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属于你自己的十八岁
高三（3）班的教室。
陷入了安静。
只有轻微的解题讨论声，还有‘沙沙’的书写声响起。
林清雪坐在讲台旁边的课桌上。
手拿着笔停在了练习册的一道大题里。
只写了个解字后，却迟迟没有列式计算。
她不是不会，而是觉得下面那些低低的讨论声，有些令人烦躁。
但这种程度的声音对于晚自习来说算是正常。
毕竟有不会的题目，总要去请教会的人。
大家都是复习，教别人也是巩固基础的方式。
互相进步。
不至于要林清雪来纠正。
以往的她，听见这些细微的声音，自然也不会在意。
可现在不知怎么的，却觉得分外刺耳，根本静不下心来。
......
“你怎么什么题目都不会？”
“这都要问吗？”
“我都讲了多少遍了？自己再想想！”
“把这些错题，抄进你的错题本里！”
...
陈健基拿着张欣怡扔回给他的试卷。
看着满张卷子好多红笔勾出的问题。
他却是笑着点了点头。
“挺好的，算是有进步。”
“现在我这数学，应该能稳定考个80分了吧？”
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几句后。
重新拿起笔，也拿出了本子，将勾出的错题抄写进去。
张欣怡见陈健基开始抄题目，也不用思考。
忍不住想起了上自习课前。
那几个班委将其围住的身影。
张欣怡也不傻，她看的出来。
那会那几个女同学围着陈健基时，脸上的表情，可跟骂他那气的牙痒痒的表情不同。
就好像...
很熟悉的在开玩笑。
张欣怡看着陈健基，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
“喂，你跟王嘉琪她们很熟吗？”
陈健基头也不抬地继续抄着题目，随后应道。
“嗯？还行吧。”
张欣怡‘哦’了一声，而后又问道。
“我怎么突然发现，好像班上很多同学，不管男女都跟你挺熟的？”
陈健基终于放下笔，无奈道。
“大小姐，我都跟你说了，我人缘好的分分钟能让这学校换个姓。”
“是你自己一直单方面觉得我风评不好啊。”
张欣怡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仰起下巴嫌弃道。
“切，学校又不是个人的，是公家的，换你姓干嘛，你脸比较大啊？”
陈健基没说话 ，只是笑笑后继续抄写题目。
张欣怡见状，撇了撇嘴也没继续说话。
陈健基这才得以安静了好一会。
只是没过多久。
一道低低的声音响起。
不似刚才倨傲，反倒透露出一丝莫名的低落。
“真羡慕你，整天吊儿郎当的，像个乐天派一样，也没遇过什么事。”
陈健基手一顿，他抬起头，看向身侧。
只见张欣怡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穿着小白鞋的脚上下轻晃，像极了她那茫然又不安的心。
陈健基看向她。
“十八岁的年纪，正是青春洋溢的时候，如果不是又笑又闹的，那这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时光吗？”
张欣怡不反对，也不认同，只是依旧低着头轻声道。
“可十八岁的每个人的境遇，也各不相同，谁又能确定这个年纪一定就天真快乐呢？”
闻言。
陈健基想起了老爸跟他说过的事。
张欣怡的父母闹离婚很久了。
虽然一直在瞒着她，可这么大的孩子，早就能在生活的细节发现端倪。
陈健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张欣怡。
事实上在几天前，他也曾为几乎一样的事烦恼。
唯一区别不同的是。
他是作为‘父母’的角色。
怕自己婚姻的失败，牵连到小彤的身上。
好半晌后。
陈健基才缓缓开口。
“可能你不会相信，这几天我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我还是个死气沉沉、对生活已经近乎麻木的中年人。”
此话一出。
张欣怡身子明显怔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抬眸看向陈健基，只见对方眼底依旧带着笑意。
只是那笑容与之前贱兮兮的表情不同，好像真的带着一抹岁月磨过的悲凉。
“我遇到了一个不喜欢我的人，陪着她去到大城市，陪着她工作、生活。”
