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道人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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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段时间柳夏都呆在清凉山上。清一道人的身体越来越差，已经尽显老迈的迹象。看着如亲人般的师傅一天天的老去，柳夏却没有丝毫的办法。
他曾准备去东北地区采摘千年人参，为师傅续命。但清一道人对他摆了摆手，说他时日无多，不必劳烦。而大福师兄也考虑东北之行且不说能否找到千年人参，仅是来回就不是几天就能完成的，这一走，未必就能赶上为师傅续命。
柳夏迟疑着，不敢前行。
清一道人看出了柳夏的纠结，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安慰他道：“人总有寿元干涸的时候，这是自然规律，不可逆。为师活了近130岁，搭上了三个世纪，赚了。即使拿来了千年人参大药，也挺多让我多喘几天的气而已，于生命的延续已经没有多少意义了。还不如你陪我平静的过完这段时间。”
柳夏抓住清一道人的手，眼中泛着泪花，喉咙有些哽咽，他尽量的控制自己的情绪，脸上微笑着点了点头。
清一道人的手已经没有多少的血色，皮包骨头，经脉细的可怜。看到这只手，就知道老人已经瘦成什么样子了。但此刻，老人精神还可以，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费了很大的劲，在柳夏的扶助下老人靠坐在床上。老人喘了很长时间，身体才平复，安静了下来。曾经狼行虎步的清一道人，此刻连坐起来都那么的费劲，这难免让身边的柳夏和刘大福心疼。
刘大福转过身去，抹了抹眼泪，快步到厨房。他想着趁老人还能吃两口，给他做些好吃的，不然，以后就没多少机会了。
柳夏帮清一道人捋着后背，给他久躺在床的背部按摩按摩。一会后，清一道人摆了摆手，示意柳夏可以停了。柳夏不忍心，想多按会。
清一道人说道：“柳夏，去把你师兄叫回来，趁我现在还有精神，跟你们说会话。”
不一会，刘大福捧着一杯鹿肉汤回来了。清一道人并没急于喝，他用手指了指神龛，对刘大福说道：“神龛下面有几副字画，你拿出来。”
“师傅，拿来了。”刘大福托着几副字画，呈到清一道人面前。
清一道人用手摸了摸这些字画，对刘大福说道：“大福，没什么留给你。这些古人的字画就给你了。”
刘大福摇摇头，忍不住流泪道：“师傅，我不要这些。我就想伺候师傅。”
清一道人手伸向刘大福，刘大福凑了过来。道人抚摸着刘大福的脸颊，很是欣慰的说道：“傻孩子，人老了就得走。这是规律，谁也改不了。我活出了普通人的两世，你该为为师高兴才对。”
说着他抓住刘大福的手，将他的手搭在柳夏的手上，叮嘱着：“以后你们要相互照顾。”
清一道人示意柳夏将他扶到外面，他想去外面看看。柳夏推了一把椅子，扶着清一道人坐下。尽管天有些热，太阳高挂在半天上，但清一道人坐在树荫下，显得很恬静、安逸。
时光像一道镜子，将画面刻印。清一道人很满足的抬了头，用眼睛感受着阳光。柳夏和刘大福站在他的两侧，静静的陪着他，与他一起看太阳，享受难得的时光。
这时光真的难得，清一道人已经有一周没有下床行动，今天难得有这个念想，要求柳夏将自己推了出来。而柳夏和刘大福更是珍惜，看着老人一天天的瘦弱下去，他们知道这样在一起的时间真不多了。
一种幸福涌上心头，一种伤感袭上心尖。
断断续续的，清一道人说了很多的话，回忆了很多的事。有些话是说给柳夏和刘大福的，有些话是说给自己的，是在回味，又是在交代。
这像是临终的遗言，让柳夏内心悲伤。他强忍住不流泪，在老人身边静静的听着，偶尔点点头，回复一声。
回到屋里，清一道人仍不想躺下，他意犹未尽的打开了刘大福从神龛下面的墙里拿出来的几副字画。他观看欣赏着，眼中释放着精光，一幕幕回忆涌上心头。
