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下山

　　清裳站在长生门门前的石柱前，看着眼前四方云雾缭绕的风景，思绪有些远。

　　昨日，她分明已经打算开口了。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脱口而出。兴许是，她在害怕改变。那些往日细碎的时光，她舍不得让他们消失。

　　清裳眨了眨眼睛，又是一声叹气。

　　正欲走回门中清修，却听到有人唤了她的名字。

　　清裳回过头去，见到了一个身着深红色道袍的人向她走来。

　　——正是长泽师叔。

　　清裳恭敬的唤了一声师叔。

　　长泽走到她面前，便道：“你长晏师叔派你师妹清茗下山历练，然后从旁暗中照应，但我如今恰好要外出办些事，不能同清茗一道，你便代替我陪清茗去一趟吧。”

　　办些事？清裳心中疑虑，但长泽毕竟是门派里的长辈，她总不好过问。但是不能过问是一回事，心中暗自揣测是一回事，清裳知道长泽师叔又一位尚在世间的母亲，且长泽师叔的母亲也是修真之人，对于自己的容貌极为看重，时常令长泽师叔去寻些驻颜的草木灵药。

　　清裳暗暗猜测，也许长泽师叔此次出门与他那位母亲脱不开关系。但也只是猜测罢了，长泽师叔也许是有其他的事也说不定。

　　清裳回了一声好，长泽便对着她点点头，立刻出了长生门。

　　清裳正打算反身进入长生门内，却见一灰袍男子和一粉裳女子从门内出来。那灰袍男子她是未曾见过的，但那粉衣女子是二师叔长晏的弟子，清流的师妹——清茗。

　　这位师妹平日里为人活泼，坦率天真，清裳与她的关系还算不错。

　　而清茗也看到了此刻站在柱子旁的清裳，走上前来的打了招呼。

　　“清裳师姐。”她笑道。

　　“清茗师妹——”清裳也回道“你们这是要去哪？”师妹和陌生男子出门，作为师姐总得询问一下。

　　“见过清裳师姐。”旁边的灰袍男子出声道。

　　清裳将视线转向他，是个面容清秀的青年，颇有修为，只是比上长生门内门弟子逊色了许多。

　　“这是？”清裳疑惑开口，她从未在长生门内见过此人。

　　“这是长生外门弟子——道一，师傅遣我随他下山除妖。山下来了个妖怪，外门弟子皆拿它束手无策。”清茗解释道。

　　“如此……可是你师父就派你一人下山，不怕你遇到危险吗？”清裳关切询问。既然长泽师叔是说暗中从旁照应，想来清茗自己也不知道这件事情。

　　清茗有些不以为然：“师傅说根据道一描述，那妖虽是有些修为，但比起我应当是稍逊色一些的……”

　　清裳想了想，倒也有些道理。清茗虽不是长门门第九代最为出色的弟子，但凭借她的实力排在前三是毫无悬念的，就连她若是和清茗交手，怕也占不到半分便宜。

　　“可是，还是有些危险……”清裳出言提醒道。

　　清茗想了想，道：“我也觉得……要不师姐和我同去吧。师傅说这趟下山是对我的一番历练，我先一人出手，若是不敌，师姐再来助我便好。”

　　清茗出口相邀，清裳担心她的安危，况且接到了长泽师叔的嘱托，便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便点头应了下来。

　　清茗见有人陪同，心情大好，忙挽了清裳道：“师姐真好！”

　　清裳笑得有些勉强，她不过是接受了师叔的嘱托罢了。她其实不好，一点都不好。本来当初清茗是要拜在师傅门下的……后来不知为什么，最后拜在师傅门下的却是她……

　　但幸好，拜在谁门下都对清茗来说没区别，不过二师叔擅长五行八卦之术，而清茗却是剑修，在剑术方面，二师叔虽然并非一窍不通，但终究没有师傅精通。原本，清茗可以习得更加精妙的剑术的……

　　只是，她虽对清茗愧疚，却一点都不后悔。若不是当时的阴差阳错，他与她之间，怕是没有今日的缘分了。

　　她不后悔，一点都不。

　　三人一同御剑下了山，那道一虽是外门弟子，但御剑之术也习得不错。即使是极擅长御剑的清裳也不由得赞叹道后生可畏。

　　道一为人谦和，只道：“比起两位师姐还是差得太远。”

　　清裳没有说话，她只是有机缘罢了。

　　半个时辰后便到了山下，说起，其实清裳很少下山。只是偶有几次师傅下山来，她便也跟着来了。但清茗似乎是经常来，。她在街边摊贩中游走自如的样子便可以看出了。

　　“师姐师姐，你看这个璎珞好看吗！”清茗兴奋的说道。

　　清裳看了看清茗拿在手里的璎珞，浅蓝色，总觉得有些眼熟。

　　“我拿去送给清流师兄他会喜欢吗？”清茗又道。

　　哦！这下清裳想起来，清流和她告白的那天，也穿的是这种浅蓝色的衣服。再看看此刻有些纠结的清茗师妹，清裳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这清茗师妹喜欢清流师弟？

