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沈安送礼
这天下午,望舒院来了个不速之客。不是人,是个包袱。青竹从外面拿进来的时候,沈长宁正坐在老槐树下看书,团子蹲在她脚边教豆豆新技能。包袱不大,青色的粗布包着,系得严严实实。
“小姐,有人送到后门的。说是给世子的。”青竹把包袱递过来。
沈长宁接过来掂了掂,不重,硬邦邦的,不知道是什么。她解开包袱皮,里面是一个长条形的木盒,紫檀木的,雕着简单的云纹,做工精致。打开木盒,母子俩同时愣住了。
是一把小弓箭。弓是牛角的,打磨得光滑圆润,摸上去温温的。弦是牛筋的,绷得恰到好处。箭是木头的,一共六支,箭头包着厚厚的布,箭尾粘着白色的羽毛。整把弓只有成人手臂那么长,小巧精致,一看就是给孩子做的。
团子眼睛亮了,伸手把弓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弓背上刻着两个小字——“安赠”。沈长宁看见那两个字,鼻子一酸。安。沈安。她弟弟。
“娘亲,”团子抬起头,“是舅舅送的!”
沈长宁点头,嗓子有点堵。那个叛逆的少年,那个第一次见面浑身酒气、满脸戾气、说“我没有姐姐”的少年,悄悄给外甥做了一把弓。他找匠人打的,自己设计的,刻上了自己的名字。他心里,还是有姐姐的。
“娘亲,团子可以拉吗?”团子已经迫不及待了。
沈长宁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慢点拉,别伤着自己。”
团子站起来,左手握弓,右手拉弦。弓虽小,但毕竟是真正的弓,不是玩具。他使出吃奶的劲,小脸憋得通红,终于把弦拉开了——虽然只拉开了一半。嘣的一声,弦响清脆。
“拉开了!”团子兴奋地喊,小脸通红,眼睛亮得像星星。
豆豆被吓了一跳,汪汪叫了两声,围着团子转圈。团子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别怕,团子在练箭。”
他跑进屋里,翻出一个小布包,把六支箭装进去,背在身上。然后跑回院子里,四处张望,找靶子。花圃?不行,娘亲会骂。鱼池?不行,鱼会死。老槐树?不行,树会疼。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群大鹅身上。
大鹅们正在晒太阳,排成一排,整整齐齐。领头的那个昂着头,闭着眼,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团子眼睛一亮,跑过去,在大鹅面前站定。大鹅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团子退后几步,搭箭上弦,瞄准大鹅旁边的空地——他当然不会射大鹅,大鹅是他的兵,他才舍不得射。
“嗖——”箭飞出去,歪歪扭扭地扎在泥地里,离大鹅还有三尺远。大鹅连眼睛都没睁。团子不气馁,跑过去捡起箭,回来继续射。第二箭,近了一点。第三箭,更近了。第四箭,擦着大鹅的脚边飞过去。大鹅终于睁开眼,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箭,又看了看团子,嘎嘎叫了两声,像是在说“你准头不行”。
团子不服气,继续射。第五箭,第六箭,一箭比一箭近,但始终没射中大鹅。他擦了擦汗,把弓收好,跑过去摸了摸大鹅的头:“今天不练了。明天继续。总有一天能射中你旁边的那个瓶子。”
大鹅嘎嘎叫了一声,站起来,摇摇摆摆地走了。团子蹲下来,把箭一支一支捡回来,小心翼翼地放进木盒里。沈长宁坐在老槐树下,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暖。这孩子,像他舅舅小时候——倔,不服输,认准了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好。
“娘亲,”团子跑过来,爬上她的膝盖,“舅舅的弓真好。团子喜欢。”
沈长宁搂着他,亲了一口:“喜欢就好。下次见了舅舅,谢谢他。”
团子点头:“团子要给舅舅回礼。”
沈长宁笑了:“你想送什么?”
团子想了想,认真地说:“团子背书给舅舅听。舅舅以前不读书,现在读书了。团子背给他听,他就能学更多。”
沈长宁鼻子一酸,把他搂得更紧了。这孩子,太懂事了。
下午,慕容战来了。他一进院子,就看见团子抱着一个木盒子跑过来,小脸上全是兴奋。
“父王!你看!舅舅送的!”
慕容战接过木盒,打开一看——是一把小弓箭。牛角弓身,牛筋弦,做工精致,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弓背上那两个小字——“安赠”,刻得工工整整。沈安。沈长宁那个弟弟。那个第一次见面浑身酒气、满脸戾气的少年,给团子做了一把弓。
“好弓。”慕容战说,把弓拿出来拉了拉,弦绷得正好,力度适合孩子,“用料讲究,做工也细。你舅舅花了心思的。”
团子骄傲地仰起小脸:“团子能拉开!”
他接过弓,扎好马步,拉弦——这次比白天拉得还开了一些,嘣的一声,弦响清脆。慕容战点头:“不错。但姿势不对。”
团子愣住了。慕容战蹲下来,握住他的小手,教他调整姿势:“左手抬高一点,右手肘往后拉,眼睛看着靶子。”他调整了团子的站姿、握弓的姿势、拉弦的力度,团子认真地听着,小脸上全是专注。
“试试。”慕容战松开手。
团子搭箭上弦,瞄准墙角的瓶子——嗖,箭飞出去,正中瓶子旁边的花盆。花盆晃了晃,没倒。团子回头看着慕容战,慕容战忍住笑:“有进步。”
团子不服气,跑过去捡起箭,回来继续射。这次他记住了父王教的姿势,站好,举弓,拉弦,瞄准——嗖——箭擦着瓶口飞过去,扎在墙上。
“差一点。”慕容战说,“再来。”
团子又射,这次中了。瓶子晃了晃,倒了,骨碌碌滚到墙角。团子愣了一秒,然后跳起来:“中了!父王!团子中了!”
