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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拓跋烈的反击


东宫的烛火又亮了一整夜。

拓跋烈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那张写满名字的纸,已经看了无数遍。二十天。他被禁足整整二十天了。这二十天里,他不能上朝,不能出东宫,每天只能在这个院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伺候他的下人小心翼翼,连走路都不敢出声,生怕惹他不高兴。

拓跋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这二十天收到的消息——拓跋云在朝堂上又立了一功,父皇夸他“办事稳妥”。拓跋云去边境督军,办得不错,父皇赏了他黄金千两。拓跋云在御书房陪父皇用了晚膳,父子俩说了大半个时辰的话。每一件都在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不急不慢,但每一下都带着压不住的戾气。

“来人。”拓跋烈睁开眼。

守在门外的侍卫连忙进来,单膝跪地:“殿下。”

拓跋烈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几个字,折好,递给侍卫:“送去给父皇。就说,儿臣有要事求见。”

侍卫双手接过,应声退了出去。拓跋烈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烛火晃了晃。他看着院子里的月亮,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容不冷,不带戾气,是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等了二十天,够了。

拓跋烈在东宫里来回踱步,等着宫里的消息。他走过东厢,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笑声。那是他的侧妃,娘家是北冥国的世家大族,长得倒是好看,就是太吵。他又走过西厢,里面安安静静的,那是他前年抢来的一个女人,江南水乡的,柔柔弱弱,整天哭。他懒得去哄,哭就哭吧,哭够了就不哭了。

拓跋烈的东宫里,有十几个女人。有明媒正娶的侧妃,有别人送的侍妾,有抢来的民女,什么样的都有。个个都算得上美貌,环肥燕瘦,各有千秋。但没有一个能让他惦记这么久。他站在窗前,又想起了沈长宁的脸——站在殿中央,身姿挺拔如松,面对他,不卑不亢,寸步不让。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从容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拓跋烈攥紧了窗框。东宫的这些女人,在她面前,都是庸脂俗粉。

侍卫回来的比他预想的快。不到一个时辰,就带着宫里的消息回来了。“殿下,皇上说,请殿下即刻进宫。”拓跋烈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出东宫。他已经二十天没有踏出过东宫的门了。

御书房里,烛火通明。

拓跋宏泰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摊着天下舆图。这幅舆图是他让人花了三年时间绘制的,从北冥国到大曜,从西凉到南诏,从东海到西域,十二个国家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全都在上面。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每天都要看,看了好几年了。心里那团火,烧了也好几年了。

听见脚步声,拓跋宏泰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拓跋烈,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来了?说吧,什么事。”

拓跋烈走到殿中央,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拓跋宏泰摆了摆手:“起来。”

拓跋烈站起来,垂手而立。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看了一眼父皇的脸色。面色阴沉,眼下有青黑,显然这些天没睡好。拓跋烈心里有数了。

“父皇,儿臣要再次出使大曜。”

拓跋宏泰挑了挑眉,盯着拓跋烈看了好几秒。

“你去大曜干什么?还嫌丢人丢得不够?”拓跋宏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免了五年的贡,割了两座城。北冥国几百年的脸面,被你丢了个精光。你现在又想去,想把裤子也输掉?”

拓跋烈低着头,没有辩解。等父皇说完了,才抬起头,看着拓跋宏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父皇,儿臣这次去,不是去比试,不是去丢脸。儿臣去,是为了拿回该拿的东西。”

拓跋宏泰的眼睛眯了一下。看着拓跋烈,看了好一会儿。暴虐的目光在拓跋烈脸上来回扫,想从那张脸上看到一丝心虚、一丝张狂、一丝不自量力。但他看到的,是笃定,是志在必得。

拓跋宏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说吧。你想怎么干?”

拓跋烈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条理清晰:“父皇,儿臣派出去的人,一直没有查到云想阁幕后的东家。那个铺子的技术,云纸、卫生巾、跌打丸、养生茶,每一件都是稀世之宝。这些东西如果拿到手,北冥国自己造,拿到那些小国去卖。到那个时候,每年增加的财力,够买多少粮草,多养多少兵马,父皇比儿臣更清楚。”

拓跋宏泰的手指停了一下。他当然清楚。

拓跋烈继续说:“儿臣这次去,明面上是出使。理由很充分——北冥国五年不收大曜进贡,又割让了两座城池,两国已经是友邦了。友邦之间,自然要多走动多“交流。”大曜朝如果同意,儿臣就趁机把技术和那个女人弄到手。如果不同意——”

