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白衣
“你这般修为便敢闯进我的识海中，我是不是该夸你一句勇气可嘉？”话音刚落，他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几步走上前来停在了清裳的对面。
清裳此时的身形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比起十二三岁模样的黎澈自然是矮上了许多。她动弹不得，甚至连抬头都做不到。
清裳只能努力的将视线上移。
“我倒是忘了，你现在动不了。”黎澈用手捻过清裳垂落在耳畔的碎发，将它绕在清裳的耳后。他的动作极为温柔，修长的指尖在经过清裳的脖颈只是还略带恶意的轻轻蹭过她的皮肤。
清裳看见他嘴角挂着的笑意，不由得一阵恶寒。
她如今还是个孩子的模样，对于一个孩子需要这般戏弄吗？
眼前的这个黎澈，给她很奇怪的感觉。总总算起，她和清醒黎澈虽然只有两面缘。但无论是那晚她所见的那个惊慌失措的黎澈，还是当日观澜大会上的那个黎澈，都没有给她这种胆战心惊的感觉。清裳没有什么天赋，对于修真方面的本领不及其它师弟师妹，但唯有一点，清裳的通感还算不错。
眼前这个黎澈，既是黎澈也不似黎澈。
那么他究竟是......清裳露出了探究的神情。
“你在想些什么？”黎澈又道，他弯下腰来，用手指捏住了清裳的下巴迫使清裳抬起头来面对着他。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清裳感觉在黎澈碰到他的那一刻自己能动了。这识海之中的主动权全在眼前这个黎澈的手里，要她生要她死全然是他一念之间的事情。
想到这一层，清裳在心中长叹一口气。死生全在别人一念之间的感觉十分不好受。而更难受的是，她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其实，我要知道你在想什么很容易”黎澈朝清裳眨了眨眼，清裳不得说不说，他这双眼眸生得的确好看。“只要现在我控制了你的神识，用念力读取你如今的意识便可以知道。”
清裳一惊，她的性命已经拿捏在黎澈的手里，他自然没有理由无聊到来欺骗他。
只是清裳没有料到，在这识海之中，连所思所想都能被对方看破。
“只是我这人吧......不喜欢做强迫别人的事情，让我想想，是姐夫让你进来把我带出去的吧？”黎澈又不紧不慢的说道。
姐夫？听到这个称呼清裳不由得被逗乐了，方才紧张的情绪也减弱了少许。这“姐夫”二字，指得便是长晏师叔吧。
清裳没有注意此刻黎澈已解去了对她的桎梏，她以为只是在心底的偷笑，却不由得随心绪浮在了脸上。
“怎么？听到他唤他姐夫，你很开心？”黎澈含笑，他的笑容那帮清澈，光风霁月。
清裳在他这般笑容之中放松了片刻，而清裳未曾预料到的是，下一刻黎澈却忽然用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这般变故来的突然，纵使清裳知道眼前的这个黎澈诡异难辨令人看不透，但她没有想到他真的会对自己出手。
他的身形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却有极大的力气，他的五指不断地攥紧，似乎是真的打算杀了清裳。求生的令清裳用手掰着黎澈此刻正逐渐攥紧的手，但清裳的力气和黎澈相比实在是太过微弱，清裳甚至开始用脚踢打他，而黎澈却仍然纹丝不动。
清裳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若是在黎澈的识海中死去，她便会成为活死人。而没有了神识的肉体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会腐朽溃烂。
同样她也会再也见不到他，永远永远。
这个念头出现，清裳甚至觉得这比死亡更可怕。
她怎么可以再也见不到他？怎么可以！
黎澈方才已经解开了她的桎梏，清裳开始催动体内的灵力，识海中本不能随意动用灵力，但清裳此时已经顾不得其它，她将灵力汇聚在指尖，化作一条光线向黎澈袭去。
黎澈显然没有预料到清裳还有还手的力气，但他反应极快，侧过脸避开，清裳动用了全身灵力所形成的攻击，只在他脸上留下的一道极小的血痕。
黎澈冷笑一身，将清裳用力的砸在他此刻身处的幻化出来的书房的墙上。
清裳被黎澈用力的甩了过去，脊背被坚硬的墙壁撞得生疼，她用手平复着胸口紊乱的呼吸，在别人的识海中动用灵气清裳遭到了很大大反噬，又被黎澈这般不留情的砸在墙上，清裳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在疼，五脏六腑也好像移位了一般。
这人......还真是狠啊。清裳不禁悲哀的想到。眼前的这个人和那个人畜无害的黎澈真的是同一个人吗？清裳忽而想起长晏师叔在画阵法之时对她的嘱托，长晏师叔说的是“你进入黎澈的识海之中，将他清醒带出来。”如今看来，这“清醒”二字，其中应当有所深意。
如今的黎澈是不“清醒”的黎澈吗？
清裳正理着脑海中的头绪，但黎澈却不给他整理头绪的机会。
他几步上前，又极狠的掐住了清裳的脖子。
清裳被他抵在墙壁上，这次她已经完全没有反抗的力气了。
怎么办？该怎么办？清裳顿时无措。
“你知道吗？你越反抗我就越是想要杀了你。”黎澈看着正挣扎着的清裳嘴角露出嗜血的笑意。
清裳痛苦的眯着眼，她可以清楚的看出此刻的黎澈表情似乎极为享受。
他在享受什么？享受杀死自己的快感吗？
他真是疯了......清裳厌恶的想着。
“姐夫还以为我已经被他封印了，这才放心的把你送进来。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我竟然还好好的在这里.......”
