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北地行 > 第四章 草原人家

第四章 草原人家


  子瑜独立草原。周围天地,狂风大作,遮天蔽日,不见陈霍,也不见汤圆,心中恐惧,一直向前狂奔。前面黑云迷重,每跑一步,后面瞬息就变成万仞悬崖,脚步如千斤重,使了吃奶的力气,才迈出一步,眼看就要跌入万丈深渊,子瑜惊恐中奋力疾奔,不知负重跑了多久,迷雾越来越浓,不辨东西南北,不见人世一物。脚下越来越重,渐渐无力拔脚,子瑜惊恐,惊呼:“陈霍……陈霍……”猛然发现,口虽张,却无声,急切无助间,只听黑云帐顶渐有空灵呼声,不真切,放耳细辨,好像是:“子瑜……子瑜……”随着呼喊声渐渐明晰,魔云层层散尽,灿烂晴空下,只见陈霍一脸笑容地朝她慢慢走来……

  子瑜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在陈霍的呼喊声中缓缓睁了眼,只听到一个姑娘清脆的喜气声:“陈霍哥,姐姐醒了!”然后子瑜就看见一张小姑娘的笑脸,那小姑娘也就十六七岁样子,正欢天喜地地看着她。子瑜再转转眼眸,就看见了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黑脸了。

  陈霍满脸的关切,眼眸又喜又悲地看着子瑜,话却是朝那小姑娘说的:“莫措,快!去告诉大祭司,我媳妇醒了。”

  “好的!”莫措爽快地回答,一扭腰身,两个粗辫子一甩,一袭绿影就飞出了毡包。

  “我们在哪儿……”子瑜惨白的唇动了动,微微发出一点声音。刚才的情景显然是梦,子瑜暗舒一口气。

  陈霍侧耳细听了听,嘴奏到子瑜耳朵边,小声道:“别说话,我们在匈奴遬濮族驻地。”然后端了一碗热水来,拿了那木制勺子喂子瑜喝水,边喂边说:“你那日昏睡后,我们就过了河,找到了附近的遬濮族。你已经昏睡近十天了,我灌了大祭司的药,你发了几日热汗,今日才醒过来。”

  等到子瑜闭口不喝了,陈霍又将熬制的粟米粥端了过来,让子瑜歇歇气,才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喂子瑜吃粥,“我说你是我媳妇,我俩私奔出来的,王爷甚是和气,虽很为难,但仍答应救你。王妃王氏是随公主嫁过来的汉女,甚是关照你,日日都来看你,还给了草原很难得的粟米让我熬粥给你吃。王妃守着你坐了一会儿,方才离去。”

  子瑜听着陈霍的话,气息奄奄的眼眸一迷离,一颗泪珠滚落下来。陈霍见了,慌了起来,“不说了,不说了,你还是慢慢吃粥。”一手端碗,一手来擦子瑜的泪水。子瑜哭了一会儿,渐渐停了哭声,一双眼娇弱地眨了眨眼中泪,陈霍就伸手抹了泪花,又仔细地喂起粥来。

  虽然醒了,但子瑜精神实在不济,不久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大祭司和王妃很快就过来了。

  大祭司给子瑜诊了诊脉,思索很久,才抬头看着陈霍,忧虑地说道:“你媳妇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如今虽然醒了,但脏器均有损伤,身子更是极度虚弱,是否度过生死关,还要看她能否适应草原饮食才行。以前,遬濮王妃才嫁给王爷时,不能适应草原饮食,也病过一次,病了大半年,才渐渐好转。你这媳妇如此娇弱,可要挺住才行。”

  陈霍看着瘦骨嶙峋的子瑜没有出声。祭司的话如同那冬日的寒风一丝一丝地吹向陈霍,吹得陈霍脸色很难看。长发盘顶,右边斜插一根玉簪子的王妃听了祭司的话直抹眼泪,那簪子上晶莹如雪的珠子也叹息抖动不止。

  一脸青春无忌的莫措望望祭司,又望望母亲,宽慰话语中夹着一丝埋怨:“母亲又来了,有大祭司在,姐姐肯定没事!母亲放心,她是你娘家人,大祭司肯定用百倍的心给治好,”回眸一望大祭司,撒娇地问道:“是不是,大祭司?”

