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夜宿石门
胡小闲人默默扶额。
这都是什么人啊这是。
他冷眼看着渡魂索追着烛龙之魂抽了好几下,忍不住问:“我们怎么出去?”
渡魂索顿了一下,放过了嗷嗷叫的烛龙之魂,回到胡小闲人腰间。
“回去了。”
胡小闲人只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被拖着向空中飞去,左手还拖着个飘摇的陈七羽。
“啊啊啊啊啊啊啊!”
亲爹啊我恐高诶!
漫无尽头的黑暗之后,猛然的光亮差点儿闪瞎了眼睛。
胡小闲人一直到双脚结结实实落到了地面上,才喘了一口长气。
陈七羽轻飘飘地落在了他旁边。
“我们现在去哪儿?”
胡小闲人向四周望了一下。他们现在在的这个位置离那村子不远,便带头向那村子走去。
陈七羽赶紧跟上:“去哪儿?”
胡小闲人:“我们的马呢?马车呢?”
陈七羽:“……车夫刚刚好像死了。”
胡小闲人:“……”。
他纠结了半天:“那我们怎么办?”
这地方别说人生地不熟,就是他想找个问路的人那也欠奉啊……
胡小闲人欲哭无泪。
陈七羽看他那副抓耳挠腮的样子,忍俊不禁。
“要不咱们先往前走吧?”
胡小闲人负隅顽抗:“有匹马也是好的……”
“你会骑?”
“……不会……”
胡小闲人耷拉着肩膀跟着陈七羽后边走了。
一人一鬼沿着村口的大路向外走去,沿途只见无数的尸骨密密麻麻铺散在地上,甚至凑不出一个完整的人形。
胡小闲人越看越惊心,就听见烛龙之魂在耳边叹息。
“这就是我说过的,黄泉水的后遗症之一……”它有些无奈地叹息道,“那些怨灵太过霸道,若是无法管束,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
胡小闲人表示有点儿受不了:“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的。”
他一脸郑重地说道,“我不是什么以天下苍生为念的大善人,大英雄。我只是有自己必须完成的心愿。为了这个心愿,我宁愿背上所有的惩罚。”
他说得斩钉截铁,陈七羽在旁边看着,一时不觉有些失神。
他一直觉得这个少年很温柔。不同于一直在他回忆中出现的,母亲抚摸他的那种温柔,而是像流水一样围绕着,无所不在的温柔。
如今他突然发现,他对这个少年的了解还是太少了。流水温润,却永远奔流向前,纵然是在极度式微的时候,依旧有水滴石穿的能力。
他是润物细无声,却决不妥协的人。
陈七羽忍不住微微笑了。
胡小闲人一番话说完,就看见陈七羽看着自己乐,那青白的脸上满满都是笑意,带着某种他不是很明白,却隐约又有些感触的意味。
胡小闲人也不知道为啥,不自觉地就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靠着一双腿走出去几十里路,胡小闲人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打水里捞出来的,两条腿简直就跟煮熟了的面条似的,迈都迈不动了。
他四下里看了看,这一天走下来已到了薄暮时分,一路上别说是人家了,连长果子的树都没几棵。幸而身边就是一条湍流的长河,喝水倒还是不成问题。
众鸟高飞,水势蜿蜒深处,两山排闼,中间留出细细一道缝隙来,下边宽上几分,也不过是恰好一条河的宽度。
胡小闲人抬头看看那两座拦路高山,眼泪都快要下来了。
这山眼看着也是垂直的,他要怎么上去?!
陈七羽一眼就明白他在担心什么,劝慰道:“河边上应该也是有小路的,别太担心。实在不行,让渡魂带你上去。”
渡魂索自从带陈七羽去过一趟冥界,大约是得到了什么灵气的好处,也可以和他直接交流了,听他这么一说,当下火气就上来了。
“你说什么呢,没听说过带凡人有如背山么,不带!”
陈七羽瞪它:“你又不是没带过,这会儿装什么象啊!”
渡魂索语塞:“那不是情况紧急么!这山又不是没路走,自己爬上去不就好了!”
陈七羽瞪着它,一时之间居然噎住了。
胡小闲人累得不行,蹲下来捧了一捧水洗了洗脸。
“你们别吵了,再往前走几步吧,说不定过去了有人家呢。”
陈七羽闻言,往湍急蜿蜒的流水尽头看了一眼,心道这一马平川的,哪儿有什么人家啊。
然而等到他们再向前走出去,竟发现那山崖下的确多了若干间连在一起的茅屋,似是一家客栈。
胡小闲人瞪大了眼睛,感动之色简直溢于言表,陈七羽看着那茅屋,眼神却狐疑地暗了暗。
一人一鬼进了客栈,早有一长了虬髯胡的汉子走上来,笑道:“二位远来是客,只是敝处小店铺张不开,今夜又有军爷在此处歇息,恐没有酒饭招待,二人若是不嫌弃,在下便替二位寻间上房权作歇息如何?”