陈健基轻轻诉说着。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着，直到最后，我恍然发现，为了别人，我好像把自己弄丢了。”
“没了自主，没了灵魂。”
“我觉得自己愧对父母，也愧对女儿。”
“女儿？”
张欣怡忍不住问道。
“嗯，刚忘了说了，梦里我家里有个女儿。”
陈健基嘴角微微勾起。
“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张欣怡看着他，他脸上的笑容又变了，变得温暖，宠溺。
好像...对那个女儿，他是发自内心的喜欢疼爱。
“直到现在，我忽然明白了，隐瞒大人即将破裂的关系似乎对她来说也是种折磨。”
“毕竟大人之间都一团乱，怎么有余力照顾到小孩呢？”
陈健基看着张欣怡。
“虽然分离会有短暂的痛苦，这似乎是最优选。”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对，但我很清楚无论怎么样，我的女儿，永远会有一个最爱她的父亲。”
“她也会希望她的父亲开心，高兴，不再死气沉沉，不再麻木不堪。”
“只可惜的是，已经中年了，人的心境已经不同，或许能再次开心起来，但却再也没有办法拥有十八岁的热烈真诚。”
听着他轻声诉说着。
张欣怡抿着嘴，也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同住一个屋檐下，他们似乎像是看不到对方的陌生人一样。
封闭内心、沉默、不说话。
唯一有的沟通，也是躲着自己，在他们的房间大声争吵些什么。
他们对自己的关爱也变了味。
只会问她考试考的怎么样，有没有玩手机，有没有去做一些与学习无关的兴趣爱好。
似乎整个家庭，只剩下了负责完成高考考好这个责任。
她的生活，就像陈健基说的死气沉沉、麻木不堪。
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如果老天给我重来的机会，我一定会更珍惜十八岁的年纪，敢想敢做，去抓住一切能够得着的东西，比如友情，比如家庭，比如自己的兴趣，还有高考，不留下遗憾。”
陈健基看向她，声音继续响起。
“如果你在麻木不堪的中年回到青春后，你会做些什么，或者说，你想过成什么样？”
张欣怡撇过头，眼眶微微发红。
“无聊...谁会想这些不可能的东西。”
可她的视线，却不由扫向了班上其她同学的身上。
王淑贤说话的时候温软贤淑，跟一个男生对视时，却会有羞怯的躲闪。
王嘉琪的桌上，摆弄着一个小小的盆栽，她写完习题，会时常盯着花看，长得有没有更好一点。
还有潘舒淇，她长发披在肩头，休息的时候，纤细的手不住地摆弄着几个舞蹈动作。
青春正好，所有人的脸上都有着朝气跟热爱，也都有自己想做的东西。
忽的。
张欣怡低声开口。
“如果能重来的话，我大概会放学后，能跟曾经还没疏远的好朋友去逛逛街，买买发夹，橡皮筋，不用再准时回到那压抑的房子。”
“能光明正大的摆弄一些喜欢的东西，其实我今天那套裙子，是我偷偷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平时爸妈都不让我穿...”
“我也想自己融入集体，不再需要每次下课趴在桌上装睡，怕别人以为自己没人搭理。”
“也不用再每次被人只看到分数，我也想哪怕考差了，也能被人安慰一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
她就像话匣子打开了一样，一口气说了很多很多。
说到身子微微在颤抖、啜泣。
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紧抓着衣服。
陈健基默默地听着。
其实张欣怡已经转学来这，暂时远离了那个家。
很多事，自己都可以帮她做到。
直到张欣怡说完后。
他才凑上前，问道。
“信不信，我打个响指后，能帮你实现愿望？”
张欣怡连忙擦了擦眼角，撇过脸‘哼’了一声。
“又胡说八道。”
陈健基笑了笑，伸出手。
嗒！
一声脆响后。
陈健基轻声开口。
“欣怡同学。”
“欢迎回到，属于你自己的十八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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