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娘亲的骄傲

军营里的比试结束后，慕容昀赖在校场上不肯走。

他输了，输给了一个五岁的孩子。但奇怪的是，他一点都不觉得丢人，反而觉得特别有意思。他拉着团子的手，蹲下来认认真真地说：“团子，九叔明天还来。以后每天都来。”

团子歪着头看他：“九皇叔，你不用上朝吗？”

“上完朝就来。”慕容昀说，“九叔下了朝就来军营等你。”

他拉着团子的手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军营回皇子府。

慕容昀走后，团子又练了一会儿剑，慕容战才把他送回望舒院。

团子跑进院子的时候，沈安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他面前摊着好几本书，《论语》《孟子》《诗经》，还有一摞他手抄的笔记。沈安今年十八岁了，在国子监读了快两年的书。以前那个打架惹事、不学无术的纨绔，现在完全变了一个人。

沈安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团子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跑进来，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舅舅！”团子跑过去，爬上椅子，在沈安对面坐下，“舅舅今天带了什么书？”

沈安把《孟子》推到团子面前：“这一段，舅舅读了几遍，总觉得理解不透。”

团子低头看了看，念了出来：“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念完了，团子抬起头，看着沈安：“舅舅，这一段团子两岁就会背了。”

沈安嘴角抽了一下：“团子，舅舅知道你聪明。你给舅舅讲讲，这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团子想了想，用他软糯但清晰的声音解释起来。

“老天爷要让一个人承担重大的责任，一定会先让他吃苦。让他心里难受，让他身体劳累，让他挨饿受冻，让他做什么事都不顺。这些都是为了锻炼他，让他有足够的本事去承担大任。”

沈安认真听着，在笔记上刷刷地写。

团子继续说：“舅舅以前吃了很多苦，被人下毒，脑子变慢了，身体也不好了。但是舅舅现在好了，而且在国子监读书读得那么好。团子觉得，舅舅就是这段话说的那个人。”

沈安手里的笔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团子，团子小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哄他。

“舅舅，你一定会高中的。”团子认真地说。

沈安的眼眶有点红了。他低下头，继续写笔记，没有说话。团子没有打扰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等舅舅写完了，才继续往下讲。

沈安在望舒院待了将近一个时辰。团子给他讲了《孟子》《论语》，又讲了一段《史记》里的《淮阴侯列传》。沈安听得很认真，笔记记了满满好几页。

临走的时候，沈安收拾好书袋，站起来看着团子。

“团子，舅舅要是高中了，第一个来谢你。”

团子从椅子上跳下来，仰着小脸说：“舅舅，团子不用你谢。团子只要舅舅好好的。”

沈安蹲下来，伸手揉了揉团子的头，站起来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团子站在廊下，朝他挥手。

沈安笑了笑，大步走了出去。

沈长宁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心里又欣慰又担忧。科考近了，一考就是好几天，沈安的身子骨虽然比以前好了不少，但她还是怕他撑不住。以前中毒伤了根本，底子比正常人差一些。

她转身走进内室，关上门，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安安静静的。她走到架子前，拿出几个小瓷瓶，开始配制这几天给沈安备着的药丸。清神醒脑丸，考试的时候吃一粒，能保持头脑清醒，不会因为紧张而昏沉。防风寒的药丸，考场里人多，万一有人生病传染了，提前吃一粒能防着。还有提气的、安神的、助消化的，零零总总装了七八个小瓷瓶。

沈长宁把每个瓷瓶上都贴了标签，写清楚什么时辰吃、吃几粒。她把瓷瓶装进一个小布袋里，系好口，放在桌上。

团子从外面跑进来，看见桌上的小布袋，好奇地问：“娘亲，这是什么？”

沈长宁说：“给你舅舅备的药。他过几天要科考了，一考好几天，娘亲怕他撑不住。”

团子拿起小布袋看了看，又放回去，仰着小脸说：“娘亲对舅舅真好。”

沈长宁摸了摸他的头：“他是我弟弟。”

团子想了想，说：“娘亲，团子也给舅舅加油。团子跟舅舅说，他一定会高中的。”

沈长宁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把团子抱起来亲了一口。

第二天一早，慕容战下朝后，回了王府。

他换了身常服，在正殿用了午膳。菜不多，四菜一汤，他一个人吃得很快。吃完站起来，往外走。影一跟在后面，两人走到望舒院门口。陈婆子正要喊，慕容战抬手制止了。

他站在门口等。不一会儿，团子从里面跑出来，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腰间挂着他那把短剑，背上背着一个水囊。小身板挺得笔直，精神抖擞。

“王爷。”团子站在他面前，仰着小脸。

慕容战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他的剑，又检查了一下水囊，确认没问题才站起来。

“走吧。”

两人往外走。影一牵着两匹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匹是慕容战的坐骑，一匹是追风。团子今天没骑追风，他跑到另一匹马前面，摸了摸它的鬃毛。

“流星，今天你陪团子。”

流星打了个响鼻，蹭了蹭团子的手。这匹小千里马是九皇子送给团子的礼物，现在已经长成了一匹漂亮的骏马，通体雪白，四蹄修长，跑起来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团子刚开始还要慕容战牵着，现在自己骑得稳稳当当。

团子一跃坐上马背。团子坐稳后，双手握着缰绳，朝慕容战点了点头。

慕容战翻身上马，两人策马出了王府。

影七和影九跟在后面，影七骑一匹黑马，影九骑一匹棕马。影九话不多，办事牢靠，和影七正好互补。一个嘴碎爱吐槽，一个闷葫芦不说话。

影七看了一眼旁边的影九，忍不住开口：“影九，你说世子今天能飞多高？”

