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抢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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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长江两岸满溢着油菜花的芬芳，抬眼望去到处都是绿油油的一片。各种草儿花儿或披着绿装或冒着嫩芽，或者打着蕾，总之，都在地上愉快的生长着。
一年之计在于春。农民们还顾不得多看看这长势良好的油菜，都忙着在水田里耕种了。地处长江分支武昌湖附近的柳家圩热火朝天，圩里的土地被一尺多宽的小田坝分割成了大小不等的百来块，有的面积大，在一亩左右，而小的，就只有两三分亩。这种圩田只适合种植水稻。而长江沿岸，在北回归线以南，气候暖的早，往往水稻能种植两季。此刻他们正热火朝天的抢着春耕，插早稻秧。因为他们知道清明过后不插秧，时间就赶不上了。
柳家圩里的圩田是柳家村的责任田，这分割的一百块水田都被生产队分到了各户手里。此刻每家都忙着自家圩田的耕耙。在靠近东面较大的一块田里，柳元宗正吆喝着面前的老水牛加快脚程，今天必须把这块田拾弄出来，明天这老水牛就不归他家用了。这可是同宗的几个本家兄弟合伙养的老水牛，农忙季节只能各家计划着来。这还是大前天说好的，今天给柳元宗用一天，耕犁出两块田来，明天就得归柳爱伟用了。
所以，尽管一大早就出来耕了一块田，但是柳元宗丝毫不敢怠慢，哪怕是抽袋旱烟也不舍得，争分夺秒的犁着田，耙着田。生怕耽误了一会，到黑就耕不完田了。那样，明天也没法插秧，田就白耕了。
田埂上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拎着一个竹筐和一个水壶走了过来，放在较宽敞的坝上，拢了拢被汗浸湿了的刘海，对着正背对着自己耕田的柳元宗喊道：“唉-，他大，过来歇会，吃点东西，喝碗水再耕田吧。”
柳元宗也不回头：“好，我走完这一圈。”扬了扬鞭子，催促着牛儿赶紧走。
看着男人走完了一圈，要放下犁耙，女人赶紧的走上几步去牵了牛到一边有青草的大坝上，一边指引着牛吃草，一边还还不忘对正准备拿竹篮里的吃食的丈夫唠叨句：“至于这么赶吗？别把自己累着了。”
尽管是埋怨，但男人明显听到了怜惜，劳累的身体也一松，心里暖暖的。他叹了口气：“有什么办法！今天得用完，明天老三他们家就要用了。”
女人倒也没再说什么，默默的在一边放牛，看着自己的男人自个从竹筐里拿出午饭。
“咦，今天怎么还有肉啊？”柳元宗看着篮里比平时多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不禁吃惊的问。也不等女人回答，就夹了一块吃了起来。
九十年代初，尽管已经包产到户很多年了，但是农村人也不是经常有肉吃，除非过年过节或者家里来亲戚了才有。
“咱爹看你今天干活太累，去乡里称了一斤肉。你都吃完啊，家里还有呢。”女人生怕丈夫不舍得吃，特意说了后面一句。
柳元宗埋头吃着饭，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元宗哥，牛先让我用一晌午吧，我家那口疙瘩田准备的差不多了，就等着耕呢。”
柳元宗抬头一看，是柳爱伟从坝上下到了他的田埂边。“商量好的，不是明天开始给你用吗？你就急这么一会？”
柳元宗又看了看自家的田，又补充说：“你看，我这块田，今天要是不弄完，就要等好几天才能扔到我用牛，到时田又板实了，还耽误时令。你小子就等半天吧，明天一天牛都在你家呢。”
“不行，你今天就得给我用，我东西都带来了。”柳爱伟也不相让。“再说，你这田也犁的差不多了，晚点再耙也一样啊。”
站在远处的柳元宗的媳妇皱着眉头：“老三，不是说好的今天我家用吗？你没看我们家的连饭都没回家吃吗？不就是为了今天赶出来，明天把牛给你家用吗？你怎么今天就来抢牛来了？”
