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废后

皇后的脸已经白得像死人。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皇帝站起来，走到皇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皇后心上。

“宋侍妾，赵贵妃，陆婉。你告诉朕，除了这三条人命，你还害过多少人？”

皇后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她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她脸上刮，刮得她生疼。她知道，今天如果不给出一个交代，皇帝不会善罢甘休。

但她不能再说下去了。

她手里的人命，远不止这三条。但她不能说。每多说一条，太子的处境就多危险一分。她是废了，但太子不能废。太子是她的儿子，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是她就算死也要保住的人。

“没了。”皇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臣妾只做了这些。”

皇帝盯着她看了很久。皇后低着头，不敢抬头。她知道皇帝不信，但她只能咬死了说“没了”。

“好。”皇帝冷笑了一声，“你不说是吧？没关系。你的周嬷嬷还在，朕有的是办法让她开口。”

周嬷嬷的身子抖得像筛糠。

皇帝转身走回主位坐下，对御林军统领说：“把这些人犯押下去。赵大海收监，等案子审完了再处置。陆芸和周氏押回大理寺，秋后问斩不变。”

御林军统领应声，带着人把赵大海、陆芸、周姨娘押了下去。

坤宁宫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皇帝、慕容战、皇后和周嬷嬷。

皇帝看着皇后，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很复杂——有愤怒，有失望，有痛心，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个女人跟了他二十多年，给他生了太子，陪他经历了风风雨雨。他以为她是一个贤内助，以为她配得上皇后的位置。现在他知道，她配不上。她不但配不上，还玷污了这个位置。

“传朕旨意。”皇帝的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皇后毒害嫔妃，残害人命，罪不可恕。即日起，废黜后位，打入冷宫。终生不得踏出冷宫一步。”

皇后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废黜后位，打入冷宫。她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亲耳听到的时候，心还是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她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咚咚作响。

“臣妾……领旨谢恩。”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皇帝又看向周嬷嬷，目光冷得像冰：“把周氏押下去，关押大理寺，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待查清楚了所有的事，再行定夺。”

周嬷嬷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都不敢说。

御林军上来，把周嬷嬷押了下去。皇后也被两个嬷嬷架着，往冷宫的方向走去。

皇后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皇帝。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皇上，太子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求您……别迁怒于他。”

皇帝没有看她，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太子的事，朕自有主张。”

皇后被带走了。

坤宁宫彻底空了。

皇帝坐在主位上，闭着眼，手在椅子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慕容战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知道父皇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事。

过了很久，皇帝睁开眼，看着慕容战。

“战儿，”他的声音很疲惫，“周嬷嬷交给你审。朕要知道，皇后到底害了多少人，还有哪些人是她的人。审出来了，直接报给朕。”

慕容战抱拳：“儿臣遵旨。”

皇帝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朕竟然不知，朕的皇后竟然是一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慕容战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父皇也是被蒙蔽了。”

皇帝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大步走出了坤宁宫。

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佝偻，脚步也不像平时那样稳健。

慕容战站在坤宁宫门口，看着皇帝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影一说：“去大理寺。本王要亲自审周嬷嬷。”

慕容战赶到大理寺的时候，周嬷嬷已经被关进了审讯室旁边的牢房里。

她蜷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头发散乱，脸色灰白。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慕容战站在铁栅栏外面，冷冷地看着她。

“开门。”慕容战对狱卒说。

铁链哗啦一声响，牢门被打开了。慕容战走进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嬷嬷。

“周嬷嬷，皇后倒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你帮她毒害妃嫔，谋害皇嗣，替她办了二十多年的脏事，你的罪行，株连九族都是轻的。”

周嬷嬷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脸色从灰白变成了死灰。

慕容战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依然冷得像刀：“但你若老实交代，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本王可以在父皇面前替你求情，保你家人平安。你的儿子，你的儿媳，你的孙子孙女，他们可以活下去。”

周嬷嬷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跪在地上，朝慕容战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作响。

“王爷，老奴说。老奴什么都说。”

慕容战站起来，对狱卒说：“把她带到审讯室。”

审讯室里烛火通明，王大人坐在主位上，慕容战坐在旁边。周嬷嬷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但她的眼神已经没有之前那种死扛到底的倔强了。

皇后倒了，她的靠山没了。她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家人想。株连九族，她的孙女九岁，孙子才六岁，就要跟着她一起死吗？

