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请君入瓮
慕容战翻身上马，往王府的方向去了。
慕容战回到王府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换了身衣裳，让影一去请沈长宁和团子来书房。
沈长宁牵着团子走进来的时候，看见慕容战眼下的青黑，知道他又是一夜没睡。
“审出来了？”沈长宁坐下来，开门见山。
慕容战点头，把赵大海招供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从赵大海怎么被周嬷嬷找到，怎么拿到毒药，怎么被安排三天之内动手，到赵大海的家人怎么被控制在京郊的庄子里，一字不漏地说了一遍。
沈长宁听完，冷笑一声。
“我就说她是个狠毒的女人。”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子般的锋利，“你以为你在替她卖命，她以为你是一条狗。用完了就该死。陆芸母女替她干了十年的脏活，她不也没犹豫就把人往死里整吗？赵大海更是个小喽啰，她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团子坐在沈长宁旁边，听得很认真。他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开口了：“王爷，赵大海招了，接下来的关键是陆芸母女。皇后为什么要杀她们灭口，她们心里最清楚。”
慕容战点头，揉了揉眉心：“但本王不知道她们会不会交代。她们恨皇后，但她们更怕连累儿女。陆芸有三个孩子，周姨娘有陆修远。她们要是把皇后供出来，皇后不会放过她们的儿女。”
团子眨了眨眼睛，说了一句让慕容战愣住的话。
“王爷，你今天不要自己先审问陆芸母女。”
慕容战看着他：“为什么？”
团子从沈长宁膝盖上滑下来，走到慕容战面前，仰着小脸看着他，小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像个孩子。
“王爷，你一定要先去见皇爷爷。你就说，在大理寺抓到一个要毒害犯人的牢头，连夜审问，他招供说是皇后指使的，但是他不知道皇后为什么要给陆芸母女下毒。所以你知道事情重大，想请皇爷爷和你一起审问陆芸母女。”
慕容战的眼睛眯了一下，没说话。
团子继续说：“皇爷爷亲自审问，陆芸母女不敢不说。就算她们不说，就想办法悄悄告诉皇爷爷，她们是怕连累自己的儿女不好说实话。只要皇爷爷能亲口答应不连累她们的儿女，陆芸母女肯定会实话实说。”
团子顿了顿，又说：“这样子，皇爷爷不会怀疑你有私心，还会觉得王爷是个好儿子，凡事都想着皇爷爷。”
慕容战看着团子，看了好几秒，又转头看向沈长宁。
沈长宁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藏着笑意。
“你别看我。”沈长宁放下茶杯，“这是他自己的想法，不是我教的。”
慕容战又转回头看着团子，沉默了很久，才问了一句：“团子，你怎么懂这些？”
团子眨巴眨巴眼睛，奶声奶气地说：“我看书看的呀。《史记》里有好多这样的故事，里面的谋士都是这样给大王出主意的。团子聪明嘛。”
慕容战嘴角抽了抽，心情复杂得说不出话。
不到四岁的孩子看《史记》，还能活学活用到这个程度。他该说什么？说他儿子是天才？说他儿子比朝堂上一半的大臣都聪明？
“团子说得对。”慕容战站起来，走到书案后面，拿起一份空白的奏折，飞快地写了起来。
他把赵大海的供词摘录了几条关键信息，写进奏折里，又简单说明了皇后指使灭口的事实。写完了，吹干墨迹，合上。
“影一，备马。本王进宫面圣。”
乾清宫里，皇帝正在用早膳。
慕容战在殿外站了快半个时辰，等皇帝吃完了，才被太监领进去。皇帝坐在龙椅上，手里端着一碗茶，看见慕容战进来，挑了挑眉。
“战儿，这么早进宫，有事？”
慕容战跪下行礼，双手把奏折举过头顶：“父皇，儿臣有要事禀报。”
太监把奏折接过去，递给皇帝。皇帝翻开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他放下茶碗，把奏折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看完了，他把奏折拍在案上，啪的一声，震得茶碗嗡嗡响。
“皇后指使人在大理寺灭口？”皇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打雷，“你确定？”
慕容战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很稳：“父皇，赵大海的供词在这里，人证物证俱在。儿臣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皇帝站起来，在殿里来回踱步。他走了好几个来回，突然停下来，转身看着慕容战，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刮来刮去。
“战儿，你跟朕说实话。这个案子，你有没有私心？”
慕容战抬起头，看着皇帝，眼神坦荡得像一潭清水。
“父皇，儿臣有。”
皇帝的眼睛眯了一下。
“儿臣的侧妃沈氏，是陆婉的女儿。陆婉被陆芸毒死，沈氏恨了十年。从这个角度说，儿臣有私心，儿臣想替侧妃讨个公道。”慕容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但从另一个角度说，皇后是后宫之主，是太子的生母。她如果真的指使人在大理寺灭口，这就不是儿臣的私事了。这是国之大事，是朝廷的体面，是皇家的威严。儿臣不敢隐瞒，也不敢擅专，所以才来请父皇圣断。”
皇帝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一直在慕容战脸上转，想从他眼睛里看到一丝算计、一丝虚伪、一丝争储的野心。但他没有看到。他看到的，是一个坦荡的、磊落的、问心无愧的儿子。
“好。”皇帝坐回龙椅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朕跟你去大理寺。朕倒要听听，陆芸母女嘴里，能吐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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