　　这就有点尴尬了啊！清裳心中大惊。若是让清茗知道了清流同她说的那些话，她会不会把自己当做情敌？

　　看到此刻不说话的清裳，清茗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紧接着，清茗便缓缓笑道，那笑意明媚单纯，却又带了点苦涩。

　　她说：“清裳师姐，我知道师兄喜欢你。”

　　清裳心中大骇！

　　这就更尴尬了啊！

　　“但是……”清茗又缓缓道“他喜欢你，是他的事，与你无关，于我无关。我喜欢他，是我的事，与他无关。”

　　清茗站在曦光下，四周行人往来，吆喝叫卖声纷杂。清裳看着她那双坚定柔美的眼，不由得想着，这是一个多好的女孩啊。她与清流之间的事，她不想涉足，但还是在心中默默地期望，清流能喜欢上她就好。这样两个人都能幸福。

　　长生门内，每个人的心，皆是澄澈通明。清裳忽然觉得好幸运，来到这样一个如家一般温暖的门派。

　　她不由得握住了清茗的手。

　　“我祝福你。”清裳道。

　　清茗笑着，用力的点了点头。

　　清流喜欢清裳，这让她很羡慕。可是，她不嫉妒。清裳的好，她看在眼里。清流喜欢她，自然有他的理由，但是这不能成为她嫉妒她的理由。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运气，清流不喜欢她，是她的运气没到。她看得出清裳对清流没有男女之意，所以，她会努力争取。

　　但是，若是清流以后和谁在一起了，无论是清裳还是别人，她也不会再做纠缠。人都有自己的骄傲与自尊，她不会因为喜欢清流而丢了自尊和骄傲。

　　“那个……请二位师姐随我来……”道一无奈的打断了她们的姐妹情深。

　　清茗立刻反应过来，忙道：“差点忘了正事！”说完，便立刻跟上了道一。

　　清裳微微一笑，连忙跟上了清茗。

　　长生门的外门在山脚下，清裳与清茗跟着道一到了外门的地段，但因这这一趟并未打算久留，除了妖便离开，所以婉拒了道一请她们进门内坐坐的邀请。

　　道一进了长生门外门的殿中，不过半刻便出来了。

　　清茗有些好奇的问道：“道一，你的师傅呢？”

　　道一有些尴尬的开口：“家师前几日除妖，遭了那妖孽暗算……至今卧病在床。”

　　清茗立刻噤声。想想也是，若不是道一的师傅受伤，他们也不会来内门请人。

　　清裳却想着，那道一的师傅道行同清茗差不多，且毕竟年纪比清茗长上许多，阅历总归是丰富些，却还是遭了暗算。这事道一应当同长晏师叔禀明过了，长晏师叔却诳清茗下了上山，不知道是有什么考量。幸好她跟了来……师妹性子单纯，怕是不小心便会遭了暗算。

　　“道一，那妖孽藏匿在哪？”清裳询问道。

　　“在西南方一处荒废的宅子里。”道一回道。

　　听完道一的回答，清裳转头对清茗吩咐道：“我们待会先去查探一番，不要盲目动手。”

　　其实清茗是一向喜欢能用简单粗暴地方法解决就不绕弯子，但师姐这般谨慎定然有她的理由，她也不是莽撞之人，师姐既然这般吩咐了她照做便是。

　　清茗点了点头。

　　清裳看向道一：“那麻烦道一师弟带路了。”

　　道一点点头，御剑而起。

　　西南处的宅子荒废已久，从外便可以感受到一阵淡淡的妖气。三人没有贸然进入，而是躲在了宅子外的一棵高树上。

　　清裳坐在树枝上，扶着枝干，目光落在了宅子内部。从高处可以将宅子的内部看的很清楚，宅子并不是很大，除了几处院落，便只有一片池塘。池水清澈无波，连风吹过都不能在它的表面泛起一丝波澜。

　　“你师傅有说过她是个什么妖怪吗？”清裳询问在另一侧枝干上的道一。

　　“师傅说是个擅长用水法的妖怪。”道一回道。

　　清裳想想，应当是了。那池水平静无波，定然是被那妖下了结界。

　　清裳转向清茗道：“那妖栖在那池水中。”

　　清茗点点头，握住了腰上的剑。

　　口中柔柔道：“清裳师姐我这就去解决这妖怪……”分明的轻柔的女声，却让清裳不寒而栗。她知道自家这位师妹，做事情一向遵循简单粗暴的原则。

　　清裳按住了她的手，道：“再等等？”

　　清茗不解的看向她：“等等？”

　　“你师父让你出门除妖什么法器都没给你？”清裳不相信二师叔会让清茗无备而来。

　　清茗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啊——我想起来了，师傅好像给我了个锦囊！”

　　果然啊……清裳心道，师叔怎么可能会坑自己的徒弟。长生门可是极护短的门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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