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不可同行

　　黄粱趴在桌上数自己的手指头，不时抬眼看一眼胡小闲人。

　　他已经麻木了。

　　陈七羽坐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皱眉头。

　　整鸡整鸭整兔子整鱼，一份烤乳猪一份烤羊肉。

　　光看着他都觉得撑得慌。

　　胡小闲人一个人，竟然就这么吃……完……了……

　　陈七羽用一种不知道是看什么的眼神看着兴致勃勃对新上的一盘肘子发难的胡小闲人，忍不住有点儿全面崩溃。

　　胡小闲人浑然不知，一筷子一筷子吃得愉快。

　　这么一折腾，这顿饭一直吃到了月上中天。

　　黄粱和陈七羽看着干净得只剩下骨头的七大碟八大碗，目瞪口呆。

　　黄粱：“……你肚子不胀吗？”

　　胡小闲人一脸茫然：“你说什么？”

　　黄粱无力地摇头：“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他招呼下人过来收了桌子，两人一鬼慢慢地向后花园走去。

　　黄粱：“远清，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胡小闲人想了想：“我要去找我爹。”

　　黄粱：“你爹？在哪儿？”

　　胡小闲人：“我爹……我也不知道。但走遍天下，我也要找到他。”

　　他眼中没有了刚才胡吃海喝时候的神采奕奕，一种有些沉重的哀恸染上了那双清亮的眸子。

　　黄粱看得有些不忍心：“你爹叫什么名字？我也可以找人帮你找。”

　　胡小闲人微微愣怔了一下：“我爹……我爹没有跟我说过他的名字，他只说过他叫胡大闲人，他管我叫胡小闲人。”

　　他想着跟他爹一起过的那些个鸡飞狗跳的日子，也不由自主地有了些笑容。

　　胡小闲人：“他从来就最是个没正经的人……”

　　黄粱心说这爷俩可是真奇了怪了，一个大闲人一个小闲人……

　　陈七羽看了一眼胡小闲人，忽然飘到他面前。

　　陈七羽：“我陪你去找。”

　　胡小闲人看了他一眼，忽然微微笑了起来。他笑得又释然又黯然。

　　“七羽，我不希望你跟着我走。”

　　陈七羽有些愕然，连黄粱的脸色都有些震惊。

　　陈七羽：“为什么？”

　　他心思单纯，因而从一开始就想着，既然胡小闲人帮他从痛苦的停滞中出来了，他就一定要回报，而想到胡小闲人心中所求，帮助他去找父亲自然是最好的办法。

　　这是他一早就打好的主意，何况他看到胡小闲人当下的模样，也暗暗觉得胡小闲人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做到的。

　　可是胡小闲人偏偏拒绝了他。

　　他为自己安排的未来突然变成了茫然。陈七羽茫然地看着胡小闲人，后者却只是微微地笑了。

　　胡小闲人：“我知道你是想帮我，可是那天我看到你走出那间屋子的时候，我就想过，你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你可以有一个和从前完全不同的生活。我帮你从那里解脱出来，不是为了让你从一种束缚里出来进入到另一个束缚的。你明白吗？”

　　他微微笑着，一种光华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并不耀眼，却温润得让人移不开眼。

　　“你有你自己的未来，陈七羽。”

　　陈七羽的喉咙哽了一下：“那我能去哪儿呢？”

　　胡小闲人也微微有些茫然：“去修炼，去外面看看，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陈七羽：“为什么？”

　　胡小闲人：“对你来说，跟着我，就是另一种束缚。”

　　陈七羽抿住了嘴：“不是的。”

　　胡小闲人轻轻地笑了一下，仿佛是看穿了他的无言以对。

　　他笑起来的时候看起来和善又温和，只是带着一股不容更改的执拗。

　　胡小闲人：“连我都不知道我要去哪里，连我都不知道最后是不是一定是死。你好不容易捡回来的生机，又何必逞一时意气？”

　　陈七羽被他说得更加茫然，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反驳。

　　黄粱见状，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黄粱：“好了，远清，你一个人上路确实不太安全，七羽和你一起去不是也很好？”

　　胡小闲人固执地摇头。

　　胡小闲人：“黄粱，有些事情我想请你帮忙，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说话么？”

　　陈七羽定定地看着胡小闲人。他明白胡小闲人的意思，是要把他排除在自己生活之外。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那我呢？”

　　他直直地盯着胡小闲人，看得黄粱都有些于心不忍。

　　胡小闲人：“你的未来，应该你自己来把握。你总会有没做完的事情。这么多年你学来的那些东西，不是在这里和我们婆婆妈妈，不是跟着我在这条路上磕磕碰碰。”

　　陈七羽一时语塞，胡小闲人已经转身拉着黄粱就走了。黄粱一边走还一边转过头来看着她，一脸关切的表情看得陈七羽恨不得把手里的绿火飞出去烧他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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