影九面无表情：“不知道。”

影七又问：“你觉得世子厉害不厉害？”

影九看了他一眼：“比你厉害。”

影七被噎了一下，闭嘴了。他心想，影九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聊天。

军营里，慕容昀已经到了。

他下了朝就直奔军营，比慕容战还早到半个时辰。他没有干等着，自己在校场上跑了好几圈热身。虽然武功一般，但态度很端正。

看见慕容战和团子来了，慕容昀跑过来，一把抱起团子举高高。

“团子！九叔等你好久了！”

团子被举得高高的，咯咯直笑：“九皇叔，你热身了吗？”

慕容昀把他放下来：“热了。跑了好几圈呢。”

团子从腰间拔出短剑，站在校场中央，等着慕容昀。慕容昀也从兵器架上取了一把长剑，走到团子对面。

慕容战站在旁边，看了一眼两人，淡淡地说：“今天不比试。今天学新招。”

团子的眼睛亮了。慕容昀的眼睛也亮了。慕容战从兵器架上取了一把长剑，走到校场中央。他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开始示范新招式。动作不快，但每一招都干净利落，剑锋划过空气，发出清脆的嗡鸣。

团子看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慕容昀也看得认真，但他是边看边记，记完了之后想跟着练，发现自己根本跟不上。

团子看了一遍，拿起短剑，把刚才的招式从头到尾打了一遍，一招不差。慕容战点了点头，走到团子身边，握着他的手，纠正了几个细微的角度。

团子很快就掌握了要领，自己练了起来。

慕容昀站在旁边，张着嘴看着团子练剑，心里又佩服又惭愧。他下定决心，明天也要早起一个时辰，先把基本功练扎实。

下午练完，慕容战送团子回望舒院。慕容昀也跟着去了。他说是“顺路”，其实一点都顺路。他的皇子府在南城，靖王府在北城，方向正好相反。

团子拉着他的手，把他拽进望舒院。慕容昀一进门就闻到了各种香味，有花香、果香、菜香，混在一起，特别好闻。

“九皇叔，团子给你吃好东西。”团子跑到菜地边上，摘了一个红彤彤的西红柿，又摘了一根黄瓜，用水冲了冲，塞到慕容昀手里。

慕容昀看着手里那个红彤彤的、圆滚滚的东西，愣住了。

“团子，这是什么？”

团子说：“西红柿。好吃的。九皇叔尝尝。”

慕容昀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好吃！”他又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团子，这是什么果子？九叔从来没见过。”

团子得意地说：“这是娘亲种的。只有望舒院有。外面买不到。”

慕容昀三两口就把西红柿吃完了，又拿起黄瓜咔嚓咔嚓地啃。他吃了两根黄瓜、一个西红柿、一把草莓，吃得肚子都鼓起来了。

沈长宁从屋里出来，看见九殿下蹲在菜地边上啃黄瓜，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九殿下。”沈长宁淡淡地打了声招呼。

慕容昀连忙站起来，嘴里还嚼着黄瓜，含糊不清地说：“皇嫂，你种的这些果子太好吃了一点。”

沈长宁看了团子一眼，团子正抱着一个西红柿啃，吃得满手都是汁水。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身回屋了。

慕容昀在望舒院待了半个时辰，吃了个饱，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走的时候，团子塞给他一个布袋，里面装了好几个西红柿和黄瓜。

“九皇叔，带回去吃。”

慕容昀抱着布袋，眼眶有点红。

望舒院沈长宁坐在窗前，面前摊着几个小瓷瓶。她把给沈安准备的药丸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装进小布袋里。

团子跑过来，爬上她的膝盖，窝在她怀里。他今天练了一天，有点累了，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娘亲，九皇叔说团子种的西红柿好吃。”

沈长宁低头看着他：“那是娘亲种的，不是你种的。”

团子眨眨眼：“是娘亲种的，娘亲是团子的娘亲。所以娘亲种的也是团子的。”

沈长宁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反驳。

团子把脸埋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襟。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说了一句：“娘亲，团子的力气好像又大了。”

沈长宁知道为什么。团子每天喝的粥里，水囊里，她都会加一点灵泉水，吃的蔬菜水果都是灵泉水浇灌的。她还用灵泉水配制了健体丸，团子每天早上吃一粒。这些东西在潜移默化地改善团子的体质，让他的身体比同龄孩子强壮得多，恢复能力也比普通人快得多。

“那是你吃得多。”沈长宁说。

团子想了想，觉得娘亲说得对。他最近确实吃得比以前多了，每顿都要吃两碗饭，肉也吃得多。

沈长宁搂着他，轻轻晃着。她想起今天影七跟她说的——团子在军营里打赢了九皇子。虽然九皇子让着他，但团子的身手确实已经远超同龄孩子了。五岁，能打赢成年人，这份本事，整个大曜朝都找不出第二个。

沈长宁低头看着团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骄傲。老天对她不薄，前世死了，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穿越到这个大曜王朝，有空间，有灵泉水，有现代的知识。但最重要的，是她有了团子。这个孩子，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主院慕容战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公文。影一站在旁边。

影九从外面进来，单膝跪地。

“王爷，王妃今天让影七给沈公子送了一袋药丸，说是科考的时候用的。”

慕容战点了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影九退了出去。慕容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沈安要科考了，沈长宁给弟弟备药。她对这个弟弟，是真的好。

夜风吹过庭院，影七蹲在树上默默祈祷，沈公子一定要高中啊，这样王妃就能高兴一点了。王妃高兴了，说不定哪天就想通了。他想通了，王爷就不用天天站在院门口发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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