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诡村 二

　　陈七羽在屋外听着，不由得一凛。他向身后看了看，这家门前，果然也停着一口棺材。那棺材比一般的棺材要小得多，看起来只盛得下一个孩子。

　　陈七羽小步靠过去，将脑袋探入棺材里。

　　棺材里果然躺着个孩子，约莫四岁的模样，粉雕玉琢的模样格外讨人喜欢。只是一双眼睛被什么东西生生挖去，留下两个可怖的血窟窿。

　　饶是陈七羽，看到这样的尸体，也忍不住有些心惊。他刚想退出来，忽然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在他身后问：“大哥哥，你是来找我玩儿的吗？”

　　陈七羽猛地起身，就见一个小小的孩子站在他身后，抬起脸向他甜甜地笑着。那张精致可爱的小脸上，有着两个颜色略深些的洞。

　　陈七羽的嗓子有些发紧。他蹲下来看着那个孩子，轻声问：“小朋友，你……”

　　那孩子似是懵懂地朝他笑了笑，一双没有眼睛的眼眶直直望着陈七羽。

　　陈七羽：“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小男孩：“我的眼睛？”

　　他茫然地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陈七羽看着这个孩子，忍不住伸手想摸摸他的头。那孩子却条件反射一般向后退了一步，一张小脸上满是惊恐。

　　小男孩：“啊——不要过来！疼，好疼呜呜呜……”

　　陈七羽愣住了。他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上什么都没有，那孩子却是分外畏惧一般，连连向后退去。

　　陈七羽：“你的眼睛是被什么东西挖掉的吗？你是不是看见过那个东西？”

　　他这时候脑子倒过味儿来了，那孩子却已经猛地消失了。

　　陈七羽向四下仔细张望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这才转过身，向刚刚那所房子走去，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男主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戒备：“谁？”

　　陈七羽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朗声道：“在下乃云游之人，路过宝方，天色已晚，腹中饥馑……”

　　门猛地被打开，露出一张暴躁又悲伤的脸。

　　男人：“你、你是个道士？”

　　陈七羽心道自己的装扮也没有那么不像吧？就看见男人略有些惊喜地跪了下来。

　　“道长！求您救救我们村吧！”

　　陈七羽哪见过这阵仗，吓得倒退三步，本来就青白的脸色白成一片。

　　那边厢，胡小闲人呆坐车内。陈七羽没回来，他也不敢往前走，唯恐陈七羽回来看不到人要抓狂，对车夫则说是自己不太舒服，只让他也先歇息片刻。

　　陈七羽一阵清风卷进车厢里，看到的就是个托着下巴打瞌睡的胡小闲人。他将手中的两个烧饼在胡小闲人的鼻子下边过了过，就见胡小闲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烧饼！”

　　陈七羽笑眯眯地看着胡小闲人劈手抢了烧饼吃得狼吞虎咽，时不时拍拍背帮他顺气。

　　“你慢点儿吃！”

　　胡小闲人吃到一半，果不其然地把自己给噎住了。他呛得咳嗽了好几声，这才放下了烧饼，冷静了几分。胡小闲人淡定地抹掉了嘴角的芝麻粒儿，把另一个烧饼在手里攥了又攥，终于一挑车帘子。

　　“师傅，你也吃点儿，我们前面还得有几十里路呢。”

　　马车夫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他手里的烧饼。他们在上个城镇没买干粮，这烧饼哪儿来的？！

　　陈七羽默默看着他的反应，下了判定，这货刚才是饿着急了。

　　他看着胡小闲人依依不舍地送掉了烧饼，回到车里拉上帘子，这才低声说了自己刚才的见闻。

　　讲到那没了眼睛的小孩子，胡小闲人果不其然地打了个哆嗦。

　　陈七羽：“你想不想……”

　　胡小闲人了然：“你想救他？”

　　陈七羽默默点头。他看着那个小孩子，总觉得也看到了当初的自己，心里忍不住的有些难过。

　　“至少……他比我幸运。”他闷声道，“他还有一对爱他的父母……”

　　胡小闲人犹豫了一下，凑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

　　胡小闲人：“我们去看看吧。”

　　他略略掀开车帘，望着渐渐低沉的暮云，眼中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狡黠。

　　“说不定，又是我们的生意呢。”

　　陈七羽看着他的侧脸，一时之间竟有些失神。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小天师，实在是很耐看。那双黑曜石似的大眼睛，通透得让人不能不注意。他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他已经了解了你的一切。

　　从前那一百多年他没有相信过什么人，却在那一天，轻易地为一双眼睛折服。

　　他莫名地就相信了那个少年所说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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