“嫂子，说话别那么难听。这牛又不是你们一家的。我家也有份的。我为什么今天不能用？”
柳元宗听的怒从心中来，一咕噜站了起来：“柳爱伟，你什么意思？商量好的事情你怎么变卦？”
看着站起来比自己要高半个头的柳元宗，柳爱伟毫不示弱：“没什么意思，我就要今天用牛。你给不给？”
柳元宗听的真是火帽三丈，不竟爆粗起来：“给，给你妈的头。不给。”
柳爱伟急了：“你他妈骂人。”说着顺势推了柳元宗一下，可柳元宗劲大，竟没被他推动。
柳元宗哼了一声，顺势反推了他一把。柳元宗那是出了名的庄稼能手，手腕上的力气也大得很。他这么一推，本就矮他半个头的柳爱伟哪里吃的消，直接顺势就被推下了田埂，溅起一大片泥水。
柳爱伟吃了这个闷亏，当然不干。他从泥田里爬了起来，就往柳元宗身上扑。柳元宗反应快，趁柳爱伟还没近身又抬腿踢了他一脚，柳爱伟又跌倒到田里了。他索性坐在了田里，指着柳元宗大声嚷道：“你们快看啊，柳元宗能耐了，不让用牛，还把我踢下了田。哎呦—”
其他村民听到柳爱伟的喊声，本不相信。柳元宗这个人，在村民心中还是比较憨厚老实的，不像柳爱伟那么的滑头。但是当他们看到柳爱伟真的坐在了田里，他们没办法不相信。他们赶紧过来劝架。毕竟是一个村的，又是一个宗祖下来的，和气为贵。村民们当然不能让柳元宗和柳爱伟真打下去了，他们还害怕柳元宗会暗地里吃亏呢。毕竟，柳元宗只是一个人，而柳爱伟却有几个同母异父的兄弟也在柳家村，只不过那些兄弟在村西头，跟这边的人交集少。如果真打的不可开交，那最后吃亏的定然是柳元宗。
看到村民们都来劝架，柳爱伟也借坡下驴。柳爱伟知道眼下拿柳元宗没办法，他自己打不过柳元宗，也不敢再硬拼了。他从田里慢慢爬了起来，脱掉沾满泥巴的汗衫，怒指着柳元宗：“你狠，竟敢动手打老子。你给老子等着，有你好看的。”
柳元宗气的脸都绿了，自己紧赶慢赶就是为了能让他明天用上牛，结果他不领情，还来圩田里耍横。明明是柳爱伟先动的手，结果他还怪自己打了他。柳元宗听着就气的要冲上去再打他几耳巴子踹他几脚，好好的修理这家伙一顿。只是柳元宗刚要起动的身形被过来劝架的村民给按住了。柳爱伟才灰溜溜的走了。
看着柳爱伟走后，村民们安慰了一番柳元宗，又去干自家的活去了。
柳元宗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抓着他的旱烟袋狠狠的抽了几口。幽幽的，他吐出了一口气，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心里蔓延。但很快，他的眼神明亮了起来。柳元宗敲了敲烟杆，将吸完的烟袋收了起来：“孩他妈啊，你先回去。防着那小子像疯狗一样去家里闹。我赶紧把这田耕完。”
“他大，这……，那你可要小心点啊。”女人有些不安。
柳元宗将犁架到牛脊背上，勉强露出点微笑，安慰女人说：“放心，这大白天的，他不敢再来闹事了。再说，这里这么多的村民，他不能再来无理取闹了。你就放心回去吧。”
正在家里看着小孙子吃饭的柳荣堂听到柳爱伟的女人靠在自己家门框边的哭诉，内心腾起丝丝不安的情绪。他心里暗叫，元宗这犟驴脾气这下是惹下大祸了。柳荣堂立马倒茶，安慰柳爱伟的女人，在女人面前数落柳元宗冲动，回来一定好好教育，让女人告诉柳爱伟，改明个他带着柳元宗亲自给柳爱伟赔礼道歉。
那女人像是达成了某种目的似的，擦了擦眼角挤出来的泪水，屁颠的就走了。与刚才伤心的样子判若两人。
柳荣堂看着女人消失的身影，这时儿媳妇刚好领着个土筐往家里走来。老人叹出了口气，他预感到柳爱伟不会就此罢休。四代单传的单薄力量，让柳荣堂明显有些胆怯。在农村，兄弟多不受外人欺负，没兄弟的人家，往往经常被人欺负。这在柳家村已经是常态了。
柳荣堂叹了口气，看着满脸不解的看着自己的孙子：“夏伢子，你长大了一定要走出这个山村。”
这个叫柳夏的孩子使劲的点了点头，用童真却坚定的语气说道：“爷爷，我一定会走出这个山村的。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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