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烟花断章

　　溯风走后，她依旧独自一个人住在墓地旁的小木屋中，黄昏的时候，很喜欢在奈落下行走。到了这个时候，奈落枝头的花瓣大半已经凋零。未央俯身，将地上散落的花瓣一片一片捡起来。它们如同失去生命的蝶，让人无故疼惜。

　　有时候，她也会抬头仰望海蓝色天空，看着漂泊的浮云，这个时候，她就会想到溯风。那个在十一岁时候出现在自己生命之中，自此之后从未离开过的少年。

　　曾经，每次想到溯风，总是克制自己不要幻想、不要思念，因为那个时候所有的幻想注定是一场空。

　　但是如今，如今不同了。

　　他会回来，然后带她走。带她去看沧浪海的人鱼、去天衣云袖许愿，还要给她一所有花园、有风铃的房子。

　　即使是罪恶的，他们能够一起背负起来。

　　溯风走后的第二个夜晚，她像往常一样，在墓地里为远去的故人们吹奏了安魂曲，然后转身打算回到木屋休息。

　　目光掠过奈落树时，却惊奇的发现一个黑色的影子躲在奈落树干后面。溯风不在易水城，还有什么人会在这样的夜晚来到这里？

　　谁！谁在那！

　　“是我。”

　　未央有些惊愕，警觉的看着那个黑影从树后不紧不慢的走到月光下，着一身雍容华贵的美衣，对自己温婉微笑的，正是易水城主夫人、溯风的母亲。

　　四年前，寒池和溯风将她带回易水城中。在得知她是百花族唯一的幸存者后，这位温柔善良的城主夫人顾念与百花谷谷主年少时候的友情，收留了她。不仅如此，还如同对待女儿般照顾这个异族的少女。

　　“夫人！您……您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易母优雅的踱步，走到未央的面前，笑着说道。

　　“不……不是……我只是听说，您病了。“习惯独居的少女还是带着微微的局促。

　　“我是病了，你能不能陪我坐坐……”看到少女局促的样子，世事洞明的女子伸出手来，缓缓的拉住了少女的手。

　　两个人在一旁的木屋里坐下，未央倒了一杯清茶递给夫人，她上下打量这间小木屋，再看看已经长高的少女，关切问道。

　　“未央长高了，越发漂亮了呢。一直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还习惯吗？”

　　这个异族少女，在被带回易水城后，过了不足月，无意间发现了这块墓地，就一直坚持住在这样的地方。即使在一年之后与成为自己的儿子寒池订婚之后，依旧不肯离开这个地方。

　　“恩，习惯的。夫人，您的病好多了吗？”

　　“听寒池说起的吗？”

　　“不……是风哥哥告诉我的……”一向不懂得如何迎合取悦别人的未央，拘谨的回答道。

　　“哦。风儿经常来看你吧。”

　　“额……”听到此话，她终于知道自己失言，一时之间堵在那里，不知如何回应。

　　“孩子，我是风儿的母亲，风儿的心思我看得出，他是喜欢你的。”

　　“你也很喜欢他，是不是？”

　　听到这个，少女不知所措的看着这个温婉的女子，她依旧带着温柔的笑容，但是目光里，却透出冷冷的寒意。

　　“其实，我来这里，只是想告诉你，城主与我商量过了，要为你和寒池尽快成婚……”

　　“不可以……”那三个脱口而出，打断了夫人的话。

　　“为什么不可以？”凌厉的目光落在未央的身上，仿佛是一双利剑，逼得她无处躲藏。

　　“我……”少女双唇颤抖。

　　“因为你喜欢风儿，等他回来，你们就要离开这里，是不是？”一字一句，紧追不舍的跟来，未央终于无路可退。

　　“我……”少女羞愧的低下头。

　　是的，这个女人带她情深义重。在她被灭族走投无路的时候，顾念旧情，收留了她。之后，她将她许配给自己亲生儿子寒池。

　　但是她又是如何做的？作为一个女子，竟然要做出这样的事情——因为她，溯风要背负夺走兄长妻子的罪名，抛弃自己的父母亲族，离开自由生长的故土，与她亡命天涯！

　　看到未央站在阴影里羞愧的低着头，易母站起身来，再次来到未央的面前，用手指轻轻的托起未央的脸，从怀中掏出锦帕，擦拭她的泪水。

　　“无需羞愧，我的孩子……爱一个人没有错，你没有不对，我的孩子……”

