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还只是个孩子
治疗开始的第一个月，林妍的病情就得到了初步的控制。
Dr. Hayes的基因疗法，配合着极其严格的生酮饮食，让她的各项身体指标都逐渐地趋于稳定。但与此同时，林妍原本无忧无虑的生活中，也开始出现了越来越多不容置喙的“不可以”。
“妈妈，为什么我不能吃生日蛋糕？”
林妍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趴在厨房的门口，眼巴巴地看着林依婷将一块装饰着新鲜草莓和厚厚奶油的蛋糕，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冰箱里。
那是她给自己准备的，作为这段时间辛苦照顾女儿的一点小小的奖励。
林依婷的手在触碰到冰箱门把手的那一刻，顿了顿，她转过身缓缓蹲下让自己与女儿平视，试图用最温柔的语气解释。
“宝贝你知道的，Dr. Hayes他说过……”
“我知道！”林妍突然提高了声音，她那张原本乖巧的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高糖分的食物会加重我们身体的代谢负担，我都已经背下来了！可是就一小块都不行吗？就拇指这么大！”
她伸出小小的拇指和食指努力地比划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已经闪烁着委屈的泪光。
林依婷的心像是被一根细细的针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疼，伸出手想去抚摸女儿的脸，想告诉她妈妈也很难过，却被她倔强地躲开了。
“莉莉说，她妈妈每周都会给她买冰淇淋！安娜说，她爸爸带她去吃了巧克力瀑布！就只有我什么都不可以！”
林妍转过身，小小的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微微颤抖着。
她头也不回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随着“砰”的一声，那扇重重的门也将她和这个充满了诱惑的世界隔绝开来。
林依婷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冰箱门上拿出手机，再次查看了一下Dr. Hayes发来的那份密密麻麻的饮食清单——生酮饮食，要求每天摄入的脂肪占比要达到70%，蛋白质20%，而碳水化合物则被严格限制在不能超过10%。
任何超出范围的糖分摄入，都可能会打破体内脆弱的代谢平衡，导致病情的反复甚至更严重的后果。
“她还只是个孩子啊。”林依婷喃喃自语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心疼。
但最终，她还是站起身将那块散发着甜美香气的蛋糕锁进了冰箱最上层孩子永远也够不到的地方。
第二天是周六，林妍反常地早早就起了床。她乖巧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份被营养师精心计算过的特制早餐——牛油果、水煮鸡蛋和椰子油混合而成的糊状物。
林依婷欣慰地以为自己的女儿在经过昨晚的情绪爆发后，终于长大了，学会了接受现实。
“妈妈，我能去参加小美的生日派对吗？下午两点到四点。”
林妍眨着一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仰着头问道，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林依婷犹豫了。
上周在家长群里，小美的妈妈确实是发了派对的邀请函，但她当时考虑到妍妍的身体状况，已经委婉地拒绝了。
“妍妍，派对上肯定会有很多你不能吃的东西的。”
“我保证我绝对不吃任何东西！”林妍急切地打断了她，她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发誓。
“我就和小美一起拆个礼物，我还准备了漂亮的发卡给她呢，我求你了妈妈，我这一个月哪都没去玩过！”
看着女儿那几乎是在哀求的眼神，林依婷的心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那好吧，但我要陪你一起去。”
派对的现场，被气球和彩带装饰得五彩缤纷，像一个梦幻的童话世界。
十几个七八岁的女孩穿着各式各样漂亮的公主裙，叽叽喳喳地围在一起。
中央那张长长的餐桌上，摆着一个三层高的粉色城堡蛋糕，周围簇拥着各种各样的糖果、巧克力和五颜六色的果汁。
林依婷感觉到女儿的小手，在她的掌心里不自觉地紧了紧。
“妈妈，我想去和小美她们一起玩。”林妍小声地说道，她的目光早已被那群快乐的小伙伴吸引了过去。
“那你去吧，但要记住你的承诺。”林依婷松开了手。
她走到另一旁的家长区坐下，眼睛始终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女儿。
起初，一切都还算正常。
林妍和小伙伴们一起玩着抢椅子的游戏、兴高采烈地拆着礼物，清脆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但当那个巨大的城堡蛋糕，伴随着生日快乐歌被推出来的时候，林依婷看到女儿的身体明显地僵住了。
在摇曳的烛光中，小美闭着眼睛许了愿、吹了蜡烛，然后开始兴高采烈地切起了蛋糕。
每个孩子都分到了一大块，她们欢呼着用小叉子挖着甜腻的奶油，只有林妍安静地站在一旁，小小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裙边。
“妍妍，你真的不吃吗？”小美举着一块蛋糕，热情地递到她面前，问道，“我妈妈特意订的，超级好吃的！”
其他的孩子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劝说着。
“对啊，你就尝一口嘛！”“就一小口不会怎么样的！”“你是不是怕你妈妈啊？”
林依婷站起身，她准备过去给女儿解围，却见自己的女儿在犹豫了片刻后，竟然缓缓地接过了那块蛋糕。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林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快速地咬了一大口，然后又是一口，转眼之间那整块蛋糕就都消失在了她的嘴里。
“妍妍！”林依婷惊恐地冲了过去，但一切为时已晚。
回家的路上，车内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林妍异常地沉默，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林依婷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我们花了那么多的钱，Dr. Hayes从M国专程飞来，所有的人都在努力地让你好起来，而你……”
“我讨厌这个病！”林妍突然像一只被激怒的小兽，尖叫了起来。
“我讨厌那些特制的食物！我讨厌每天都要打针！我讨厌不能跑步！我宁愿死也不要再吃那些恶心的油了！”
林依婷猛地踩下了刹车，她转过头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林妍的脸上满是纵横的泪水，她的嘴唇也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当天晚上凌晨两点，林妍压抑而又痛苦的哭声，将睡梦中的林依婷惊醒。
她猛地冲进女儿的房间，发现孩子正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全身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不……”林依婷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
她一把抱起自己的女儿，颤抖着拨打了急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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