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慕容战的追查
刺客的事过去三天了。
这三天,慕容战几乎没合眼。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叠纸——影一查到的所有关于当年洞房夜的线索。酒壶、酒杯、茶盏、喜烛,能查的都查了。可三年前的东西,大部分早就没了。
“王爷。”影一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油纸包。
慕容战抬头:“查到了?”
影一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个旧酒壶,壶嘴缺了一块,壶身锈迹斑斑。
“这是当年洞房夜用的酒壶。”影一说,“属下找了三天,才在库房角落里翻出来。当年用过之后,就被扔在那儿,一直没人动。”
慕容战拿起酒壶,仔细端详。壶里早就干了,只剩一层黑乎乎的沉淀物。他凑近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
“能查出什么?”
影一顿了顿:“属下请了三个大夫来看过。两个说看不出来,一个说……”他犹豫了一下。
“说什么?”
“说壶底的沉淀物,像是春药的残渣。”影一压低声音,“那种让人……让人失控的药。而且据说,那种药还有一个特点——事后会让服用者完全不记得发生过什么。”
慕容战瞳孔一缩。
不记得。
他确实不记得。
那晚的事,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继续查。”他沉声道,“这药从哪儿来的,谁经手的,全给我查清楚。”
影一领命,退了出去。
慕容战靠在椅背上,盯着手里的酒壶,眼神越来越冷。
如果真是春药,那说明那晚他确实碰了那个女人。
那孩子,真是他儿子。
而那个女人——沈长宁——她没撒谎。
他冤枉了她三年。
把她关在后院,不给吃不给喝,任其自生自灭。
而她带着孩子,活下来了。不但活下来,还活得那么好。
慕容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三天前那晚,那两个刺客被鸡鸭鹅追着跑的场面,影一给他描述了好几遍。他当时听着,只觉得荒诞。现在想想,那女人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影一。”他又喊。
影一刚走不远,又折回来:“王爷?”
“再查。”慕容战说,“查那个女人。她这三年怎么活的,那些书哪儿来的,那些鸡鸭鹅怎么训练的,全查清楚。”
影一愣了愣:“王爷,这……”
“查。”慕容战打断他,“能查到多少算多少。”
影一应声退下。
慕容战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他想起那个女人看他的眼神——冷,恨,还有一点不屑。
她不屑他。
不屑他的道歉,不屑他的保护,不屑他的一切。
“慕容战,别以为派人守着,就算补偿了。这三年,你欠我们娘俩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她说得对。
一辈子都还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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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影一带回更多消息。
“王爷,查到了。”他把一叠纸放在桌上,“当年洞房夜的酒,是皇后宫里赏下来的。”
慕容战眼神一凛。
皇后。
果然是她。
“说是赏给新人添喜气的。”影一继续说,“酒是御酒,但送到王府之后,经手的人就有问题了。属下查了三天,查到一个已经出府的丫鬟。那丫鬟说,当年有人给了她一笔银子,让她在酒里加东西。”
“谁给的?”
影一顿了顿:“皇后身边的周嬷嬷。”
慕容战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皇后。
当年给他下药,是想让他死在洞房里?还是想让他身子彻底垮掉?
不管哪种,都是要他死。
而那女人——沈长宁——成了她的工具。
慕容战越想越怒,一拳砸在桌上。
“王爷息怒。”影一低声道。
慕容战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还有别的吗?”
影一翻了翻手里的纸:“属下还查了侧妃娘娘的底细。”
“说。”
“侧妃娘娘幼年时,据说聪慧伶俐,容貌出众。”影一说,“但八岁那年母亲去世之后,就越来越胖,越来越迟钝。到十二岁那年,突然发胖,一年之内胖了四五十斤。之后就一直那样,直到三年前嫁进王府。”
慕容战眉头皱紧。
八岁。
“她母亲怎么死的?”
“病死的。”影一说,“据说是急病,前后不到两个月就没了。”
慕容战沉默了一会儿,问:“她母亲死后,谁在照顾她们姐弟?”
“姨母。”影一说,“侧妃娘娘的姨母,陆芸。她母亲死后三个月,陆芸就嫁给了侧妃娘娘的父亲,成了继室。”
陆芸。
慕容战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这个陆芸,什么来头?”
影一翻了翻纸:“陆芸是侧妃娘娘母亲的庶妹,生母是陆家的姨娘。她母亲去世那年,她十六岁。嫁给沈明远之后,对侧妃姐弟据说非常好,无微不至。侧妃娘娘一直很感激她。”
慕容战冷笑一声。
无微不至?
好到让外甥女从聪慧伶俐变成又胖又傻?
好到让外甥从乖巧懂事变成纨绔子弟?
“她自己的子女呢?”