他温热的呼吸扑在清裳的脸上，声音近乎低喃，仿佛是情人之间的细语。但是他的眼中却带着杀伐果决的神色，清裳知道他不杀死自己是不会罢休的。
“你说，要是我放你出去，你将在这识海中的所见所闻告诉姐夫，他会不会再次把我封印了？”
清裳被他掐着脖子，纵使黎澈向她提出这样的问题，她也无法回答黎澈。
只是她不明白的事情又多了一桩。长晏师叔为什么要封印黎澈？还是说这个黎澈，是长晏师叔要封印的黎澈？
不过清裳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将这些事情理清楚了，她的呼吸已经极其微弱，也许下一秒便会命丧于此......
怎么办师父.......清裳再也不见到你了......
失去呼吸的片刻，清裳阖上了眼。
是不是便这样结束了？
然而，几乎是片刻间，清裳的脖子被黎澈放开了。清裳原本悬在空中的身子重重的坠了下来，清裳咳嗽着，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
她睁开眼，却看见了两个黎澈。
“怎么？你看上了她？”那个刚才想要杀了清裳的黎澈对另外一个黎澈说道。
两个黎澈很好辨认，那个想要杀了清裳的黎澈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道袍，而另外一个黎澈却是用白色的段子覆着眼睛，在脑后绑成了一个结，两条极长的白色段子垂至腰间配上那一身白色的道袍，倒被他穿出了一身谪仙的味道。而且他的年纪也比另外一个黎澈年长一些，是个十六、七的少年。
“你若杀了她，姐姐定然会难过的。”白衣黎澈对紫衣黎澈道。
“姐姐难不难过与我何干，这原本就是姐姐欠我的。”紫衣黎澈冷声道，语气中似乎还有几分恨意。
“你.......”白衣黎澈叹了口气，又道：“当年的事情也许姐姐的确有错，但不过是错在姐姐懦弱的性子。你总说姐姐欠你，那我可问你，这双姐姐的眼睛你用的可还舒心？”
黎暮的眼睛？黎澈的这双眼睛是黎暮的？清裳震悚，黎暮的眼睛在在黎澈身上，那么黎澈的眼睛呢？还有黎暮现在的眼睛，是哪里来的.......疑团一个接着一个，清裳又再次没了头绪。
不过清裳现在可以肯定，长晏师叔说的那个将黎澈的“清醒”带出来，说的大概是这个白衣黎澈。
而这个黎澈，同时拥有两个人格。
那紫衣黎澈恰是被说中了心事，沉默了一会，又恢复了脸上的笑容，又同白衣黎澈道：“你同我说这么多，也不过是为了救这个丫头。我倒是好奇，我明明将你关在了封印当中，你是如何挣脱的？莫不是为了这丫头？”
白衣黎澈丝毫没有把紫衣黎澈调笑的话放在心上，待紫衣黎澈话音刚落，白衣黎澈便道：“不是，是方才她动用了灵气伤到了你，你的封印在片刻间有所减弱我得以挣脱封印出来。”
紫衣黎澈脸上笑意更深，他当然知道他不是为了这丫头才出来的，他只不过是想要知道他是如何挣脱封印罢了。如今听到白衣黎澈这么直白的说了答案，他自然欣喜。
白衣黎澈似乎也知道了紫衣黎澈心中的想法，他指了指清裳，同紫衣黎澈道：“你将她放了，我便回到封印之中。”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紫衣黎澈显然不相信白衣黎澈的话。
白衣黎澈看了他一眼：“你即是我，我即是你，我是不是在骗人，你应当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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