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立规矩
沈长宁耐着性子容忍了两日,静静看着东跨院的小动作不断发酵。
她不慌不忙,冷眼旁观,任由李婉柔和周若曦借着下人之手暗中挑事、搅乱琐事,只为让她们彻底把心思和野心暴露干净,也让府里所有人都看清楚,到底是谁在安分守己,又是谁在无事生非。
青竹日日憋着一股气,看着对方得寸进尺,好几次都忍不住想上前理论,全被沈长宁抬手拦下。
她知道小姐心里自有分寸,不急一时,不争一时,要治,就要治得人心服口服,不留半点后患。
可容忍从来不是无底线的纵容。
忍让有度,宽容有界,一旦越了规矩、触了底线,沈长宁从不会手软。
风波爆发在第三日的午后。
冬日午后阳光温和,落雪初停,庭院干净素雅。
按照王府惯例,每日午后望舒院都会遣人送去御赐新贡的雨前清茶、精致茶点,送至各院,以示主母体恤、府中和睦。
今日负责送茶点的,是望舒院最安分老实的小丫鬟。
她提着食盒、捧着茶盏,规规矩矩走进东跨院,礼数周全,言语温和。
可谁都没想到,东跨院那位从娘家带来的贴身大丫鬟,仗着自家侧妃撑腰,早就骄纵惯了,存心就是来找茬挑事的。
小丫鬟刚将御赐贡茶摆上桌,那丫鬟便故意脚下一崴,身子往前一撞。
“哐当——!”
一声脆响,价值千金的御赐茶盏当场摔得粉碎,滚烫茶水泼洒一地。
还不等望舒院丫鬟反应过来,那东跨院丫鬟立刻拔高声调,恶人先告状,满脸蛮横地斥责起来。
“你是怎么走路的!毛手毛脚,眼瞎不成?!这可是御赐贡茶,你也敢随意摔碎?耽误了我们侧妃娘娘饮茶歇息,你担待得起吗?”
望舒院小丫鬟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解释:“姐姐误会了,是你自己撞过来的,并非我失手。”
“胡说八道!”
东跨院丫鬟得理不饶人,气焰嚣张,当着院中所有下人的面,句句顶撞、步步紧逼,不仅推诿全部责任,甚至出言嘲讽望舒院下人不懂规矩、粗鄙笨拙。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根本不是意外,是蓄意挑事!
就是仗着侧妃默许,故意损毁御赐物件、挑衅主院颜面,想踩一踩望舒院的气势。
青竹恰好奉命前来东跨院传话,撞见这一幕,当即气得面色铁青。
之前两日那些暗地里的小动作也就罢了,如今竟然敢明目张胆、当众以下犯上、损毁御赐之物,简直是肆无忌惮、不知天高地厚!
青竹不再忍让,当场出声对峙,两边下人瞬间僵持在院中,气氛紧绷。
消息很快传回望舒院。
沈长宁听闻动静,缓缓起身。
一身素色锦袄,眉眼清浅,神色淡然,没有半分怒意,却自带一身正主威仪,从容不迫移步东跨院。
一路行来,院中下人纷纷垂首避让,大气不敢喘。
自打进府以来,沈长宁素来温和宽厚,待下人宽容,处事淡然,极少动怒,更极少亲自过问后院纷争。
可今日,谁都看得出,王妃是真的要较真了。
踏入东跨院的那一刻,院内争吵瞬间戛然而止,落针可闻。
那挑事的丫鬟看着缓步而来的沈长宁,心底莫名一慌,却依旧仗着主子撑腰,强装镇定,垂首立在一旁。
沈长宁目光淡淡扫过满地碎瓷、泼洒的茶水,再看向那名刁蛮丫鬟,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威严。
“御赐贡品,乃皇家颜面,王府尊荣,也敢肆意毁损、蓄意挑唆?”
“望舒院奉命送茶,恪守礼数,你蓄意碰瓷、恶人先告状、顶撞主院下人,以下犯上,目无规矩。”
她从不大声呵斥,可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压得人心头发颤。
不等院中任何人辩解,沈长宁直接落令,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传我命令,东跨院贴身丫鬟,蓄意挑事、损毁御赐物件、以下犯上,杖责二十,即刻逐出靖王府,永不复用!”
命令一出,全场死寂。
府中侍卫闻声上前,毫不留情。
那丫鬟瞬间脸色惨白,跪地哭喊求饶,连连磕头认错。
可王府规矩在前,错已铸成,岂有姑息纵容的道理?
