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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征兵之策


北冥国,东宫的烛火又亮了一整夜。

拓跋烈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那张写满名字的纸。他已经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名字都刻在了脑子里。这些人,是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结果,安插在大曜朝各处,有商人,有平民,有行脚的郎中,有走南闯北的商贩,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就是他的眼睛和耳朵。他想安插官员,但大曜朝的科举取士、官员选拔极严,根本插不进去。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黑衣侍卫闪身进来,单膝跪地。

“殿下,宫里的消息。”

拓跋烈抬起头:“说。”

黑衣侍卫压低声音,将朝堂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拓跋云今天又办了几件事,件件都让父皇满意。几个大臣在朝堂上夸他“办事稳妥,有先帝之风”。拓跋烈攥紧了手里的笔,指节泛白。

“还有吗?”

黑衣侍卫犹豫了一下:“殿下,二殿下今日在御书房陪陛下用了晚膳。父子俩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屏退了所有侍从,没人知道说了什么。”

拓跋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陪父皇用晚膳,屏退侍从,说了小半个时辰。父皇这是要重用二弟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

“继续盯着。朝堂上的风吹草动,一件都不许漏。”

黑衣侍卫应声退了出去。

拓跋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他想起了父皇说的那句话——“从今日起,太子在东宫思过,无朕旨意,不得出宫。朝中事务,暂由二皇子拓跋云代理。”他想起拓跋云那副假惺惺的笑脸,想起他说“皇兄好好歇息,朝中的事,有臣弟在”。他恨不得一拳砸在那张脸上。

但他忍了。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他在等,等父皇消气,等他找到机会翻身。他睁开眼,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沈长宁。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划掉了,又写,又划掉,反反复复好几次。纸都被他戳破了。

这个女人,他一定要得到。

北冥国的朝堂上,拓跋宏泰坐在王座上,面色阴沉如水。北冥国兵强马壮,铁骑天下无敌,那些小国年年进贡,年年讨好,靠的就是北冥国这身硬骨头。但拓跋烈这次输得太难看了,他心里憋着火,怎么也咽不下去。

“众卿,大曜朝那边有什么动静?”拓跋宏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带着一股暴虐的气息。

察思言站出来,躬身道:“陛下,据探子回报,大曜朝靖王慕容战正在征兵操练,加强边境防务。”

拓跋宏泰冷笑一声:“征兵?慕容战征兵,朕怕他不成?北冥国的铁骑,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大曜!他慕容战打仗厉害,手下的兵也厉害,可朕就不信了,他一个人能挡得住朕十万大军?北冥国出兵多,照样拿下他大曜!”

殿内的文武百官纷纷附和,个个面露傲色。北冥国的人,从来都是这样狂妄自大。在他们眼里,大曜朝只有一个慕容战值得忌惮,其他的都不值一提。

拓跋宏泰靠在王座上,手指在扶手上重重敲了两下:“不过,既然慕容战在征兵,朕也不能让他太舒服。传旨下去,边境增兵三万,给慕容战施压。让他知道,北冥国的眼睛一直盯着他!”

“陛下圣明!”百官齐声高呼。

拓跋云站出来,躬身道:“父皇,儿臣愿前往边境督军。”

拓跋宏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准了。去吧,别给朕丢脸。”

拓跋云心中一喜,面上不显:“儿臣遵旨。”

退朝后,拓跋云走出大殿,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了。去边境督军,这可是露脸的机会。办好了,父皇就会对他刮目相看。他一边走一边想,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拓跋烈虽然被禁足,但朝堂上的风吹草动瞒不过他的眼睛。朝堂上有他的人,有什么消息都会传到他的耳朵里。当天晚上,他就知道了拓跋云去边境督军的事。

“督军?”拓跋烈坐在书案后面,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他倒是会捡现成的。”

黑衣侍卫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拓跋烈想了想,摆了摆手:“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立刻来报。”

黑衣侍卫应声退了出去。

拓跋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他知道,拓跋云想借这次督军立功,想讨父皇的欢心。但边境督军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三万大军的粮草、辎重、调度,哪一件都不好办。他等着看拓跋云的笑话。

慕容战这些天一直很忙。

北冥国虽然输了城池、免了进贡,但以拓跋宏泰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他让影一四处打探消息,自己也天天往军营跑。操练士兵,检查装备,加固城防,一刻都不敢松懈。

这天傍晚,他来望舒院用晚膳。

沈长宁和团子已经坐下了。慕容战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团子看着他,小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父王,你怎么不开心?”团子问。

慕容战放下筷子,看着团子,又看了看沈长宁。他沉默了片刻,开口了:“北冥国虽然输了,但拓跋宏泰那个人,从来不会善罢甘休。父王想征兵,加强防备,但征兵不容易。”

他把征兵遇到的难处说了一遍——百姓不愿意送儿子去送死,觉得打仗是朝廷的事,不是他们的事。慕容战说完,看着沈长宁和团子,原本没指望她们能出什么主意,只是想跟她们说说。

