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等死
“哟，这技术真不错，怪不得月薪五万呢，厉害呀。”胡志赞道。
“骗你的，其实是一万。”
徐雯没有回头，但胡志听得出，声音里带着的一点笑意和温暖。这种丝毫不带做作的自然情感，令他这两天饱受摧残的头脑，出奇地安宁下来。
久久地回味着这种难得温馨，胡志半天没有吱声。徐雯也沉默着，尽量把车开得平稳。过了好一会，她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发现胡志竟然还在眨巴着眼睛，并未睡着。
“你不休息一会吗？需不需要放点音乐？”
“随便吧，睡不着。有舒缓点的曲子什么的吗，吵的就不听了。”虽然感觉到这具躯体已经在疲惫，但正在一点点地接近那个被撞死的自己，胡志哪里能睡得着？
悠扬的小提琴响起，一辆车，两个人，沉默地怀着满腹心事，在茫茫夜色下的高速公路上，疾驰不休。
……
刺眼的阳光直射在眼皮上，胡志猛地惊醒了过来。
有点累，很心苦。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连灵魂都一并沉寂。不但睡着了，他甚至还做了一个疯狂的梦。
梦中没有什么具体的情节，就只是无休无止的撕裂，拉扯，搏杀，一片血海滔天。直到他醒来之前的那一刻，各种强烈的冲动，都在疯狂地争夺着他那飞舞不休的意识。
闭着眼睛，酝酿了很久，胡志才平复下狂躁的心绪。眯着眼迎着阳光，徐雯正倚在车身上，喝着一杯豆浆什么的。豪车美女，也不知吸引了多少过来过往的目光。就是忽然之间，她拿起包子，两口一个地狂吃起来。此情此景，简直不忍直视，胡志忍不住嘿嘿一乐。
车里的空调关了，车窗留着缝隙，他笑出声来，徐雯也就发觉了。示意了一下手中的豆浆，含糊问道：“醒啦，吃早饭吗？”
“不了，暂时没胃口。”
一口吃完剩下的包子，徐雯很仔细地掏出湿巾擦了嘴和手，又含了片薄荷糖，才开门上车。
“接下来去哪儿，我送你还是你自己去？”
“开了一夜车，你自己不需要休息吗？”
“没有，我早到了，但是你睡得叫都叫不醒，只能停在这儿等你。我也睡了一会的。”
“可以的话，你把我送到南山，随便找个交警队就行。”
“好。”
早上6点多，路上车辆比较少，很快徐雯就到了地方。
透过车窗看着那蓝白相间的建筑和庄严的警徽，胡志心中一阵悸动，却又迟疑着不敢下车了。
“你不会是交通肇事了来投案自首的吧。”看他那迟疑模样，徐雯笑着问道。
“呵呵，我来找个人而已。”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终于攒足勇气，走进大堂，却是只有一个值班的交警在。走到他前面，就着台外的椅子坐了，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上正在聚精会神地忙碌着，胡志一时没敢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来报案的？”年轻人倒是很快结束了手上的事情，看了看他头上的纱布，温和问道。
“不是，我想来查个人，就是昨天，哦，前天下午，深南大道上出了一起车祸，撞死了人……”
“你肇事者啊。”年轻人吃惊地瞪圆了眼睛。
“不不，被撞死的那个叫胡志，是我朋友，我听到消息，赶过来想跟他告个别。”
“那你怎么不问他的家属，来这儿查呀。胡志？古月胡，志气的志？”
“对对，就是这名字，他是孤儿，没家属。”
“倒是有这个记录，没撞死呀，送医院了呢。死在医院了？你哪里听到的消息呀？”
眼见胡志喝醉酒般歪歪斜斜地奔了出来，下台阶还一脚踏空摔了个狗吃屎，徐雯也是吃了一惊，赶紧迎上去扶起了他。
“去第四人民医院，快！”颤抖着说完这句话，胡志浑身发软，几乎站都站不直了。
……
简单陈设的病房里，挤挤挨挨地放着四张病床，都躺着病人。正是医院的早饭时间，几个陪床的家属忙着打饭，洗刷，穿梭来去。加上时不时进来换点滴的护士，胡志和徐雯两人紧贴着靠墙的那张病床，很是局促。
床上的年轻人脸色苍白，就那么静静地躺着。没有输液治疗什么的，也没有接任何监测仪器，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胡志看着那张有点熟悉，却又很陌生的脸，百感交集，形如痴呆。
“你们是他的家属啊，可算来了。造孽哟，年纪轻轻的，就躺这里等死了。”隔壁床上的病人正在喝着粥，见这两人进来后半天没吭声，就说了这么一句。
“等死？什么意思？”见胡志没有反应，徐雯回头问道。
“被车撞成了植物人，又没有人帮他出面，人家昨天就把药停了，就看他什么时候死了。据说这小伙子就是没意识不能动，其他都好好的。这药一停，你们要是不来，饿也把他饿死了，都是丧良心！”那人愤愤不平地说着，病房里其他人顿时也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众人的议论中，提到那肇事者不想负担植物人无止境的治疗费用，所以才贿赂了医生安排停止输液养护。
嗡嗡地声音蜂起，胡志茫然回头，却见徐雯劈手揪住一个进来换药的护士，咬牙切齿地吼道：“为什么把这个病人的药停了？谁干的！”
她知道病床上躺着的这个年轻人叫胡志，应该就是林先生的那个朋友？很奇怪家财亿万的阔少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穷朋友，还这么年轻，看林先生那痴呆的样子，交情肯定也是极为深厚的。什么关系她不清楚，也不需要去打听。看着这个和她弟弟年纪差不多，也叫小志的年轻人，被残忍地抛弃在医院里等死，她瞬间就是怒火万丈！
那护士被吓了一跳，手上的药瓶都差点砸了。想拨开徐雯揪着她衣领的手，却哪里拨得动？只得哭丧着脸道：“我是实习的护士，我哪知道，你们得去问医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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