二人听他如此说,对视一眼,都有几分惊疑。
毕竟,就算陈七羽没有刻意隐藏行踪,好歹他还是个鬼,也不是寻常人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怎么这小二上来就见到了,还一点儿惊诧都没有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胡小闲人不由自主地倒退半步,低声问道:“渡魂,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渡魂索一天除了跟陈七羽怄气就是追着烛龙之魂打,此时终于听到胡小闲人有问题问自己,当即哼哧了一声。
“我以为你都全能了呢。”
胡小闲人:“……说正经的。”
渡魂索:“这地方有一股鬼气,暂时还没感觉到别的东西,但这种感觉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事。”
胡小闲人深以为然,一伸手攥着绳头。
“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渡魂索:“……你要睡觉就放心睡觉,这些东西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你确定?”
“确确确确确定!”
好吧,胡小闲人轻轻放开了手,对着小二问道:“多谢。”
那小二呲牙一笑,胡小闲人忽然觉得自己眼睛一热,视野里又有些发红,顿时就看见面前这虬髯的汉子变成了身首分离的模样,顿时一个哆嗦。
陈七羽倒没有看出这一层来,急忙关切道:“怎么?冷?”
胡小闲人哭丧着脸摇摇头。
他两个跟着那虬髯汉子上了楼,到一上房门口,那汉子忽然有些赧然。
“二位客官,今夜人实在太多,只得这一间空房,还请二位将就一下。”
将就就将就,反正陈七羽如今是不用睡的,胡小闲人也不纠结,胡乱一点头,压根儿不敢看那个虬髯汉子,进屋就将门关上了。
他又等了几秒,确认那汉子不在门外,这才压低了声音喊烛龙之魂。
“烛龙?”
“汝怎没大没小?要叫师父!”
烛龙猛一下从他面前冒了出来,离得太近,鼻子险些撞上。
胡小闲人脸色一冷:“那也不是我上杆子要会这个……好吧,烛龙师父,这双眼睛能不能偶尔别看见那些我不想看见的东西?本来不想看又能看见的东西就不少了!”
烛龙之魂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他。胡小闲人一见这种眼神,整个人险些直接蹿起来。
“能不能赶紧说正事!”
“吾之传人,吾虽看重汝之心性,却也需将此种观念传授于汝。汝当谨记,无论何时都不可有害人之心,不可有怠懒之意,此间种种,入尔之目,也是对汝心性的一种磨练……”
胡小闲人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
“你怎么这么能说啊?!”
“你现在心性还有些急躁,这样下去如何可堪大任……”
胡小闲人心里的火被他这一句话彻底地挑了起来。
“我堪不堪大任,那也是我的事情吧?”
烛龙之魂微微摇了摇头:“性格太冲,太容易吃亏。汝当知晓,吾之所以会在那墓穴深处,支离破碎,就是因为……”
它说到自己的旧事,忍不住看向头顶,像是透过那层低矮的茅屋,看到了远处广袤深远的天穹。
“都不重要……”
准备着听故事的胡小闲人和陈七羽都恶狠狠地闪了腰。
烛龙之魂却连看也不看他们一眼,仿佛整个灵魂都已经融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渡魂索有些无奈:“切,肯定是又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胡小闲人:“……”。
他就手把渡魂索从自己腰上解下来:“你跟烛龙很熟?”
渡魂索:“也算不上很熟吧,不过从前既然都是天上的,多少也见过几面,有点交情。”
胡小闲人心说就照着你这每次敲他脑袋的那副德行,你们这能用有点交情来形容?
他并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第六感正明确地告诉他,这个问题问出来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渡魂,这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是住到了鬼店?”
他小声问着,唯恐隔墙有耳,却听见楼下传来一阵一阵喧哗声,不由开门向下看去,便见楼下支着的那若干张桌子边上,的确坐满了一群一群的士兵,看起来是正在投色子,觥筹交错,笑骂相接。
胡小闲人猛地缩回脑袋,关上门呼哧呼哧喘气。
我的亲娘喂,刚刚那两个士兵是怎么回事?
怎么和那虬髯大汉一样,从脖子处分开,身首异处?
胡小闲人心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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