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惊喜来得太突然
太极殿
迟骋刚行至殿门前，五公公就迎了上来。
“大将军，您可算是来了。”
“陛下又摔东西了？”迟骋见五公公一脸苦意，眉头动了一下。陛下每有不顺，就爱甩东西听声响，次次都能将周围伺候的人吓个半死。
“是呢！您帮着劝劝吧！”
迟骋颔首，大步跨进殿中，一个釉青茶杯迎面而来，他脚步向边上轻轻一滑，避开了被茶水泼的尴尬，随后咔嚓一声响，茶杯摔得粉碎。
“子缓，你来了。”皇帝面带怒意，挥了挥手，将侍人全都挥退，殿中只余他二人。
“陛下，臣请战。”迟骋一点废话没有，直接抱拳，单膝跪地。
“拨给你三十万，可够？”
“绰绰有余。”
“那最好不过了，给朕狠狠地打，朕倒要看看，他们的胆子到底有多肥！敢屠朕的城，朕让他们断子绝孙！”皇帝说着又摔碎了一个瓷杯，喘息了一会儿，话音突转，“子缓，你走以后，府里就剩下小秋一人，她年纪也不小了，还没给她找女先生吧？”
“不曾。”
“皇后昨晚跟朕提了一提，如今安平正跟着郑大家学习六艺，她与小秋同岁，你将她送进宫，跟安平做个伴，如何？你行军在外的，也没人照顾她，放在宫里，皇后帮你顾着，你也能安心一些。”
迟骋垂着的双眸微微眯了一下，随后神色不变地再次单膝跪地，“谢皇上恩典。”
“嗯。去吧！”
“臣告退。”
“小五，替朕送送将军。”
迟骋从太极殿出来，五公公跟了上来，走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步履不快不慢。
“主上，此行多有危险，还请多多保重。”五公公压低声音，说道。
“嗯。”迟骋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小秋近日进宫。”
“属下定护小主子周全。”
迟骋出了正阳门，翻身上马，将皇帝给的兵符扔给副将，“你先去西京大营调三万铁骑，本将亥时一刻点兵，子时出发。传信给老三和老六，让他们各带十万，分别赶往凉州和靖州，八日内务必到达。”
“是。”副将领命，拍马而去，只余一骑烟尘。
迟骋并不急着回府，他一人一骑，慢悠悠地沿着长宁大街走着，眸光淡淡，看着前方的人和路，浑身的气势都收敛起来，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年轻俊美的文官。
他看着眼前这熟悉的街道，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声音，随后是她娇俏的脸庞，接着是那天对话的情景，她站在离他三步远的秋千上，将将能与他平视，笑起来会弯弯如狐狸的眼睛，眸缝中透出精亮的光芒，就这么愉悦地盯着他，“阿缓，我知道该怎么形容你的美貌了。”
他那时是如何回她的？好像是如往常的那样，“哦？”
“丰神俊朗，挺拔如翠竹而立，立俦人中，望之若鹤，笑若杏开万里，灼灼风华，占尽天下春色。”
他又是什么反应？好像是笑了，然后她呢？好像是完全懵掉了，然后，跌入他的怀中，被他吻得迷了眼，软了身。
“将军？”很突兀的一声，让迟骋一下子从回忆中剥离出来，目光凌厉地看向马旁站着的人。
“嗯。”他微微颔首，从马上下来，站在她的身边，他斜睨了眼好茶来的牌匾，“又来喝茶？”
“不，是来吃茶点的，我不喜欢喝茶。”林鸾影勾了勾嘴角。
“那你喜欢喝什么？”
“白水，温热的白水。”
迟骋的眼角微抖了一下，“回去吧！”
二人再次并肩而行，依旧是沉默不语，但不知为何，步调却几乎保持一致，没有慢一步，也不曾快一步，始终保持着并肩的状态，就好像他们一起走过无数次，熟稔地知道彼此的频率。
林鸾影心中微微一悸，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她故意错开一步，与迟骋微微拉开点距离，慢了他半个身，斜瞥正好能看见他的发尾，她的嘴角微微弯了弯，满意地在心中给了自己一个赞。然而，走了五步后，他们竟然又成了并肩而行，真是见鬼了！
迟骋把头微微侧了侧，唇边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眸色渐渐柔和。
回到府里，林鸾影面色微郁地直接回了后院，迟骋看着她的背影，心情突然变得很好，难得声色温和地吩咐了管家去收拾他的衣物，吓得管家以为他要把他给开了，收拾东西的时候一直战战兢兢，有好几次，险些将衣物团成了团。
