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姨母的表演
正说着话，沈长宁问起弟弟沈安。
从进门到现在，她还没见着沈安的影子。原主的记忆里，弟弟虽然纨绔，但姐姐回门，他应该会露个面的。
沈明远一听“沈安”两个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别提那个逆子！”
沈长宁心里一紧：“父亲，弟弟怎么了？”
沈明远没说话，陆芸在旁边叹气：“安儿他……唉，宁儿，不是姨母说你弟弟，他最近又闯祸了。”
“弟弟闯什么祸了？”沈长宁问。
陆芸看了沈明远一眼，见他没阻止，便低声说起来：“前两天，他跟几个狐朋狗友在街上喝酒，喝多了跟人起冲突，把人打伤了。人家告到府衙，你父亲赔了一大笔银子才摆平。回来打了他一顿，他倒好，直接跑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沈长宁听得心里发凉。
十四岁，喝酒打架，伤人被告，还跑了？
原主记忆里那个乖巧懂事的弟弟，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经常这样吗？”沈长宁问。
陆芸叹气：“这三年，越来越不像话了。逃学、打架、赌博，什么都来。你父亲管也管了，打也打了，没用。姨母也劝，他听不进去。姨母心疼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
沈明远冷哼一声：“心疼？就是你惯的！”
陆芸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是，是妾身的错。妾身不该护着他，不该什么都依着他……”
沈长宁看着她哭，心里却琢磨开了。
陆芸这番话，表面上是自责，实际上是在撇清关系——她“护着”“依着”沈安，是因为“心疼”，是好意。沈安变成这样，是她“惯的”，但责任在谁？在她“心太软”，不在她故意养歪。
这女人，连认错都在演戏。
正想着，外面传来通报声：“大舅爷、二舅爷来了！”
沈长宁心里一动，站起来往外看。
很快，两个男子大步走进来——一个三十出头，儒雅清俊；一个三十左右，英武挺拔。正是原主的大舅舅沈修文和二舅舅沈修武。
大舅舅是翰林院学士，文官；二舅舅是禁军统领，武将。两人都是朝中新贵，深得皇帝信任。
陆修文一进门，目光就落在沈长宁身上。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宁儿！”
沈长宁被他拉得一愣，随即感觉到他手上的力道——很紧，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大舅舅。”她叫了一声。
陆修文看着她，眼眶红了：“宁儿，你……你在王府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
沈长宁摇摇头：“没有，我挺好的。”
陆修文不相信，上下打量她。看了半天，叹了口气：“瘦了。”
沈长宁差点笑出声。
瘦了？
她现在两百斤，瘦什么瘦？
但陆修文是真觉得她瘦了——不是因为体重，是因为脸色。这三天的药浴排毒，她皮肤白了点，气色好了点，看起来确实比之前瘦了点，人也精神了。
陆修武也走过来，拍拍她的肩：“丫头，别怕。谁欺负你，跟二舅舅说。二舅舅是武将，不怕得罪人。”
沈长宁心里一暖。
这两个舅舅，是真疼原主。
可惜原主不在了。
“谢谢大舅舅，谢谢二舅舅。”她认真地说，“我真的挺好，没人欺负我。”
陆修文和陆修武对视一眼，没再追问。
陆芸在旁边笑着招呼：“大哥二哥来了，快请坐。宁儿难得回来，你们好好聊聊。”
修文看她一眼，淡淡道：“妹妹客气了。”
语气疏离，态度冷淡。
沈长宁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一动——舅舅们对姨母，好像不怎么热络。
陆芸却像没感觉到一样，殷勤地让人上茶上点心，又亲自端了茶递给陆修文和陆修武。
陆修文接过茶，却没喝，放在一边。他看着沈长宁，低声问：“宁儿，你这几天身子可好些？上次我请太医给你看，太医说你气血不足，要好好调养。你调养了吗？”
沈长宁心里一暖，点点头：“调养了，好多了。”
陆修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宁儿，你……你好像……”
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带着疑惑。
沈长宁心里咯噔一下。
大舅舅是翰林院学士，读书人，心思细腻。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她这几天的变化虽然不大，但和以前那个浑浑噩噩的原主比，确实有些不一样。
她赶紧装傻：“大舅舅，怎么了？”
陆修文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像……精神了点。”
