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遗憾
清裳醒来了。应该说，她的神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当中。
在黎澈的识海之中呆的太久，清裳神识损耗极大，甚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也不知道她最后说的那两字黎澈看到了没有。紫衣黎澈渴望活下去，甚至为了一己之私要夺取她的性命。既然他们都是黎澈，那么白衣黎澈也应当想要活下去吧？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清裳努力的回忆着在识海之中看到的那个剜去黎澈双眼的男子的身形，她觉得很熟悉，甚至也许在不久之前便见过。但是终究是只匆匆一瞥过得背影，论清裳无论如何回想也想不起来。
“清裳小友，你觉得如何？”
清裳刚睁开眼，黎暮关切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清裳下意识的看向黎暮的那双眼睛，一双墨色的瞳孔正好好的待在眼眶之中，虽是无神，却也是一双眼睛，只是她分明看着清裳，瞳孔却不曾动过。
难道.......这双眼睛不是真的？清裳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但是，做一双假眼睛轻而易举，只是要做一双能视物的假眼却是难上加难，而黎暮虽然双眼无神却能正常视物，这一点可谓不得不令人奇怪。
“我没事。”清裳回道，对着黎暮露出了一个明朗的笑容。这黎家姐弟，待人都很温柔呢。
黎暮知道清裳进入弟弟的识海之中消耗极大，只是不知道究竟会亏损到什么程度，而清裳这般态度，定然是在安抚她。她也不好让清裳的心意白费，也笑道，“要不我输些灵气给你吧。”说着便拉起清裳的手腕要渡灵气给她。
清裳哪里敢接受黎暮的灵气，上次她见过黎暮那样虚弱的一面,知晓黎暮的身体状况定然是有些问题。她怎么好意思让这么虚弱的人给她渡灵气？这样想着，清裳方方恢复了些许力气，连连将手从黎暮手中抽出。
“前辈不必麻烦了，我没事。”
一旁的长晏看见了，也同黎暮道：“清裳师侄没事，只是我一段时间不见你，你的身子竟差到这般地步了吗？”
长晏眉头深锁，倒不是因为不关心清裳，而是清裳身上并没有什么严重的问题。而黎暮，他不过是一段时间未来找她，她的内息竟然已经乱作了一团甚至还有油尽灯枯之势。这令长晏极为担忧，只有他知道黎暮的生命已无法长久，他苦苦寻觅破解之道，只是为了能够延长她的时间。她明知道他这般为他，却还是如此不珍惜自己的性命。
他对她的感情，抵不过她心中的绝望，一分一毫。
他该怎么办，怎么办才能令她对这世间有所留恋？
“我没事。”黎暮说了和清裳一样的话，可清裳的没事是的确没事，而黎暮说这话清裳和长晏却都不相信。但黎暮似是要转移他们的注意了一般，对清裳说道：“清裳，你将阿澈带出来没有？”
“黎澈他......”清裳犹豫了一会，便打算将在黎澈识海之中的所见所闻直接告知，她断然没有隐瞒眼前二人的理由，黎暮是黎澈的姐姐自然有权利知道，而长晏师叔于此事也关系密切，就冲着长晏师叔和黎暮前辈的关系，长晏师叔是断然不会害黎澈的。
我在识海之中见到了两个黎澈。清裳刚想把这话说出口，却只能干长着嘴巴发不出声音。
清裳诧异的睁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她方才分明还可以说话的，怎么此刻却开不了口。
长晏见清裳许久未曾开口，便疑虑道：“他怎么了？”
“阿姐——”忽然暗室的另一头传来声音，此时一人坐在石床之上，神情清明，嘴角衔着抹淡淡的笑意。
正是已经醒了的黎澈。
而清裳看到他眼眸的一瞬间，灵台间便有一个声音响起。
“你若是将你看到的告诉姐夫，我可不敢保证我会不会对你那缕小小的神识做些什么。”
清裳心中咯噔一下，仿佛顷刻间坠入了极深极深的寒潭之中，黎澈施以清裳的威压，令清裳不由得冷汗直冒。
醒来的这一个，是紫衣黎澈。
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神，清裳印象深刻。只是，若是自己可以认出来的话，长晏师叔和黎暮前辈也......
