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证据确凿
影七回来了,十天了,从南方那个小渔村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他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像从难民营里爬出来的。但他怀里那个布包袱,完好无损,包袱皮是灰蓝色的粗布,系得紧紧的,他一路护着,睡觉都搂在怀里,生怕丢了。
慕容战坐在书案后面,看着影七,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下去歇着。这几天不用当值,好好睡一觉。”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
影七愣了一下,摇头:“王爷,属下不累,属下还能……”
“这是命令。”慕容战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被树枝划出的血痕上——已经结痂了,黑红色的,歪歪扭扭地从颧骨拉到下颌。慕容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影七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慕容战的眼神,把话咽回去了,站起来,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慕容战。慕容战已经低下头,打开了那个布包袱。
书房里安静下来。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慕容战把包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三本册子,一封信。册子是手抄本,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边角卷了起来,但保存得很整齐。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医案·卷七”。
慕容战翻开第一页。钱太医的字迹工整清秀,一笔一划都写得认认真真,像一个在太医院待了二十多年的老御医该有的样子。他写道——
“沈府大夫人陆氏,年二十四,宣和十二年十月十五日初诊。患者面色苍白,食欲不振,夜不能寐,脉象沉涩。初以为风寒,开方三剂。”
慕容战翻到下一页。
“宣和十二年十月二十日复诊。患者服药三剂,病情未见好转,反而加重。咳嗽不止,时有咯血。脉象愈发沉涩。疑非寻常病症。”
再下一页。
“宣和十二年十一月一日。患者病情急剧恶化,卧床不起,神志时有昏迷。脉象微不可察。患者所服汤药中,经查,多次被掺入慢性毒药。毒药成分不明,但症状与常见的慢性中毒一致。单独一味药皆为补药,但数味合在一起,经久服用,即为慢性毒药。”
慕容战的手顿住了。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再下一页。
“宣和十二年十一月十五日。患者陆氏,于今日辰时病故。从初诊至去世,历时仅一个月。病因:非病,乃中毒。”
慕容战合上医案,放在桌上。他又拿起那封信,拆开。是钱太医写给孙老六的,字迹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的。信很短,只有几行——“药材的配比如旧,不必调整。每月按时送到沈府,交给陆夫人身边的人即可。”
慕容战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烛火在他脸上跳动,忽明忽暗。他想起沈长宁的脸——她刚搬出后院那天,站在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她看着他,眼神冷冷的,说:“慕容战,你不信我。你从来不信我。”
“影一。”他喊了一声。
影一从外面推门进来:“王爷。”
慕容战没有回头,声音很沉:“把这些证据,送到望舒院去。交给侧妃或者青竹。亲手交。”顿了顿,又说,“告诉青竹,就说……沈夫人的死因查清楚了。”
影一愣了一下:“王爷,您不亲自送去?”
慕容战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月亮还是没有升起来,院子里的老槐树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想起那天晚上,他站在望舒院门口,沈长宁关上门的声音很轻,但那个“砰”的一声,至今还在他耳边回响。
“不去了。”他说,“去了她也不见。”
影一没有再问,上前把桌上的证据收好——医案、信件,他把东西装进一个木盒子里,盖上盖子,抱在怀里,转身出去了。
望舒院的灯还亮着。青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盆水,正要倒。看见影一走过来,她愣了一下。影一平时很少在夜里来望舒院,更少一个人来。
“青竹姑娘,”影一走到她面前,把木盒子递过去,“王爷让属下把这个交给侧妃娘娘。王爷说,沈夫人的死因查清楚了。”
青竹手里的水盆晃了一下,水洒出来一些,溅在她的鞋面上。她低头看着那个木盒子,又抬头看了看影一的脸。影一的脸色很严肃,不像在说假话。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水盆,双手接过木盒子,轻声说:“我这就去交给小姐。影一侍卫稍等,我去回话。”
影一摇头:“不必了。”他顿了顿,又说,“王爷还说,让侧妃娘娘保重身体。”说完,他转身走了。
青竹站在门口,看着影一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盒子。木盒子不大,紫檀木的,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屋。
沈长宁正坐在窗前看书。团子已经睡了,躺在被窝里,小手抓着豆豆的尾巴。豆豆趴在他枕头边,缩成一个小毛球,尾巴盖在鼻子上。屋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小姐,”青竹走进来,把木盒子放在桌上,“影一侍卫送来的。说是……说是夫人的死因查清楚了。”
沈长宁手里的书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那个木盒子。紫檀木的,打磨得很光滑,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放下书,伸手打开盒子。