拓跋烈顿了顿,看着拓跋宏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就正好给了我们出兵的借口。大曜朝拒绝友邦的善意,就是不识抬举。北冥国出兵讨伐,名正言顺。”

拓跋宏泰盯着拓跋烈,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粗犷,带着暴虐的威压,在大殿里回荡,震得烛火都晃了晃。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住笑,看着拓跋烈。

“好!这才是朕的儿子!”拓跋宏泰猛地一拍龙案,站起来,走到那幅天下舆图前面,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天下,“进贡?朕不要进贡。朕要的是把那些小国都吞了,把他们的土地、百姓、财富,全都变成北冥国的!朕要的不只是北冥国的国君,朕要的是整个天下的国君!”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一统天下!朕要一统天下!”

拓跋烈单膝跪地,低头:“父皇英明。儿臣愿为父皇效劳,踏平大曜,拿下天下。”

拓跋宏泰走回龙案后面坐下,手指在案上重重敲了两下,声音冷了下来:“不过,你要想清楚。大曜朝有个慕容战。”

拓跋烈抬起头,看着拓跋宏泰,一字一句地说:“父皇,慕容战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他一个人能挡得住北冥国的十万铁骑吗?况且儿臣这次带赫连铁树、赫连铁山、巴图鲁、赫勒敦、乌律雄、祁烈川,六大猛将同去。如果大曜朝识相,乖乖交出技术和那个女人,一切都好说。如果不识相——儿臣当场就能让他们好看。”

拓跋宏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他想了想,又说:“文臣带谁?”

拓跋烈说:“带察思言和耶律谦两个就够了。能说会道,能谈判。人多了反而碍事。”

拓跋宏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上敲了敲,声音放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朕准了。你要记住——朕要那个铺子的技术,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拿到手。朕要一统天下,那些东西是朕的助力,也是朕的钱袋子。还有那个女人——”

拓跋烈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拓跋宏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想娶她,朕不拦你。但如果她不识相,朕说了,送去军营,让将士们尝尝大曜朝靖王妃的滋味。”

拓跋烈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但声音很稳:“父皇,儿臣不会让您失望的。”

拓跋宏泰挥了挥手:“去吧。明日就动身。越快越好。”

拓跋烈单膝跪地,磕了个头,站起来转身走了。

拓跋宏泰坐在龙案后面,看着拓跋烈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嘴角勾起一抹暴虐的冷笑。他站起来,走到那幅天下舆图前面,看着上面那十二个国家。大曜、西凉、南诏、东海、西域诸国——一个一个,都在这张图上。他伸手,摸了摸大曜朝的位置,手指用力,指甲在舆图上刮出一道痕迹。

“慕容战。”拓跋宏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带着刻骨的恨意,“你挡了朕多少年,朕都记着呢。你护着大曜,朕就先拿大曜开刀。等你死了,朕再把那些小国一个一个吞了。到那个时候,整个天下都是朕的。”

御书房里,暴虐的笑声再次回荡。

消息传到大曜朝,比拓跋烈的车队快了三天。

北冥国的国书提前送到了京城,措辞客气,但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北冥与大曜已结友邦,五年免贡,城池相赠,足见北冥之诚意。今太子拓跋烈欲再度出使,加深两国情谊,望大曜皇帝允准。”

皇帝把国书摔在龙案上,脸色铁青。

“加深情谊?”皇帝冷笑一声,声音在御书房里回荡,“他是来加深情谊的?他是来要东西的!”

福安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慕容战站在龙案前面,面色沉稳,但眼底带着寒意。

“战儿,你怎么看?”皇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慕容战说:“父皇,他来了也好。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他要谈,我们就跟他谈。他要打,我们奉陪到底。”

皇帝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消息传到靖王府的时候,是当天傍晚。

慕容战来望舒院用晚膳,把北冥国使臣又要来的事说了。团子坐在对面,小眉头微微皱着,没有说话。沈长宁端着茶杯,面色平静。

慕容战说完了,看着沈长宁。沈长宁放下茶杯,淡淡地说:“来了谁也拦不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团子放下筷子,仰着小脸,认真地说:“娘亲,团子不怕他。团子的剑法已经练得很好了。”

沈长宁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摸了摸他的头。

慕容战看着她们母子,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望舒院的灯笼亮了起来。沈长宁站在廊下,看着天上的月亮,面色平静。但她的眼底,藏着一丝冷意。拓跋烈,你又来了。上次来,你空手而归。这次来,你也不会得到任何东西。老娘的配方,你休想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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