二十板子扎扎实实落下,打得她哭嚎不止、皮开肉绽,随后被人直接拖出王府,彻底驱逐。
全程无人敢求情,无人敢阻拦。
站在廊下的李婉柔和周若曦,亲眼看着自己贴身丫鬟被严惩驱逐,心头狠狠一颤,浑身骤然紧绷。
她们本以为,不过是下人之间一点小摩擦,微不足道,沈长宁顶多口头训斥两句,根本不会大动干戈。
她们甚至暗中授意丫鬟挑事,就是笃定沈长宁性子温和、惯于忍让,不会为这点小事撕破脸面。
可眼前这干脆利落、杀伐果断的处置方式,彻底打醒了她们。
沈长宁的温和,从来不是软弱。
她的退让,从来不是畏惧。
两人心底慌乱骤起,再也坐不住,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恭谨。
“臣妾见过王妃。”
这是风波隐忍多日之后,沈长宁第一次踏入东跨院,第一次正面与两人对峙。
院中微风微凉,枝叶轻晃,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长宁目光静静落在两人身上,不疾不徐,不嘲讽、不苛责,却能直直看透她们心底所有的隐秘心思。
“你们心里不甘,我知道。”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精准戳中两人心底最深的执念。
“你们出身世家,自幼金尊玉贵、众星捧月,容貌才情样样出众,自视甚高。”
“奉旨入府,本以为能得一分尊荣、一分恩宠,哪怕不能独得偏爱,也不至于冷清至此。”
“你们觉得命运不公,觉得圣旨束缚,觉得是我独占了王爷所有的温柔与偏爱,夺走了你们该有的荣华顺遂。”
“所以你们委屈、不甘、怨怼,无处发泄,只能借着下人之手,暗中作祟、处处挑事,搅得王府不得安宁。”
一字一句,全然说中了她们连日来藏在心底、不敢外露的所有心思。
李婉柔和周若曦浑身一僵,背脊发凉,垂首死死咬着唇,连头都不敢抬。
心底又慌又愧,又惊又惧。
她们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自以为小动作隐秘无人知晓,自以为心思深沉、算计高明。
没想到,从头到尾,她们所有的执念、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小心思,全都被沈长宁看得一清二楚、通透彻底。
沈长宁看着两人紧绷怯懦的模样,语气微微放缓,却依旧条理分明、立场坚定。
“我不怪你们心生情绪。”
“换做任何一个心气高傲的姑娘,被一纸圣旨捆绑一生,困死在无爱的王府空壳里,看着旁人恩爱圆满、阖家温情,自己却孤苦冷清、无依无靠,都会心生怨念。”
“你们的委屈,我理解。你们的不甘,我也懂。”
世人皆有执念,世人皆有私心,她们不过是命运棋局里身不由己的棋子,确实可怜可悯。
可理解归理解,同情归同情,规矩归规矩。
沈长宁话锋一转,气场骤然沉下,威严尽显。
“但我容忍你们心怀不甘,绝不容忍你们屡教不改、阴私作祟、搅乱府规。”
“自打你们入府以来,我待你们仁至义尽。”
“份例按月足额发放,锦衣玉食、补品不断,下人伺候周全,待遇从未克扣半分。”
“我不找事、不挑刺、不打压、不刁难,甚至为了避嫌,极少踏入东跨院,给足你们体面与安稳。”
“我宽厚待你们,是我心善、是我大度、是我不愿内耗相争。”
“可你们若是把我的包容当成懦弱,把我的退让当成可欺,一而再、再而三暗中挑事、蓄意搅局,那就休怪我不念情面、不留余地。”
她目光清冷扫过两人,字字铿锵,威慑力十足。
“今日,我只罚下人,不责你们,算是小惩大诫,给你们留足脸面。”
“但若有下次,再敢暗中作祟、挑弄是非、搅乱王府安宁,就不再是驱逐下人这么简单。”
“轻则禁足三月、罚俸一年,闭门思过;重则上报皇宫、禀明圣上,彻查世家家风,治一个恃宠滋事、扰乱亲王府邸之罪!”
此话一出,两位侧妃浑身冰凉,心头大震。
上报皇室、彻查家风!
这不仅仅是她们个人的罪责,更是会连累整个家族名声、影响世家前程的大罪!
一瞬间,所有的侥幸、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暗自不服,尽数被击碎。
她们此刻才真正清晰地认知到——
沈长宁温柔和善、淡然不争,只是她不屑于争内宅细碎恩怨。
她平日宽容大度、事事忍让,只是她懒得与小人计较。
可真当底线被触碰、规矩被挑衅,她的手段杀伐、冷静果决、气场威压,半点不输权倾朝野的慕容战。
她们这些小打小闹、阴私算计,在沈长宁真正的手段面前,如同孩童儿戏,幼稚可笑、不堪一击。
两人心头惊惧万分,再也不敢有半分嚣张,连忙躬身叩首,恭谨认错。
“臣妾知错!臣妾往后绝不敢再滋生事端、暗中作祟!谨遵王妃教诲,安分守己,潜心自省!”
她们此刻垂首认错,姿态恭顺,神色惶恐,看起来是彻底服软安分。
可只有她们自己心底清楚。
惧是真的,怕也是真的,暂时不敢作乱也是真的。
但心底那点积压许久的不甘、憋屈、嫉妒,并没有真正消散。
她们只是暂时认怂、暂且蛰伏,不敢再明目张胆作对。
却并未真正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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