慕容战嘴角微微翘起,摸了摸他的头:“不错。”
团子抱着弓跑向沈长宁:“娘亲!团子射中了!父王教的!”
沈长宁看了一眼慕容战。慕容战站在夕阳下,嘴角带着笑,看着团子的眼神很温柔。她收回视线,低头对团子说:“厉害。但别射花盆了,那是你青竹姐姐刚买的。”
团子吐了吐舌头,抱着弓跑回去,把箭一支一支捡回来,小心翼翼地放进木盒里。豆豆跟在他后面,摇着尾巴,帮他叼箭。
慕容战走到沈长宁旁边坐下。沈长宁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弟弟送的弓,”他开口,“不错。”
沈长宁点头:“他小时候也喜欢射箭。二舅舅教过他。”
慕容战沉默了一会儿,说:“他现在变好了。”
沈长宁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慕容战没回答。他不能说影一在盯着——她知道了会骂他监视她弟弟。沈长宁看了他一眼,没追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慕容战,安儿的事,谢谢你。”
慕容战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沈长宁看着远处练箭的团子,慢慢地说:“你派人盯着安儿,保护他。我知道。”
慕容战没说话。她果然知道。
“我不是在监视他。”他说,“是在保护他。陆芸那边还没动手,你弟弟身边有她的人。我怕……”
“我知道。”沈长宁打断他,“所以我说谢谢。”
慕容战看着她。夕阳照在她脸上,比平时柔和很多,那句“谢谢”也说得轻,不像以前那样冷冰冰的。他心里一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团子跑过来,一头扎进慕容战怀里:“父王!明天还教团子射箭吗?”
慕容战低头看他:“你娘亲同意就行。”
团子转头看沈长宁,眼睛亮晶晶的:“娘亲——”
沈长宁叹了口气:“别射花盆,别射鱼池,别射鸡鸭鹅。”
团子点头如捣蒜:“团子射瓶子!墙角的瓶子!”
沈长宁看了一眼墙角那个已经倒了的瓶子,无语地点了点头。团子高兴了,从慕容战膝盖上滑下来,抱着木盒子跑回屋。豆豆跟在后面,摇着尾巴。
院子里安静下来。夕阳西沉,天边烧起晚霞,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鸡鸭鹅排着队回窝了,大鹅走在最后,昂着头,像在清点人数。
“长宁,”慕容战突然开口,“你弟弟会越来越好的。”
沈长宁看着他,没说话。
慕容战认真地说:“他能走出来,是因为有你。你这个姐姐,做得很好。”
沈长宁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她移开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地说:“我什么都没做。是他自己想通的。”
慕容战没反驳。他知道她做了什么——给他解毒,教他怎么应付陆芸,帮他联系外祖父家。她做了很多,只是不说。
“天黑了,”她站起来,“你该走了。”
慕容战也站起来,看着她。晚霞照在她身上,月白色的衣裳染了一层金红,很好看。
“明天我早点来。”他说,“教团子射箭。”
沈长宁没说话,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明天带把好弓来。那把弓是给孩子的,你用不了。”
慕容战心里一暖:“好。”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听见团子在屋里喊:“父王明天早点来!团子等你!”
慕容战嘴角翘起,大步走了出去。
屋里,团子趴在窗台上,看着慕容战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回头对沈长宁说:“娘亲,父王今天笑了好多次。”
沈长宁正在铺床,头也没抬:“他笑他的,关你什么事?”
团子眨眨眼:“他以前不爱笑。现在爱笑了。是因为娘亲。”
沈长宁手里的枕头顿了一下:“别胡说。睡觉。”
团子爬上床,钻进被窝里,嘴里嘟囔了一句:“团子没胡说。父王看娘亲的时候,眼睛是笑的。”
沈长宁吹了灯,躺下来。团子缩进她怀里,豆豆趴在他枕头边,尾巴盖在鼻子上。
“娘亲,”团子小声说,“舅舅的弓真好。团子喜欢。”
沈长宁搂着他:“喜欢就好。”
“娘亲,”团子又问,“舅舅下次什么时候来?”
沈长宁想了想:“快了。等他把书读完,就来看你。”
团子满意了,闭上眼,很快睡着了。沈长宁躺在黑暗中,看着窗外的月光,想着弟弟送的那把弓。弓背上那两个小字——“安赠”。一笔一画,刻得工工整整。那个少年,真的变了。她想起第一次在茶楼见他的样子——浑身酒气,满脸戾气,说“我没有姐姐”。这才多久,他就给外甥做了一把弓。他心里,是有姐姐的。一直都有。只是被毒迷了心,被姨母蒙了眼。现在毒清了,雾散了,那个乖巧懂事的弟弟,慢慢回来了。
沈长宁闭上眼,嘴角微微翘起。安儿,姐姐等你。等你彻底好了,我们一起去外祖父家,一起去给母亲上坟,一起把那个贱人踩在脚下。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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