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最后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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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灾难的真实性，我想您需要做出更多解释。”宋寒冬对凯尼说。

　　茶楼里坐着满满的人，也不是一般的吵闹，但是宋寒冬和凯尼的心里却将那些声音清除得无影无踪。

　　“我觉得，我更加喜爱绿茶，因为它可以让你烦躁的心变得清凉、变得无忧。每种茶都有自己的特点，而绿茶的特点不一般，它能渗透你的思维和心灵。”凯尼说着向宋寒冬递了一杯。

　　他双手捧着茶杯，慢慢地咽下一口，脑中存在的迷雾散开了，可是最近一直存在于宋寒冬心里和身体里的无尽疲惫却一点也没有离开。宋寒冬在前几天就发现了，天气变化得很快，远征基地外的海洋渐渐地平静了下来，不管是夜晚还是白昼，都只剩下微微凉凉的海风。室外的温度也慢慢地温暖了起来，海面上的冰陆渐渐消失，化为水分。可唯独一点是宋寒冬厌恶而又恐惧的，那是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囚禁、折磨着他的精神。

　　“凯尼先生？您所说的灾难需要依据。”宋寒冬清了清嗓子，“虽然天气正在变热，但是也不至于会到达这种地步吧？”

　　凯尼没有说话，而是把头转向窗外，太阳耀眼的光芒使得他虚着双眼。

　　“小宋，这个你不用担心，因为灾难的原因我现在给你解释不清楚，我还有许多事，也陪不了你多久了。不过您放心，灾难很快就会发生，我没有欺骗你，不然我还造这么多移民舰干什么？”

　　宋寒冬勉强相信了。

　　“风帆”号移民舰的街道竟然装配了冷风空调，这让宋寒冬很惊奇。副舰长颜冬雨告诉他，这艘移民舰的引擎全功率启动时，速度比一般移民舰要快一些，能达到光速的百分之十五，但是会奇怪地产生一种连散热器都解决不了的热量，这种热量会让舰内的人员满头大汗，难以忍受，所以工人们在舰中安装了这种特殊的消热空调。

　　颜冬雨带着宋寒冬舰长在“风帆”号内部参观，这里就像是一座广阔而又低矮的城市，准确地说本来就是。舰中社会区域布满了矮矮的单层楼房、店铺、商业大厦，上面挂着各种各样的广告牌和店名牌，透过它们的窗户可以看到内部人员喝着咖啡忙忙碌碌的景象。

　　“这些生意楼......都是拿来干什么的？”宋寒冬问。

　　颜冬雨四周望了望，然后开始耐心讲解：“当然是来做交易的。虽然是移民舰，但是依然需要一个有秩序的社会。因为核聚变粮食培育舱不是想要多少食物就有多少食物的，它要耗费大量的燃料来转化能量，用转化的能量促进庄稼生长，但是粮食培育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需要许多人手来看管，并且培育的速度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快。所以，舰内的资源有限，必须把它们平均地批发给各个食品售卖商铺，然后舰内居民会花费星舰币来购买。”她似乎口干舌燥，便拿出一杯茶，咽下了几口，“当然，星舰币是整个移民舰队中通用的货币，需要居民们自己在餐厅、店铺、商业楼中工作获取，然后用于生活、投资、开店。这样，便构成了一个完美的社会体系。”

　　宋寒冬耸了耸肩，表情舒畅起来：“是啊，哪里不是这样呢？那颜小姐，请您告诉我，舰中收益最多的一般是什么店铺？”

　　她轻轻笑了一下，指向街角处的一家咖啡厅，里面聚集着许多说说笑笑的人在享受浓浓的香。

　　“哈？你是说咖啡厅吗？”宋寒冬终于忍不住笑了。

　　颜冬雨拍拍宋寒冬的肩膀，装作严肃地说：“哎，这可不好笑啊，你知道吗？当我们进入太空的时候，你就明白了，一种孤独和囚禁感会以你无法理解的方式缠绕着你，折磨你。只有这种咖啡，能让你紧紧的心平缓下来。”

　　宋寒冬发现颜冬雨和自己的感受一样，对孤独和囚禁感的畏惧也是一样的，心里在默默地叹息。两人走遍了整艘移民舰，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城市景象。

　　颜冬雨转过身来：“您看，这就是‘风帆’号，伟大的移民舰。您将拥有该舰的最高指挥权，您将成为伟大的舰长。”

　　“他们......为什么要选我当舰长？”这个疑惑宋寒冬怀揣很久了。

　　“嗯......不知道唉，您改天去问问吧。不过您还是别去了，好好享受您的权利。”颜冬雨说。

　　“小颜，我想出去看看雨。”宋寒冬向窗外望去。

　　“哈？”颜冬雨把宋寒冬的话当成了小玩笑。

　　“最后的雨。”宋寒冬轻轻地说。

　　天上不断地下着密密麻麻的小雨点，把路面淋得又湿又滑。林子旁有一把木头做的小椅子，看上去放了很多年了，今天是五十年来第一次下雨，把它表面的灰尘清洗得一干二净。

　　“它刚刚捎来问候，我却要离开。”

　　“宋舰长，我能体会你的心情，但这样有什么用呢？不如以后好好享受余生，不要在雨中虚度了光阴。”颜冬雨歪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被大雨冲洗的地面。

　　“嗯，不要在雨中虚度了光阴。可......这是雨给我的问候，也是它给我的道别。”宋寒冬说着伸出手，让雨淋在自己的掌中。宋寒冬从来没有看过下雨，今天第一次见到天上落下一堆堆的水，心中只有惊叹。

　　雨水渐渐变得很细，变得很稀疏，原来哗哗的冲刷声现在化为了嘀嗒的点滴声。但它一直没有停下，用最后一点力气滋养大地，可是没过多久，它还是消失在一片浓浓的雨雾中。树叶上开始滴落露珠，原先湿滑的地面正在逐渐干掉。

　　“宋舰长，您是不是害怕宇宙？”颜冬雨突然转过头，皱着眉问。

　　一切都恢复了原来的平静，气温在十五度左右，只剩下一片渐渐散去的朦胧雨雾。雨后新鲜的空气传遍了整片林子，太阳出现在天边，透过云朵，洒出金光。

　　宋寒冬用孩子一样的目光深情地望着迷迷的雨雾，然后慢慢地开口：“我害怕的，是失去。”他停顿了一下，“有的时候，应该在临走时，留念一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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