迟骋让小厮去寻了小秋过来，在此期间，他将书房里的东西全部都归类放回书架上，来往信件，无关紧要的都投入了火盆之中，机密的则都收入了一个木盒里，然后唤来暗卫，收到了别处安放。
“舅舅，您寻我？”小秋一身银红色长裙，步调欢快地进入书房，乖巧地给迟骋行了一礼，站定等他开口叫坐。
“嗯。”迟骋从长案后走出来，行至窗下的长榻旁，坐了下来，小秋跟在他的身后，他招了招手，她坐在了小几的对面，“鞑子进犯，屠了我大乾三座城池，我等会儿就要走了。”
“舅舅保家卫国，理应如此。”
“阿影我会带在身边，你身旁无一人照看，可怕？”
“姐姐也要去？”小秋一脸讶异，“姐姐的功夫虽好，但不是军中之人，跟去没问题吗？”
“无妨。皇后想让你进宫做安平公主的伴读，我已应下，你进宫后，多听少说，实在躲不过的，就示弱，不必怕丢脸，待舅舅回来，再给你主持公道，记下否？”
“嗯。”小秋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舅舅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乖。”迟骋微微笑了一下，拍了拍小秋的头，“去帮舅舅把阿影寻来。”
“好。”
林鸾影很快就到了迟骋的书房，“不知将军寻我来，有何事？”
“今夜我就出发去庆州，你去收拾一下，与我一起去。”迟骋正在写信，头也没抬地吩咐了这么一句。
“我，我也去？跟着你去？”林鸾影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有些呆地指了指自己。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了个大馅饼啊！幸福来得太突然，她有些欢喜不过来啊！
“怎么？不想去？那算了。”迟骋抬眼瞥了她一下，又垂下眼，继续手上的活。
“不是，不是。想去，想去。”林鸾影赶紧摆了摆手。
“那还不快去收拾东西。”
“那小秋怎么办？”
“她你不用担心。皇后最近寻了个大家，正好安平公主在跟那大家学习，见我要在外打仗，就出言把小秋要到了宫里，给安平公主当伴读，在宫中学习一段时间。”
林鸾影点了点头，又行了一礼，转身退下。
在回后院的路上，她的脑海里响起迟骋刚才说的话，什么叫“出言把小秋要到宫里给安平公主当伴读。”这明晃晃的就是留了人质在宫中啊！
现如今，大乾的大半兵权都落在了迟骋的手中，他迟家又只剩下他这么一个孤家寡人，没什么把柄能被皇帝掌控，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小秋，不好好把握住，简直就是傻到了宇宙边，她不相信迟骋不知道这其中的猫腻，可是，他又为什么会答应呢？是有恃无恐，还是别的什么？
“得，不想了，这些阴谋家的脑子，根本就不是我这种只喜欢杀人的家伙能想明白的。”林鸾影甩了甩头，伸出手，放在阳光下，白得几近透明的肌肤，根根血管清晰可见，她一根一根地收起手指，慢慢握成拳，双目蹭亮，如一只看到了满意猎物的美洲豹，脸上露出一丝近似于狞笑的表情，“终于又可以杀人了！”
她快步回到后院，将屋里全部有关她的东西，她用过的且能带走的全部打包，不能带走却能当场毁掉的，她全部给毁了，剩下一些首饰和衣服，她以前都没有动过，上面不会有她的痕迹，全部都保持着原样放着。
她提着与来时一样不大的包裹，站在屋子中央，细细地审视了一圈，在确认这个房间里，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跟她有关的痕迹后，这才安心地挎着她的小包裹，去寻了小秋。
小秋此刻正坐在屋里描红，见林鸾影来了，立马扔了笔，扑到她的怀里，脸颊贴着她的脖颈，撒娇地蹭了蹭，“姐姐，你也要去战场了呢！又只剩下小秋一个了。”小秋闷闷的声音让林鸾影有些不舒服，她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
“姐姐，你还会来看我吗？”小秋离开她的怀抱，亮晶晶的杏眼紧紧地盯着她，她有种感觉，姐姐这次离开，她们再想见面就难了。
“怎么，就那么喜欢我？”林鸾影双眉高挑，食指轻佻地挑起她的下巴，唇边泛起笑意。
“嗯。很喜欢很喜欢。”小秋特实诚地狠点了一下头。
“我会争取回来看你的。”林鸾影揉了揉她的发，轻轻在她的额间亲了一下，“再见了，小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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