“开始吧。”慕容战靠在椅背上，声音很平静，“从头说。这二十多年，你替皇后做了多少事，一桩一件，清清楚楚地说出来。不许隐瞒，不许遗漏。”

周嬷嬷跪在地上，深吸一口气，开始交代。

从皇后还是太子妃的时候说起——毒害宋侍妾和赵贵妃的事，她简单说了几句，没有再细讲。那些事已经在陆芸母女的供词里了。

慕容战没有打断她，让她继续说。

周嬷嬷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除了宋侍妾和赵贵妃，这些年……皇后娘娘还让老奴安排过好几次。有几个妃子怀了孕，皇后娘娘不让她们生。有的是在安胎药里下药，有的是在饮食里动手脚。太医那边，皇后娘娘早就收买了，开的方子都是正常的，查不出问题。”

“几个？”慕容战问。

周嬷嬷低着头，掰着手指算了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五个。五个妃子，都是怀孕不到三个月就小产了。有一个怀了五个月，小产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没救回来。”

王大人手里的笔顿了一下，脸色很难看。没想到皇后竟然是这么狠毒的人，把手伸进后宫，一条一条地害死未出世的孩子。

慕容战的脸色也不好看，但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继续。”

周嬷嬷咽了口唾沫，继续说下去。

“皇后娘娘还在外面安插了不少人。大理寺的赵大海，但不是唯一的一个。六部、御林军、内务府……很多地方都有皇后娘娘的人。有的是官员，有的是太监，有的是宫女。他们替皇后娘娘盯着各处的动静，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报给坤宁宫。”

慕容战的眼睛眯了一下。皇后的手伸得比他想的还长。

“皇后娘娘承诺他们，等太子登基了，给他们高官厚禄，加官进爵。所以这些人死心塌地地替皇后娘娘办事，有的已经跟了十几年了。”

慕容战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扔在周嬷嬷面前：“把他们的名字写下来。一个都不许漏。”

周嬷嬷拿起笔，手抖得厉害，写了好一会儿才写完。密密麻麻的名字，足有二十七人。六部的官员，御林军的副统领，内务府的管事太监，各个宫里的宫女。有些名字慕容战认识，有些他不认识。

慕容战拿起名单看了一遍，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没有说话，把名单递给王大人，王大人接过去看了一眼，手都抖了一下。

“皇上身边呢？”慕容战问，“皇后有没有在皇上身边安插人？”

周嬷嬷摇头，声音很肯定：“没有。皇后娘娘想过，但不敢。皇上身边的人都精得很，皇后娘娘说她不能冒这个险。”

慕容战点了点头，算是信了。父皇身边的人，确实不是那么容易收买的。

周嬷嬷又交代了一些细节——哪些人负责传递消息，哪些人负责办事，哪些人负责盯梢。每说一个名字，慕容战的脸色就沉一分。

他说完了，整个人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王大人把供词整理好，递给周嬷嬷：“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没有就签字画押。”

周嬷嬷接过供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拿起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慕容战把供词收好，站起来，看着周嬷嬷。

“你的家人，本王会让人保护起来。在案子彻底了结之前，他们不会有事。”

周嬷嬷跪在地上，又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得红肿了一片。

“老奴谢王爷恩典。老奴这辈子做了太多坏事，死有余辜。但老奴的家人，他什么都不知道。求王爷……”

“本王说了，保你家人平安。”慕容战打断她，“只要你说的是实话，他们就不会有事。”

周嬷嬷趴在地上，泣不成声。

慕容战走出审讯室，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

他站在大理寺门口，深吸一口气。夜风很凉，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冷。他手里攥着那份名单，二十七个名字，密密麻麻地写在一张纸上。这些人，有的在六部，有的在御林军，有的在内务府，有的就在宫里，就在父皇的眼皮底下。

皇后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织了一张大网。网里的人替她盯着各处，替她传递消息，替她办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如果不是这次陆芸母女的案子牵扯出来，这张网不知道还要藏多久。

“王爷，”影一跟在后面，低声说，“这份名单，要现在呈给皇上吗？”

慕容战想了想，摇头：“明天吧。父皇今天已经够累了，让他歇一晚。”

他把名单折好，放进袖子里，翻身上马。

影一也上了马，跟在他后面。

慕容战骑着马，走在京城的长街上。天已经黑了，街两旁的店铺关了门，只剩下几家酒楼还亮着灯。他想起周嬷嬷交代的那些事，想起那些被皇后害死的妃子和孩子，想起那些被安插在各处的眼线。

皇后为了太子，为了那把龙椅，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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