沈长宁憨憨地笑：“是吗？可能是王府吃得好。”
陆修文被她傻乎乎的样子逗笑了，拍拍她的手：“傻丫头。”
陆修武在旁边插嘴：“大哥，你就别问了。宁儿好好的就行。来，宁儿，跟二舅舅说说，王府什么样？八王爷那人怎么样？”
沈长宁按原主的思维，老老实实地答：“王府挺大的，人挺多的。王爷……王爷没见着，不知道。”
陆修武皱眉：“没见着？怎么回事？”
沈长宁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陆修武听完，脸色沉了沉：“新婚夜就走了？这……”
他看了陆修文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长宁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明白——舅舅们已经知道她在王府不受宠了。
陆修文沉默了一会儿，拍拍她的手：“宁儿，别怕。不受宠就不受宠，咱们陆家的女儿，不是非巴结王爷不可。你在王府好好过自己的日子，缺什么跟舅舅说，舅舅给你送。”
陆修武也点头：“对。八王爷要是欺负你，你派人告诉二舅舅，二舅舅找他算账！”
沈长宁心里暖得不行。
这两个舅舅，是真的好。
可惜现在不能说真话，只能把这份温暖记在心里。
又聊了一会儿，陆修文和陆修武起身告辞。陆修文临走前，握着沈长宁的手，低声说了一句话：
“宁儿，有什么事，派人告诉舅舅。别自己扛着。”
沈长宁点点头。
送走舅舅们，她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陆芸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宁儿，舅舅们对你真好。”
沈长宁点点头：“嗯。”
沈芸叹气：“你母亲走得早，姨母嫁过来，就把你当亲生的疼。只要你过得好，姨母就放心了。”
沈长宁听着她这话，心里冷笑，但面上还是感激地点点头。
两人回到正厅，沈明远还在。他看着沈长宁，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宁儿，回去好好过。有什么事，让人捎信回来。”
沈长宁点头：“知道了，父亲。”
陆芸在旁边说：“老爷，宁儿难得回来，让她多待一会儿吧。妾身还有好多话想跟她说呢。”
沈明远点点头，起身走了。
屋里只剩下沈长宁和沈芸。
陆芸拉着她坐下，又让人端来新的点心。她看着沈长宁，眼眶渐渐红了。
“宁儿，”她开口，声音哽咽，“姨母有话想跟你说。”
沈长宁心里一动，面上却装出关心的样子：“姨母，您说。”
陆芸握着她的手，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宁儿，姨母对不起你。你母亲临终前，把你们姐弟托付给姨母，姨母答应她，一定好好照顾你们。可是……可是姨母没做好。”
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沈长宁看着她，心里冷笑：来了，表演开始了。
“姨母，您怎么没做好？”她装傻问。
陆芸擦着泪：“你看看你，嫁了人，王爷不待见你。你看看你弟弟，变成那个样子。姨母……姨母心疼啊。姨母想对你们好，可是……可是姨母没本事，管不住你弟弟，也帮不了你……”
她越哭越厉害，最后伏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长宁看着她表演，心里盘算着：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试探她？还是想继续巩固“好人”形象？
不管是哪个，她都得接着演。
“姨母，您别哭了。”沈长宁伸手拍她的背，“您对我很好，我知道。您对弟弟也很好，是弟弟自己不争气，不怪您。”
陆芸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宁儿，你真的不怪姨母？”
沈长宁摇头：“不怪。”
沈芸一把抱住她：“宁儿，你真是个好孩子。姨母这辈子，值了。”
沈长宁被她抱着，心里翻江倒海。
这女人，抱着她，是不是也在算计着怎么继续下毒？
她忍住恶心，也伸手抱住沈芸，拍了拍。
两人抱了一会儿，陆芸松开她，擦干眼泪，又露出温柔的笑容：“好了，姨母不哭了。宁儿，你难得回来，姨母让人备了午饭，你吃了再走。”
沈长宁点点头。
午饭很丰盛，鸡鸭鱼肉摆了一桌子。沈芸不停地给她夹菜，一口一个“多吃点”，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沈长宁每样都尝了一点，但都吃得很少。她借着喝茶的动作，把嘴里的东西吐进茶杯，又趁着陆芸不注意，把茶水倒进旁边的痰盂里。
一顿饭吃完，陆芸满意地看着她：“宁儿，你多吃点才好。”
沈长宁憨憨地笑：“谢谢姨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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