”
顾楠洲抱着东西从车后绕过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哥，你看看她。从下车到现在，一眼都没看过我。”
陆延淡淡扫了他一眼：“习惯就好。”
这时，阿姨也牵着顾萱慢慢走了下来。
三岁多的小姑娘今天扎着两个圆圆的小揪揪，穿着一条鹅黄色的小裙子，白白嫩嫩，像个糯米团子。
只是，小嘴却撅得高高的，一脸不高兴。
陆延蹲下身，笑着朝她张开双臂：“哟，我们顾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顾萱鼓着腮帮子，小脑袋一偏：“哼！”
连看都不看舅舅，陆延忍着笑，又往前凑了凑。
“告诉舅舅，谁欺负你了？”
小姑娘终于转过头，一本正经地指着迟雨：“是舅妈！”
“嗯？”
“舅妈没有第一个抱我。”
说完，小嘴又撅了起来，委屈得眼眶都快红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下一刻，所有人都笑出了声。
陆奶奶笑得直拍腿：“哎哟，我们家小宝这是吃醋了呀。”她笑眯眯地蹲下来，哄着小姑娘：“那让舅舅第一个抱你好不好？”
顾萱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我不爱吃醋。”
大家刚准备夸她懂事。
小姑娘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我爱吃冰淇淋。”
空气安静了一瞬，随后整个院子爆发出一阵笑声。
顾楠洲笑得差点直不起腰：“这是谁教你的？”
顾萱一脸骄傲地叉着小腰：“妈妈说哒！”
陆羞顿时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说过？”
小姑娘认真想了想：“昨天，妈妈抢爸爸冰淇淋的时候，爸爸说你吃醋了。妈妈说，不对，我爱吃冰淇淋。”
院子里的笑声更大了，顾楠洲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老婆，你看看。你平时说的话，全让你闺女学去了。”
陆羞脸一红，伸手就去捂女儿的小嘴：“顾萱！不许揭妈妈老底！”
顾萱咯咯笑着，一头扑进迟雨怀里。迟雨顺势把她抱了起来，轻轻亲了亲她软乎乎的小脸：“以后，我第一个抱你好不好？”
小姑娘立刻眉开眼笑，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搂住迟雨的脖子：“好！”
说完，又趴在她耳边，小小声地说道：“舅妈，等一下我们一起去吃冰淇淋。”
迟雨笑着点点头：“好。”
陆延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始终噙着笑意。
就在这时，大院的门口走进来一个人，所有人同时看了过去，一个身穿灰色棉麻长衫的男人，缓缓走了进来。
他头发已经花白，手里拿着一串佛珠，脸上的神情，比从前平和了许多。
陆善国。
迟雨微微一怔，不过短短几年。他像是老了十岁，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棱角也被岁月磨平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棉麻长衫，手腕上挂着一串已经被盘得温润发亮的佛珠。
整个人少了从前商场上的锋芒与威严，多了一份寺院里沉淀出来的平和。
他静静站在院门口，目光缓缓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像是在确认，这个家，还在。
陆羞愣了片刻，鼻尖忽然一酸。这些年，她去寺院看过父亲很多次，可父亲却很少回家。
她轻轻叫了一声：“爸。”
陆善国回过神，看着已经成了母亲的女儿，眼里浮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羞羞。”
这一声久违的称呼，让陆羞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快步走过去，轻轻抱住父亲：“您终于回来了。”
陆善国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声音很轻。
“今天是你爷爷八十八岁生日，我该回来。”
他说完，又看向顾楠洲，顾楠洲笑着点了点头：“爸。”
陆善国应了一声，目光最后落到那个已经长高不少的小姑娘身上。
顾萱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歪着脑袋看了他半天。
然后奶声奶气地叫了声：“外公。”
陆善国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说不出的酸涩。
每次陆羞去寺庙里看她，都会带着我顾萱一起，但时间很短终归错过了外孙女的成长。
小姑娘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走到陆善国面前，抬起头，甜甜地笑了一下。
“外公，你是不是也回家吃蛋糕啊。”
这一声“回家”让陆善国眼眶瞬间湿润。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有些颤抖的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是……”
让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陆爷爷和陆奶奶愣了几秒，眼眶一下就红了。
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走过去。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回来就好。”
短短四个字。
陆善国低下头，眼眶泛红。
陆善国转过身，看向迟雨和陆延，轻轻点头。“小雨。”
迟雨笑着回应：“叔叔。”
而今天，他愿意回来。只是因为，今天是父亲八十八岁的生日。
也是这个家，真正重新团圆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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