里面是钱太医的信件,还有一本发黄的册子——医案。她又把空间的两份证据拿了出来,她把三样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账本上,陆芸的名字出现了很多次。每次都是买药,每次都是固定的几味。信件里,钱太医写给孙老六,说“药材的配比如旧,不必调整”。医案上,钱太医的记录清清楚楚——“沈府大夫人陆氏,非病,乃中毒。”“单独一味药皆为补药,但数味合在一起,经久服用,即为慢性毒药。”
她把所有证据按时间顺序排好,从十年前陆芸第一次买药,到三年前孙老六关店,再到母亲病重去世。每一份证据都指向同一个人,同一种毒,同一种手段。
铁证如山。
沈长宁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她想起原主记忆里的母亲。那个女人,温柔、善良、总是笑着。她记得母亲的笑,记得母亲的声音,记得母亲摸着她的头说“宁儿乖”。那些记忆不是她的,但此刻像刻在她心里一样清晰。那个女人,被陆芸害死了。被自己的亲妹妹,一杯药一杯药地毒死了。
沈长宁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有出声,眼泪无声地流,一滴一滴落在医案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她想起自己前世执行任务时见过太多死亡,战友的,敌人的,无辜百姓的。她以为自己已经对生死麻木了。但此刻,她发现自己没有麻木。她只是把那些情绪压在心底,压得太深太久了。而母亲的死,像一把铲子,把那些压了十年的东西,一下子全翻了出来。
她不是原主,但她占了原主的身体。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继承了原主的情感,继承了原主对母亲的思念。那些东西,不是她的,但现在是了。她擦了眼泪,深吸一口气,看着桌上那些证据,一字一句地说:“既然我来了,占了你的身体,我就会替你报仇。也替母亲报仇。”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走到沈长宁身边,仰着小脸看着她。小脸上全是担心,大眼睛里映着烛火的光。他伸出小手,摸了摸沈长宁的脸,摸到了一手眼泪。
“娘亲不哭。”他搂住沈长宁的脖子,把脸贴在她肩上,“团子帮你报仇。”
沈长宁搂着他,把脸埋在他小小的肩窝里,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没有出声,不想让孩子听见她哭。团子搂着她,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她平时哄他睡觉那样。一下,一下,又一下。
过了很久,沈长宁抬起头,擦了眼泪,看着团子。团子也看着她,小脸上全是认真。
“娘亲,是谁害了外婆?”他问。
团子又问:“是那个陆芸吗?”
沈长宁没有回答,但团子从她的沉默里知道了答案。他握紧小拳头,说:“团子记住了。”沈长宁把他搂进怀里,亲了亲他的额头。
青竹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但她看见了桌上那些证据,看见了小姐的眼泪,看见了团子搂着小姐的样子。她鼻子一酸,眼眶也红了。她转过身,轻轻带上门,站在廊下,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霜。
过了大约一刻钟,沈长宁打开门,叫住正要离开的影一。
“影一侍卫,”她的声音平静了许多,但还带着一丝沙哑,“帮我转告王爷。就说……多谢。”
影一抱拳:“属下一定转告。侧妃娘娘保重。”
沈长宁站在门口,看着影一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她走到桌前,把那些证据一样一样收好,放进木盒子里,盖上盖子。把证据放回空间,只有这里才最安全。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母子俩身上,安安静静的。沈长宁睁着眼睛,盯着帐顶,脑子里翻涌着那些证据——账本,信件,医案。每一份都像一块砖,垒在一起,砌成一堵墙。墙的那一边,是陆芸。这一边,是她。她要把这堵墙推倒,砸在陆芸身上。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陆芸不是一个人,她背后有皇后,有沈明远的偏信,有沈府的家业,动她,不是动一个人,是动一张网。她得等一个机会,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急。十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清宁院,林青妍躺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碗燕窝,一勺一勺地喝着。燕窝炖得浓稠,加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是春杏在灶前守了一个时辰才炖好的。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来了,两个多月的身孕,太医说胎儿很稳,母子平安。她每天吃得好睡得好,心情也好。自从怀孕后,她的心情就没差过。慕容战每天来用晚膳,虽然从不留宿,他坐在她对面,吃她备的菜,喝她斟的酒。这就够了,只要他来,让府里上下都看见——王爷还是在乎她的。
“春杏,”她放下碗,擦了擦嘴角,“望舒院那边,最近怎么样?”
春杏站在旁边,低着头,小声说:“回王妃,侧妃那边……还是老样子。王爷每天去,但进不去院子。听说世子爷也不理王爷了,连‘父王’都不叫了。”
林青妍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温温的,刚好。她放下杯子,摸了摸肚子,轻声说:“孩子,你父王的心,迟早会回来的。你等着。”
春杏低着头,没有说话。她不敢说,王爷虽然每天来清宁院用膳,但从不多待,用完就走,像在完成一项任务。她不敢说,王妃赢了表面,输了里子。
“春杏,”林青妍的声音突然冷了几分,“你在想什么?”
春杏猛地回过神,摇头:“奴婢没想什么。”
林青妍看着她,眼神冷冷的,像要看穿她的心思。但看了一会儿,她收回目光,摸了摸肚子,语气又恢复了温柔:“行了,下去吧。我睡一会儿。”
春杏应了一声,退了出去。林青妍躺在软榻上,闭着眼,嘴角还带着笑。沈长宁,你不理王爷,是你蠢。你不理,正好。他不去你那儿,就来我这儿。他每天来,每天坐在我对面,每天看我吃看我喝看我笑。时间长了,他的心就会回来。她摸着肚子,心里想着那个孩子——等孩子生下来,是嫡子,是八王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那时候,沈长宁拿什么跟她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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