柳夏也跟着看了这几副字画，尤其在一副丝绸卷轴画前停住。柳夏自从跟随清一道人，对书画这一门艺术也有所研究。此刻，柳夏心神一振，怪不得清一道人眼神放光，原来这真是古人的惊世大作。柳夏看了落款为“元祐戉辰，九月二十三日，溪堂米黻记”，断定这就是米芾的《拟古诗贴》，在书画界亦称《蜀素贴》，影响很大。听说这幅画现存于台岛博物馆，没想到竟然是被师傅收藏了。
清一道人颤抖着手，让刘大福将书画全收起来。他颤巍巍的走到床边，柳夏一直在旁搀扶着，尽管如此，他还是因为行动过多，不停的喘着，歇了好大一会才止住。
他似乎知道柳夏的疑问，躺坐在床上说道：“其实，这些都是我在清末至解放前行走江湖时收集的古籍字画，这五副字画，个个都价值连城，堪称国宝。有一些仿品甚至被其他国家和地区的机构收藏着，你慢慢辨别就能辨出它们的区别了。”
说完这些，清一道人不再说话，他今天身体消耗太多，已经受不住了。他躺着，慢慢就睡着了。
一连几天，清一道人时好时坏，恍恍惚惚，没有再像那天一样的清醒的意识，更没有下地走动过，说过很多的话。柳夏心里明白，师傅在耗时间了。
又过去了半个月，这天，清一道人突然很清醒，他让柳夏打开地面八卦的阴阳眼。
柳夏打开后，里面有一个黑木盒子。柳夏将之取出交到清一道人手上。清一道人将盒子推给柳夏，示意他打开。
盒子是用一把老铜锁锁住，柳夏从清一道人手上接过一寸长的钥匙，将盒子打开。里面有一张兽皮，散发着古朴的气息。一顶玉戒指，玉质温润，色泽浓绿，一看就知道是由极品的玉石打磨而成。戒指面上有一条游龙跃空，活灵活现，想必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底下还有一部线装书，由兽皮制成，很是特别，但即使是兽皮，颜色也泛黄，想必年岁太久了。
清一道人半响才艰难的说道：“这些，是我道观的传承，现在传给你。你—就是我道门第三十四代传人了。记得，记得要发扬我门道统。”
柳夏看着这些极其古旧的东西，眼睛一阵发酸。以前的事情历历在目。自从不上学后，清一道人更加加强了他各方面的练习，且每年带他在各地游历，增长他的见识。这些，仿佛就像是昨天的事情。
而眼前，这个老人已经在交代他的后事。尽管柳夏很伤感，但他还是点头答应了。
时间在向前推移。这一天，柳夏和刘大福都在清一道人的房间内，柳夏闭目打坐，刘大福坐在床边很伤心的盯着清一道人看。
清一道人的呼吸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慢。他的手偶尔动着，发自一种自觉，像是挥舞。柳夏“嚯”的睁开眼睛，盯着清一道人看，嘴唇蠕动，眼眶含泪。他跪步移到床前，抓住道人的手。
那手，像干涸的河床，干瘪瘪的，没有血色，皮肤灰暗，呈现一种死气。此刻，它已经没有力气，仍由柳夏握住，不懂回应。
清一道人的呼吸急促了起来，眼睛向上翻腾着。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柳夏和刘大福异口同声的喊叫了起来：“师傅—”
悲伤在整个清风观蔓延，歇斯底里的哭喊在风中无助的飘荡。
在柳夏和刘大福的悲痛的呼喊中，清一道人的呼吸由急促到虚弱，眼睛也慢慢的闭合。他的心跳慢慢的变弱了，最后停止了。
一个老人，一个经历了三个世纪的老人，一个活了一百多岁的老人，就在这个清晨的早上离开了，悄无声息地的走了。
清晨的阳光还是那么的灿烂，像是诉说老人曾经辉煌的岁月一样。枝头的鸟儿在鸣叫，其声有悲鸣。道观所在的山脉却异常的寂静，似乎在用这种寂静在渲染这个特别的日子,送别清一道人驾鹤西去。
清一道人，柳夏的师傅，一代宗师级人物，生命耗尽后，就这么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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