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
陶正身死的消息,很快在京城里传开。
坊间巷尾全都知晓他死状凄惨。
喉间一个血窟窿,浑身上下布满刀伤和抓痕,双目被捅穿,与当初那些被害人如出一辙。
不止如此,永昌伯府下人还私传出消息来。
说永昌伯夫人亲眼目睹儿子那副惨状后,昏死过去。
醒来便一直胡言乱语,装若疯癫,嘴里翻来覆去嚷着说。
“那些贱民不得好死!他们杀了我儿,还吃了我儿的魂魄啊!老天为何不开眼,为何不降下天雷,劈死这些作恶的恶鬼啊!!”
那声音凄惨尖锐,响彻整个伯府。
一时间,茶楼酒肆议论纷纷,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直呼天道好轮回。
消息传回永国公府时。
老国公和老夫人面无血色,坐立不安,等着府中管事请高人回府做法。
永夷躲在房中,面色煞白,他在房内来回踱步,呼吸紊乱。
听到门外脚步声,他吓得浑身一哆嗦,死死盯着房门。
直到外头传来祖父祖母的声音,“孙儿,快开门。”
永夷听见祖父祖母的声音,猛地扑到门边打开了房门。
“祖父,祖母,道观里的观主可请来了?”
话音落下,永夷看到门外只有祖父祖母和府中管家时,如遭雷击。
“人呢?高人为何没跟着一块回府?”
老国公面色难看,“道观的观主说,不管此事因果,不愿来府中帮着驱邪。”
管事去道观请人时,并未道出实情,只说家中邪祟作恶,伤害府中主子,求观主出手相救。
那观主没听信管事一面之词,问管事要了永夷生辰八字。
谁曾想,观主掐算一番后,面色微变,只道了一句,“此等因果,贫道已无法插手,施主请回吧。”
“不愿意来?”永夷声音尖利,额头青筋暴起。
“他凭什么不愿来!不过一个臭道士,也敢与我们国公府作对!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说完,他又变换了脸色,方才的狠厉散尽,一脸惶恐害怕,整个人抖如筛糠。
“祖父,祖母,孙儿不想死,孙儿不想死啊……”
他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惊惧。
“下一个说不定便轮到我了,祖父祖母救救我,救救我啊!!
听说那些恶鬼还、还将陶正的阴魂给撕咬吃了,让他真正的魂飞魄散,连往生的机会都没了!!”
他瘫软下来,伏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孙儿啊!”老夫人老泪纵横,哭得快要晕厥过去。
国公府却也没有丝毫法子,只有叫来府中武艺最好的护卫,将孙儿的院落围得铁桶一般。
觉得这般似乎就能防住那些阴魂。
陶正被折磨身死的消息,亦传到了刑部员外郎郭家。
郭隆行这些日子称病闭门不出。
听到陶正死讯,还被那些恶鬼连着魂魄都分食时,吓得面如死灰。
又缩在房中将门死死拴住,躲在床榻上,蒙着厚衾。
似乎以为这般,那些阴魂便无法寻到他。
郭母从外回,脸色同样惨白,脚步虚浮的过去长子房间。
敲了半晌的门,才见长子裹着厚衾,面色煞白的开门。
“行哥儿。”郭母哭道,“这可如何是好啊。”
郭隆行也跟着哭,“母亲,救救我……你想法子救救我啊!我不想死,肯定很快就轮到我了。”
可母子二人除了抱头痛哭,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来。
郭父晚间从大理寺回来,脸色铁青,一进门对郭母怒道。
“去将那逆子给我叫来!他竟还敢骗我!”
此前好几日,破庙石室的案子便已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
长子和永世子、陶公子被抓去衙门成了嫌犯的事儿,他亦是清楚。
那日他问长子,那些人是不是他们杀害的。
长子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说他没做下那些事情,根本不知此事。
鬼神之说到底荒谬,郭父当时半信半疑,又见长子哭得凄惨,终究没有深究。
直到今日去大理寺上衙,永昌伯府公子被阴魂报仇,已身死魂消的事情传到大理寺。
同僚们那些拐着弯的嘲讽,让他颜面尽失。
郭母抹着泪道:“老爷,此事行哥儿也是无辜的啊。”
她知晓此事已经瞒不住了。
“还不赶紧将他叫来!”郭父暴怒。
郭母无法,只得将长子寻了过来。
一见长子,郭父一脚踹过去,将人踹的踉跄后退撞在门上。
又不解气,对着他拳打脚踢起来。
“你这孽障,此前你竟还敢欺瞒我!”
郭隆行蜷缩在地,涕泪横流。
“父亲,我没骗你,我真是无辜的,都是他们逼迫我的啊,否则我如何干得出这种事情。”
郭父起身冷笑,“怎么?你的意思是,他们握着你的手,按着你的胳膊,逼你一刀刀捅下去的?”
郭隆行匍匐在地,浑身抖的不成样子。
郭母也跟着哭,“老爷,若不报官去吧,行哥儿不是主谋,你在刑部这些年,总认得几个人,上下打点一番,说不定能留行哥儿一条命,只判个流放罪。”
“不成!”郭父咬牙道。
长子若真犯下此等惨绝人寰的命案,一旦坐实。
他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大理寺根本不会要他这样一个杀人犯的父亲留在任上。
他绝不能让这逆子毁了他的仕途,毁了郭家好不容易才起来的前程。
郭父说罢,郭母痛哭。
就在这时,厅堂里的油灯猛地跳了跳。
一股寒意涌入,整个堂屋的温度陡然降下。
郭隆行惊恐抬头。
只见厅堂中央,四道红色身影站立,浑身皮肉翻卷,各有各的惨状。
正是当初死在他们手里的其中四人。
“来、来了,他们来了——啊啊!!”