影一顿了顿:“陆芸嫁进沈家之后,生了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个个聪明伶俐,健康活泼。大儿子八岁,已经能背四书五经。女儿七岁,琴棋书画样样学得快。小儿子六岁,活泼可爱,人见人爱。”
慕容战眼神更冷了。
别人的孩子变傻变坏,自己的孩子个个聪明。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查。”他沉声道,“查这个陆芸。她这些年做过什么,接触过什么人,全给我查清楚。”
影一领命,正要退下,慕容战又叫住他。
“还有,”他说,“查她当年有没有请过大夫,有没有买过什么特别的药材。尤其是……能让人慢慢变傻变胖的药。”
影一愣了一下:“王爷的意思是……”
慕容战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影一明白了,点头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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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后院。
沈长宁正坐在院子里,看着团子背书。
说是背书,其实就是听团子背。这孩子捧着一本《资治通鉴》,翻到哪儿背哪儿,一字不差,连注解都背得滚瓜烂熟。
“娘亲,”团子背完一段,抬起头,“这个‘臣光曰’的‘光’,是司马光吗?”
沈长宁点头:“对,司马光。就是他写的《资治通鉴》。”
团子眨眨眼:“那他写这个的时候,是不是很老?”
沈长宁想了想:“写了十九年,写完的时候应该挺老了。”
团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他写了十九年,那得写多少字?”
沈长宁被问住了。她还真不知道《资治通鉴》多少字。
团子见她不回答,自己说:“三百多万字。我算过。”
沈长宁:“……”
这孩子,连字数都算过?
“你什么时候算的?”她问。
团子歪着头想了想:“前几天。我把目录翻了一遍,每一卷多少页,每页多少字,大概算了一下。”
沈长宁盯着他看了三秒,决定不再追问。
这孩子的大脑,不是人脑,是电脑。
“娘亲,”团子又开口了,“那个陆芸,是坏人吗?”
沈长宁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陆芸?”
团子眨眨眼:“你上次说梦话,说的。”
沈长宁:“……”
她睡觉说梦话?
“你说‘陆芸你这个贱人’。”团子学着她的语气,“还说‘我迟早弄死你’。”
沈长宁扶额。
她确实说过。那几天刚穿越过来,天天琢磨姨母的事,估计是梦里骂出来了。
“娘亲,”团子凑过来,小脸上全是好奇,“陆芸是谁?你为什么想弄死她?”
沈长宁看着他,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陆芸是你姨姥姥。”她说,“就是娘亲的姨母。你姥姥的妹妹。”
团子眨眨眼:“姥姥的妹妹?那是亲戚啊。为什么要弄死她?”
沈长宁冷笑一声:“因为她给娘亲下毒。”
团子小脸一变。
“娘亲以前不是这样的。”沈长宁指了指自己,“以前娘亲胖,两百斤,脑子也不清楚。那是因为有人给娘亲下毒,下了好几年。那个人,就是陆芸。”
团子握紧小拳头,小脸上全是愤怒:“她为什么要害娘亲?”
沈长宁想了想,说:“因为你姥姥死了,她嫁给了你姥爷,成了当家主母。如果娘亲和你舅舅都好好的,她生的孩子就没有出头之日。所以她要害我们,让我们变傻变胖变坏,这样她生的孩子就能继承一切。”
团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认真地问:“娘亲,你弄死她了吗?”
沈长宁摇头:“还没。”
团子又问:“那什么时候弄?”
沈长宁被他问笑了:“等找到证据的。”
团子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需要团子帮忙吗?”
沈长宁摸摸他的头:“需要。你好好长大,就是帮娘亲最大的忙。”
团子歪着头想了想,说:“那我可以先帮你查查这个陆芸。”
沈长宁一愣:“你怎么查?”
团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用脑子查。你告诉我她的名字,她住哪儿,她长什么样,她身边有什么人。我想办法。”
沈长宁看着他,心里暖洋洋的。
这儿子,没白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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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团子躺在她旁边,突然问:“娘亲,那个皇后,和陆芸是一伙的吗?”
沈长宁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团子眨眨眼:“因为她们都想害你。坏人经常是一伙的。”
沈长宁想了想,说:“有可能。”
团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说:“那我们要小心。两个坏人一起,比一个坏人厉害。”
沈长宁笑了,把他搂进怀里:“对。所以要小心。”
团子窝在她怀里,过了一会儿,又说:“娘亲,那个王爷,他查得怎么样了?”
沈长宁挑眉:“你怎么知道他查?”
团子理所当然地说:“他派人守着咱们,肯定也在查别的事。他想知道当年的事,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沈长宁看着他,心里感叹:这孩子,什么都知道。
“可能吧。”她说。
团子想了想,说:“如果他查到证据,证明陆芸是坏人,你会原谅他吗?”
沈长宁沉默了一会儿。
原谅?
三年,一天一顿饭,没人管没人问。她生孩子的时候,他在哪儿?团子发烧的时候,他在哪儿?
“不会。”她说,“查出来是他的本分。不查是他的失职。查出来了,也抵不了这三年。”
团子点点头,说:“我也觉得。他太蠢了,被人下药都不知道,还把好人当坏人关起来。这种蠢人,不能轻易原谅。”
沈长宁噗嗤笑了。
这孩子,总结得太到位了。
“行了,睡吧。”她拍拍他的背。
团子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沈长宁躺在那儿,看着窗外的月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慕容战在查。
查酒,查药,查皇后,查陆芸。
他查到了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以那个男人的本事,迟早能查出来。
然后呢?
然后他会怎么做?
沈长宁冷笑一声。
管他呢。
她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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