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被遗忘的秘密 十五 说之以诚

　　“陈七羽，你不是这样的人。我能看到你眼睛里，不仅仅只有恨……”他轻声说，“你像这样下去吗？永远都这样，永远都在这个宅子里，做一个别人都畏惧的怪物？”胡小闲人轻声发问，并不意外地听见了一声嘶吼。

　　他心无旁骛，只管盯着陈七羽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现在布满了痛苦和挣扎，让胡小闲人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知道你遇见的是什么样的事，可至少，你不该放弃你自己……”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痛苦，看着那个人的爪子狠狠刺进他自己的掌心，继续问道，“难道你希望这个镇上的人继续传下去，说这个老宅子闹鬼？难道你希望他们永远都在想办法来伤害你？陈七羽，这不是谁的命运……”

　　他的声音很轻，听在耳朵里就像是被一根羽毛拂过一般，即使陈七羽现在脑子里被塞满了仇恨的黑，也发现了这一点点轻如鸿毛的白。他第一次有了反应，那双纯黑的眼中，黑色的气体渐渐蒸腾出来，逸散在空中。

　　陈七羽望向了胡小闲人。他对上的那双眸子就像一泓泉水，纾解着游走在他四肢百骸里的疼痛和灼烧。他不由自主地走近前去，想说什么，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冷笑。

　　“你以为你这样做，就算是在拯救我了？”

　　我的爹哟。胡小闲人内心暗暗翻了个白眼，这都是什么神逻辑，都是什么事儿哟。

　　陈七羽看他不答话，眼中投射出的冷意更深。

　　“没有人能拯救什么，你别做梦了。”

　　胡小闲人仔细看着他的眼睛。或许是错觉，他却觉得自己在这句话里听到了些许的悲哀。

　　“至少我在这里，不是为了放弃你的。”胡小仙人认真道，“你不能放弃你自己，不仅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你觉得，这个理由怎么样？”

　　陈七羽根本就不吃他这一套：“为了你？我跟你很熟吗？我为什么要为了你？”

　　胡小闲人语塞，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更觉得心累无比。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我的朋友死。你明白吗？”他忍不住冲口而出，并不再小心翼翼地去劝说什么，一股脑地竹筒倒起了豆子：“我同另外一个你讲过，你是我唯一一个能算得上朋友的人。从前我也没有朋友，我也一个人在山里过活，我只有一个爹，现在，我连爹也没有了。你要跟我讲述你有多惨？被你的父母杀死，被埋在这个地方，被当做这个房子辟邪镇宅的存在？那你又能不能理解，当我被从山上扔下来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我和你一样是孤家寡人，这个世界，我只有我自己，你也只有你自己！”

　　陈七羽眼角勾起一抹冷笑：“所以？所以你就有理由来这样教训我？你有你的追求，我也乐意就这样活下去，怎么，你觉得这样不好吗？”

　　胡小闲人发作了：“这是好不好吗？你觉得你这样就算是活着了吗？陈七羽！你怎么不明白呢？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看法去委屈自己？为什么别人说你过不好了，你就要让他们如愿？你的生活难道都是为了别人而活？”

　　陈七羽眼中疯狂之色稍减，悲哀之色顿增。

　　“为了别人而活？哈哈哈哈哈——是，我的前十四年，都是为了母亲！她一直待我很好……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可是我能怎么做？我努力过了，我试过想办法让她活得好一点，让我们活得好一点，我以为我听话孝顺，她就会喜欢我一点！可是呢？”

　　他一双眼中又泛起了红，嘴角冷漠的微笑却丝毫不减。

　　“可是我这样做，我听他们的，为他们活，却被活活在这里关了一百二十年！两个甲子……就这么过去了……”他眼中盈盈似有泪，嘴角却偏有笑容，看起来说不出的诡谲。

　　“你让我不要放弃自己，说我活着不是为了别人，可所有人都已经放弃我了，我待自己怎么样，还重要吗？”

　　“重要。”胡小闲人看着他，目光灼灼，“很重要。你是我的朋友，而我从来不放弃任何人。尤其是，唯一的一个朋友。”

　　陈七羽似是被他说服了，脸上的狰狞之色渐渐退去，整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微微的怔忪之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一声奇异的破空之声却在此时响起，直直击向陈七羽。

　　胡小闲人迅速望过去。然而，不等他看见什么，就见陈七羽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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