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皇帝的纠结
朝堂上的风浪,皇帝压了三天。
但这三天里,弹劾沈长宁的折子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从最初的两三个人,变成了十几个,再到二十几个。有的是御史,有的是六部官员,有的是勋贵。这些人平时并不对付,有的甚至还是政敌,但在这件事上,他们出奇地一致。
早朝。
皇帝刚坐上龙椅,刘御史就出列了。这已经是刘御史五天来第三次上折子,这一次他没有像前两次那样点到为止,而是直直地跪在殿中央,声音洪亮得整个大殿都能听见回音。
“皇上,臣有本奏。靖王妃沈长宁在燕城之战中驱使‘神鸟’助战,此事军中无人不知,京城无人不晓。那些鸟兽凭空出现、凭空消失,绝非人力可为。臣斗胆请陛下下旨,命靖王妃回京,当面对质,以释群疑!”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嗡声四起。
刘御史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一动不动。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二皇子许了他升官发财,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皇帝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御史,目光平静得有些可怕。殿内的大臣们都在等他的反应,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攥紧了笏板。
“刘爱卿。”皇帝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说那些鸟兽凭空出现、凭空消失,你亲眼看见了?”
刘御史的额头贴着地面,声音闷闷的:“臣……未曾亲见。但军中将士数千人都看见了,臣以为——”
“数千人看见了?”皇帝打断了他,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带着一丝冷笑,“那朕问你,燕城之战的战报,你看过没有?”
刘御史张了张嘴:“臣……看过。”
“战报上写了什么?”
“战报上说……靖王妃以鸟雀扰乱敌军,配合攻城。”
“战报上有没有写‘凭空出现’四个字?”
刘御史沉默了。
皇帝的声音更冷了:“战报上没有写。你一个坐在京城里、连战场都没上过的人,凭什么说那些鸟兽是凭空出现的?”
殿内的嗡嗡声更大了。有些大臣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微微点头,觉得皇帝说得有道理。
但刘御史没有退缩。他跪在地上,声音反而比之前更坚定了:“皇上,战报上没有写,不代表没有发生。臣这里有前线将士的亲口证言,愿意呈上御览。臣还听说,战后靖王殿下下令封口,任何人不得议论此事。若不是心中有鬼,为何要封口?”
殿内瞬间安静了。
封口。
这两个字比“神鸟”两个字更有杀伤力。没有心虚,何必封口?
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大殿里听得格外清楚。
他盯着刘御史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开口了。
“刘爱卿,你说你有前线将士的证言。那你告诉朕,是哪位将士?姓甚名谁?现在何处?”
刘御史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当然不能说——那些所谓的“证言”,不过是二皇子的人从几个贪财的士兵嘴里套出来的话。那几个士兵连名字都不敢透露,收了银子就跑得没影了。
“臣……”刘御史的声音有些发虚,“臣不便透露证人姓名,以免证人遭到报复。”
“不便透露?”皇帝冷笑了一声,“你连证人是谁都说不出来,就要朕处置一个诰命王妃?”
刘御史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皇帝已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这件事朕知道了,容后再议。”
容后再议。
这是皇帝惯用的拖字诀,意思就是“这事先放着,以后再说”。刘御史听懂了,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看见皇帝那张冷下来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叩首退回了队列。
但皇帝知道,这事拖不了多久。
---
散了朝,皇帝回到御书房,把门关上了。
福安端了茶进来,看见皇帝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摊着那些弹劾沈长宁的奏折,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指无意识地在奏折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皇上,该用午膳了。”福安小心翼翼地说。
“不饿。”皇帝头都没抬。
福安不敢再劝,把茶放在桌角,退到一边站着。
皇帝翻开了最上面那份奏折,是刘御史今天递上来的。措辞比前几天更激烈,引经据典,从《周礼》讲到《礼记》,从妖术惑乱军心讲到牝鸡司晨,洋洋洒洒两千多字,核心意思就一个——沈长宁必须被处置。
皇帝把奏折合上,扔到一边。
他又翻开第二份,是另一位御史的。这位御史更直接,说沈长宁是“妖女”,建议将她“收押审查”。
皇帝冷笑了一声,把这份也扔了。
他一份一份地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些奏折有的引经据典,有的摆事实讲道理,有的旁敲侧击,有的直截了当,但每一份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沈长宁有问题。
皇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想起了那天在麟德殿,沈长宁站在大殿中央,面对北冥太子拓跋烈,不卑不亢,三下五除二解开了那两个机关。”
他不相信沈长宁是妖女。
不相信。
但是那些“神鸟”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慕容战要下令封口?为什么那些士兵要说它们是“凭空消失”?
除非——那些鸟雀的来历,不能用常理解释。
皇帝把战报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的天灰蒙蒙的,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福安在身后小声说了一句:“皇上,您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该歇歇了。”
皇帝没有动。他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在等一场雪。
“福安。”皇帝忽然开口。
“奴才在。”
“你说,这世上真的有妖术吗?”
福安愣了一下,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说:“皇上,奴才一个奴才,哪懂这些。但奴才觉得,那些读书人说的也不一定都对。”
“什么意思?”
福安想了想,说:“奴才在宫里当差三十年了,见过不少事。有些人明明没做过的事,被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有些人明明是好人,被人污蔑成坏人的。皇上,您还记得先帝朝的静妃娘娘吗?”
皇帝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静妃。
他当然记得。
先帝最宠爱的妃子,被人告发在后宫行巫蛊之术。先帝震怒,废为庶人,打入冷宫。不到半年就死了。到底有没有巫蛊,没有人知道。但静妃死后不到一年,告发她的那个人就被查出是诬告,被先帝杖毙于朝堂之上。
可静妃已经死了。
皇帝转过身,看着福安,目光深沉:“你是说,有人在诬陷长宁?”
福安低下头:“奴才不敢妄言。但奴才觉得,刘御史今天说的话,有些地方说不通。他说前线将士的证言,却连证人的名字都不敢说。他说靖王妃的鸟雀是妖物,却拿不出任何证据。皇上,空口无凭啊。”
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后坐回了龙案后面。
皇帝独自坐在御书房里,窗外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看了一眼堆在手边的那些弹劾奏折,又看了一眼抽屉里那份燕城之战的战报,沉默了很久,喃喃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长宁,你那些鸟雀……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
---
夜里,皇帝没有翻牌子,一个人躺在寝宫的龙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燕城之战前,朝堂上那些大臣们跪在地上,哭着喊着让他迁都。他也动摇了,甚至已经开始让人准备行装。是沈长宁在绝境中力挽狂澜,保住了大曜朝最后一点希望。
没有沈长宁,大曜朝可能已经亡了。
没有沈长宁,那些跪在地上哭着喊着要迁都的大臣们,可能已经成了北冥人的刀下鬼。
可现在,那些人中的一部分,正在弹劾沈长宁。
皇帝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白。
(https://www.biqudv.cc/24451_24451619/54890830.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