团子放下筷子,仰着小脸,认真地说:“父王,《孙子兵法》里面说,‘令之以文,齐之以武’。意思是,要用道义来教化士兵,用军纪来约束士兵。父王想征兵,不能只靠朝廷的旨意。要让百姓觉得,打仗是为了保护他们自己的家,保护他们的田地,保护他们的妻儿。不是替朝廷打仗,是替自己打仗。”

慕容战愣住了。他看着团子,又看了看沈长宁。

沈长宁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她开口了,语气淡淡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团子说得对。百姓不愿意送儿子去送死,妻子不愿意让丈夫去送死,是因为他们觉得打仗是朝廷的事,不是他们的事。你要让他们觉得,打仗是他们自己的事。”

慕容战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沈长宁说:“第一,如果战死,抚恤金要够。不能让百姓觉得,儿子死了,家里也完了。抚恤金要够他们养老,够他们养孩子。第二,如果立功,要有赏。田地、银子、官职,要让他们看得到。第三,如果受伤,朝廷要管。不能让他们带着伤回家等死。”

她顿了顿,又说:“你把这些写清楚,贴到各个州府县衙门口。让百姓看得到,让他们知道,去当兵不是为了送死,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愿意去的自然就去,不愿意去的也不勉强。这叫‘自愿征兵’。”

慕容战看着沈长宁,眼底满是震惊。他从没想过这些。他只知道征兵,只知道操练,只知道打仗。他不知道,征兵还可以这样。自愿征兵,给够抚恤金,立功有赏,受伤有管。

团子又开口了,奶声奶气的:“父王《商君书》里面说,‘民勇于公战,怯于私斗’。商鞅变法的时候,秦国百姓愿意去打仗,是因为打赢了有赏,有爵位,有田地。父王也可以这样。打仗立功的,给爵位,给田地,给银子。这样百姓就愿意去了。”

慕容战看着团子,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儿子,才六岁,已经在想怎么征兵、怎么治国了。

“父王,团子说得对吗?”团子仰着小脸。

慕容战点头:“对。团子说得都对。”

他转头看着沈长宁,她的侧脸在烛光下柔和了许多,端着茶杯,安安静静的。他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暖流——自己何德何能,娶了沈长宁这样聪慧的妻子,生下团子这样天才的儿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团子端起碗开始吃饭。沈长宁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

慕容战看着她们母子,在心里说了一句——谢谢。

第二天一早,慕容战换了朝服进了宫。

御书房里,皇帝正在批折子。看见慕容战进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战儿,这么早进宫,什么事?”

慕容战站在龙案前面,把昨晚沈长宁和团子说的征兵之策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从“自愿征兵”到“战死抚恤”,从“立功有赏”到“受伤有管”,一字不漏,说得清清楚楚。

皇帝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盯着慕容战,看了好一会儿。

“这些主意,是你想的?”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怀疑。

慕容战摇头:“不是儿臣想的。是王妃和团子想的。”

皇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很大声,笑声在御书房里回荡,震得茶碗嗡嗡响。福安站在旁边,从来没见过皇上笑成这样。皇帝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好!好!好!”皇帝连说了三个好字,伸手拍了拍龙案,“朕的好皇孙,朕的好儿媳!”

他站起来,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停下来看着慕容战。

“战儿,你娶了个好女人,生了个好儿子。”

慕容战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说话。

“传朕旨意!”皇帝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久违的意气风发,“按照靖王妃和世子说的,拟一道诏书。战死抚恤,立功有赏,受伤有管。写清楚了,贴到各个州府县衙门口。朕要让大曜朝的百姓知道,去当兵,不是为了送死,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福安连忙跪下:“老奴遵旨!”

慕容战站在那里,看着父皇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了沈长宁,想起了团子,想起了他们昨晚坐在桌前,一个端着茶杯,一个拿着筷子,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但就是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解决了大曜朝征兵的大难题。

诏书贴出去之后,反响出乎意料地好。

原来不想让儿子去当兵的百姓,看了诏书,心动了。抚恤金够养老,立功有赏,受伤有管。这不光是去打仗,这是去谋一份前程。那些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看了诏书,心动了。去当兵,能吃上饭,能挣银子,还能给家里寄钱。

征兵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来报名的人络绎不绝。慕容战站在征兵处,看着长长的队伍,嘴角微微翘着。

影一站在他旁边,低声说:“王爷,这法子真是绝了。”

慕容战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想——不是他的法子,是沈长宁和团子的法子。

慕容战坐在书房的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征兵的名册。影一站在旁边,汇报着今天的征兵情况。慕容战听着,偶尔点头。影一汇报完了,退到一旁。

慕容战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他想起了沈长宁说的那些话——战死抚恤,立功有赏,受伤有管。他想起了团子说的那些话——令之以文,齐之以武,民勇于公战,怯于私斗。他的女人,他的儿子,一个比一个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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