郭隆行发出凄厉的惨叫,朝着外面爬去。
几个阴魂又岂会让他离开。
孟采香一挥爪,郭隆行颈部上出现一道深深的抓痕。
他猛地捂着鲜血淋漓颈脖,眼睛直翻,似快吓得晕厥过去,下身更是淅淅沥沥淌下一滩水迹。
“啊!行哥儿啊。”郭母扑上去护着长子,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掀翻。
郭父惊恐望着眼前这可怖的一幕,吓得脸色煞白。
他想转身想逃,身体却僵硬的让他动弹不得。
“郭隆行,拿命来!”孟采香朝着数九看了眼。
两个阴魂上前,利爪带着凛冽阴风,狠狠朝郭隆行身上划去。
“啊啊啊!好痛,好痛!”郭隆行又被活生生痛醒,他凄惨嚎叫着。
“救救我,我错了,求你们放过,我是被逼的啊,都是他们逼迫我……”
“被逼?”数九浑身散着森森寒意,“后面那一刀刀捅过来时,也是被逼?”
他至今都记得,这人握着刀,一刀刀朝着他扎过来时,满面扭曲兴奋的丑陋模样。
郭隆行眼见这些厉鬼不愿放过他。
他面色扭曲朝着郭父看了过去,带着扭曲恨意。
“要怪就怪我父亲,你们为何不将他也杀了!要不是他整日逼我,我如何会与永世子他们一块玩,又如何会跟他们一起虐杀你们,啊哈哈哈哈杀了他杀了他!”
看着父亲铁青愤怒的脸色,郭隆行不顾身上皮开肉绽的伤口,恶狠狠盯着他。
“都是你!逼着我和阿弟读书,我说过我不是读书的料,你还要整日逼着我读书!不满意便要骂我打我,如今这般,你可是满意了!”
“母亲,母亲!”
郭隆行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目光艰难地转向哭得肝肠寸断的郭母。
眼角一滴眼泪滴落,与他身上汩汩流出的鲜血融在一起。
郭母看着断气的长子,哀嚎一声,扑过去抱着他再也不会动弹的身子,哭声撕裂整个伯府。
郭父铁青着脸,死死瞪着死状凄惨的长子,唯有满心愤怒。
“孽障东西!”
骂完,他猛地想起这些看不到的厉鬼。
惊慌的朝着四周看去,似乎都走了,周围没有半分动静。
郭父终于松了口气。
……
次日,茶楼酒肆里又是座无虚席,满堂喧嚷。
“又死了一个,你们听说没?”
“听闻了,刑部员外郎郭家的大公子,听说死状也很惨。”
“啧,真是活该。”
“一天一个,那明天岂不是就轮到了永国公府那位世子?”
“那是自然,他是最后一个了。”
永国公府里。
永夷面色青白,眼窝深陷。
这几日,他根本不敢合眼。
听到郭隆行也被杀害的事情,他再也受不住,慌张去找了老国公。
“祖父,祖母,我要离开京城!
那些阴魂再厉害,总不能追出京城寻到我吧?只要我躲起来,躲个一年半载,他们定不能一直待在阳间,总有回幽都那一日。”
永夷越说越快,几乎是语无伦次。
“对,对,我现在就走,不能夜里出发,陶正和郭隆行都是夜里被这些恶鬼找到杀害的。”
“好好,离开国公府,现在就走。”老国公和老夫人目中含泪,立刻让下人开始打点。
正午日头最烈时,一辆不起眼的黑漆平顶马车,悄无声息从国公府后门驶出,一路朝城外疾驰而去。
赶车的是个老车夫,车帘垂得严严实实,里头只坐着永夷一人。
就在马车行至西市最热闹的街口时,里头突然传出永夷惊恐绝望的叫声。
车夫吓了一跳,勒住缰绳,想要掀开帘子看看。
手还未碰到车帘,一股子力量猛地将他推开,力道不重,只将他推落马车,跌坐在地。
马车里传来永夷肝胆俱裂的叫喊。
“啊啊!你们为何还能找到我,放过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啊。”
伴随着是他一声声的惨叫。
这般动静,早已惊动周围熙攘的人群。
全都诧异朝着这辆普通的黑漆平顶马车看过去。
“这、这里头啥动静?”
“听着有些渗人,该不会有人在马车里行凶啊?”
“你们听听,里头那人喊的什么——嘶,求饶?不是故意杀他们的?这不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阴魂报仇案?”
众人猛地反应过来,面面相觑。
有人压低声音问,“这里头是那位永国公府的世子啊?”
“听着像他的声儿,那日我在京兆府外听过他的声音。”
话音刚落,一只血淋淋的手突然从车窗那伸了出来,胡乱抓挠着。
众人吓了一跳,后退数步,惊骇的看着那只血手。
紧跟着,又是永世子凄惨叫声喊,“我错了,求求你们饶了我,我愿意补偿你们,你们总有亲人在世,我给你们一千两,不不,一万两,求求你们……”
这道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除了马车上的声音,满街寂静,大家连气都不敢喘。
里面永世子的哀嚎一声比一声弱。
不知过去多久,马车里头彻底没了声音,有殷红血液从马车四角溢出,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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