　　“我不是故意这样做的……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我是溯风的母亲，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溯风得到幸福，何况我也把你当做女儿，如果可以，我多么希望你们能够……但是……但是不能啊……”

　　“为什么……我不明白……”泣不成声的少女紧紧的握住了易母的手，急切的问道。

　　“求您告诉我……因为我们是有罪的吗？”

　　“我带你去看一件东西……跟我来。”

　　黑色的窥星圣殿。

　　星泽殿，占星女子已经站在占星台上，手持星杖仰望满天苍穹，狂风卷起她的淡薄的素衣。

　　占星台下，夜凉如水，未央仰望高处黑衣翩跹的占星女子，不断地挥动占星杖的样子，她一直要找的那个答案就在这里。

　　然后，她看到了两颗星辰。

　　那颗掌握着自己命脉的星辰，以及不远处的另一颗星辰。

　　两颗星辰明暗交替，在彼此的牵引中缓缓移动。

　　“你看见了那彼此靠近的星辰了吗？那样的双星，叫做双冥星。”

　　“在浩瀚夜空之中，双冥星的两颗星辰由于彼此的引力，无论多么遥远都能够越过莽莽星海，相聚在一起。两颗星辰彼此牵引靠近，明暗交替。但是在这个过程之中，一颗星会越来越明亮，反之另一颗星辰却会变得越发晦暗。这两颗星辰无限靠近，直至接近的那刻，就是暗星陨落的时刻。”

　　“而你和风儿，就是命中注定的双冥星。”

　　“不……这不可能……”一向安然静默的未央觉得手指冰冷，捂住了双唇，不可置信的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从你们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就注定彼此不可抗拒的引力，无论你们隔着千山万水，也能够找到对方。但是，你们若是执意在一起，只能以一个人的消亡为代价！”

　　“我不愿意看到你们之中任何一个人有事，所以请你……”

　　未央觉得自己浑身僵硬，看着站在自己面前，面容如霜的城主夫人，她深爱之人溯风的母亲，跪在了自己的脚下……

　　之前每次想到溯风，会感到内心沉寂。因为两个人没有未来能够给对方。唯一的办法，只能是背负起所有的罪恶，离开易水城，代价这样的大，她不愿让他为了自己这样做。但是那个时候，在困境与痛苦之中，总有那么一丝希望。

　　那么现在，剩下的就只有绝望。那是无论两个人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的宿命，最后一缕光也熄灭了。

　　雨夜的古墓旁，她又吹响了那首忧伤至极的《忘川》。不过这一次，并不是为了那些古墓里的故人，而是为自己和溯风即将死去的誓约。

　　在忧伤至极的埙声里，所有的往事都沉淀下来。为数不多的画面一帧帧掠过，仿佛一生一世那么久。

　　《忘川》

　　红烛泣血，夜雨断章。

　　抱影无眠，醉倚卧窗，

　　之子于归，夙夜难寐。

　　非我无酒，难解愁肠。

　　心付瑶琴，跋春涉秋。

　　情深缘浅，辗转心忧。

　　新词旧曲，不诉浓愁。

　　雁字回首，望断西楼。

　　朝朝暮暮，同心离居。

　　暮暮朝朝，箐华成梦。

　　年年岁岁，红颜青冢。

　　岁岁年年，忧以终老。

　　初见入梦，楼台春暖。

　　良辰美景，琵芭语慢。

　　生携君手，死依君眠。

　　笑游碧落，泊舟黄泉。


　　(https://www.biqudv.cc/23_23786/1536343.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