然而清裳却未曾预料到，下一刻，黎澈便成了一副极淡漠的神色，仿佛自己刚才看到的他眼中的挑衅是清裳的错觉。
他是在假装？还是另一个黎澈出现了？
清裳这边在思虑着，灵台中响起的声音立刻给了他解答。
“你是不是在想你眼前的是哪个我？”黎澈的声音顿了顿，又接着道：“你应该听那个我说过，他即是我，我即是他。若我要冒充他，自然不用费吹灰之力。”
知道了眼前的这个是紫衣黎澈，清裳却想起另外一件事情，他是什么时候在自己的灵台之中放入一缕神识的？清裳顷刻间便有了答案，是他在说自己要剜掉自己眼睛的时候。这个人，果然好沉的心思，即使白衣黎澈答应了他的条件，他却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清裳不由得对她厌恶了几分，她并不觉得紫衣黎澈追求身体的主导权有什么错，只是他做事的方式太过于极端，令清裳不敢苟同。而且他那时说要杀了自己并不是玩笑，清裳无法对一个想要夺取自己性命的人产生什么好感。
但是如今她的性命捏在她的手里，此事已成了僵局。
见到醒来的黎澈，黎暮很是欣喜。
“你今日怎么会来到观澜大会？”黎暮问道，一只手扶着黎澈的肩膀。
“长晏道友带我来的。”他的嗓音极柔极淡，完全是清裳所见到的那个白衣黎澈的说话的方式，完全不似紫衣黎澈说话时那帮肆意张狂。而他又的确是那紫衣黎澈没错。
清裳不由得扶额叹息，只求这紫衣黎澈不要搞出什么乱子来。否则她便是血溅九华派也难辞其咎，虽说是她在黎澈的识海中动用灵气才使白衣黎澈打破了封印，但白衣黎澈也是因为他的关系才回到了封印之中。这一番因果算来算去，清裳觉得自己还是亏欠那白衣黎澈的。
只是该怎么帮他，这又成了难题。清裳觉得近日来思虑的太多脑子快要不够用了，索性也不再去想，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长晏道友为我带了长生门的药，我服了以后便可以清醒半个时辰。我听他说有人在陷害姐姐你，我便急匆匆的同长晏道友赶去了。”
刚醒来的黎澈脸色有些苍白，黎暮心疼的红了眼眶，道：“你怎么这么傻......”
当年她有愧与黎澈，至今这件事任是她心头的一根刺。可是弟弟却还是这般一心一意为他，这令黎暮愧疚更甚。她恨不得现在立刻死去，用自己的性命换弟弟的性命。
若是没有长晏的话，她一定会这样的。
若是没有长晏的话。
但是，她还是有私心啊。
别人都传言长晏倒追她百年，但殊不知，她见他的第一眼，便知道此生再也无法逃过。
她想要活的长久一些，想要再多看他几眼。可是她的生死，从当初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便已注定，她要为自己承担自己的因果，她没有后悔那时的选择，只是有些遗憾。
稍许的遗憾。
若她是个普通的姑娘就好了。把自己心意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他会给她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得之她幸，失之她命。他是世上最好的意中人，她却不是个普通的好姑娘。
这些话，她不会说，他也不会知道。可是遇见他，已是自己所能得到的，最大最大幸运。
“姐姐连自己的眼睛都给了我，我如今做的这点事，又怎么抵得上姐姐的好。”黎澈这番话说的极为真诚，若是清裳没听到识海中黎澈那些话，怕是她也会相信了眼前这一番姐弟情深。
清裳想起来，那个紫衣黎澈大概是十二、三岁的年纪，而那个白衣黎澈却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清裳大胆的猜测，这识海中清裳所见到的他们面目的年纪，便是这个人格出现的时间。黎澈在七、八岁时被剜去的双眼，随后几年后在刺激之下出现了紫衣黎澈这个人格。随后又几年出现了白衣黎澈这个人格。
紫衣黎澈性格乖张阴狠，喜怒无常，他的出现定然和双眼被剜去这件事情脱不了关系。至于白衣黎澈，虽说清裳同他只有短暂的接触，但清裳觉得他待人温柔，且不在意生死，淡泊得好像水一般，这人格是后来出现的，还是他就是原本的黎澈？
可是清裳完全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凭猜测也不能了解出个大概。清裳想了想询问长晏师叔他会告诉他的可能性，觉得自己还是继续揣度比较好。不过黎暮是真的将自己的眼睛给了黎澈......清裳在识海之中听到之时已经很是震惊了，如今再听黎澈提起，清裳不由得佩服起黎暮来。
剜掉自己的眼睛给弟弟，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啊......清裳想到这点，脑海中便全是黎暮的好来。也难怪长晏师叔会对她用情至深。
这样温柔的女子，谁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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