  大祭司没理会莫措,边思量,边看着陈霍说道:“你媳妇身躯本就娇弱,又过度劳累疲乏,脏器俱损,胸中本就有郁结,加之不能适应草原饮食,身子已是大伤,你要有所准备。她目前只能卧床静养,不能长途跋涉,要彻底好起来,恐怕也要调养半年;即使早日适应了草原饮食,尽快恢复,也要两三月时日,否则,会落下病根。这段时间,你媳妇边调养饮食,边喝汤药,热症下来后再图治愈咳疾和其他病症,这期间不能再染寒热。饮食上,望她能早日适应牛羊的气味,先以黍米为主,过两日奶辅之;日后,胃口好,尝点肉汤,肉食可逐日增加。”

  低头蹙眉再细思片刻,大祭司抬头,“你媳妇病得太重,我身边的药材有限,有几味药还需远至祁连附近的集市去取。”颔首沉吟了一下,又说:“我安排一下,明日,我就和莫纳出发,最快五日回。我开了五日的药量,按顺序吃汤药,切记不能错乱。记着,不能再受寒热,如再染,无人能救!你好好看着你媳妇,等我回来再说。”

  陈霍送大祭司和王妃离帐,目送大祭司走远,咬牙深思了一会儿,才转身翻帘进了毡棚。

  毡棚内,莫措小姑娘匍匐在子瑜身旁,眼睛一直就一动不动地看着沉睡的子瑜。

  陈霍坐在榻边地上,撕了一块布,正准备将布塞进怀里捂热乎了给子瑜垫后背,却看见莫措那一双大眼正盯着他看。

  莫措看看陈霍,再看看子瑜,欢喜道:“你俩很般配。”

  陈霍大嘴一咧,美美地笑了,“你这小姑娘,懂甚!”

  莫措撅嘴道:“你俩不般配,姐姐会放弃中原好日子,跟你私奔到这广漠的草原来?”

  陈霍收了笑,抬头看着沉睡的子瑜,垂眼冥思起来。

  莫措见陈霍不答话,很没趣,就去旁边看子瑜的药炉子去了。

  陈霍才将洗好的衣物挂好,就见王爷母亲和王妃王氏逶迤而来,同来的还有一位青年和一位女子。

  陈霍迎了上去,引着眉眼和善的婆婆一行进了棚,恭恭敬敬地请白发接辫垂胸的婆婆坐在子瑜榻旁。

  一脸慈祥的婆婆,看了看子瑜,“今日气色比来时好,还是大祭司有办法。”回头问陈霍:“大祭司今日看了吗?”

  “大祭司一早看了,说,边调养身子边养病,开了五日的药,现还差几味,他和莫纳上祁连山集市去取。说了,五日内必回。”陈霍恭敬地回答道。

  婆婆满意地点点头,回头嘱咐莫措:“你白天就在这里,帮着你陈霍哥照顾姐姐。”

  莫措很高兴,一片声地答应:“好好好,奶奶,知道你心疼她,我不玩了,我就照顾这美人姐姐。”话一完,就撇着嘴,做个一个丑脸,众人都笑了起来。

  婆婆回头笑眯眯地看着陈霍,热情地宽慰:“我媳妇王氏,是二十多年前,随汉家公主来到草原的。当时,大单于将王氏赏给我儿,成为王妃。才嫁过来的时候,也是水土不服,又吐又拉,高热不退,咳嗽不停,也是喝了大祭司的药才好。你不要着急,她的病会好起来的。”

  温顺的王氏看着病中的子瑜,偷偷地抹眼泪。婆婆看了,好言劝道:“看见亲人应该高兴才对,这样对这姑娘才好,大家也喜庆点。你也不必担心,她会好起来的。你关爱她,就每日都过来看看。”又关切地问:“今日,你瞧她怎样?”

  王妃含泪轻言:“适才离去的时候,这姑娘还没醒,才听莫措讲,今日已醒过,我也看了,气色比昨日好许多。”婆婆欣慰地点头,“都知道是你的娘家人,大家都很关心,肯定会好起来的,像你一样。”说完,看着陈霍,指着身边的一男一女微笑地说:“这是我大孙子莫顿和孙子媳妇。他们听说来了母亲娘家的人,都想见见。”

  莫顿虽二十出头,但脸庞棱角分明,刚毅黑红的脸上那浓密大眼此时倒很温柔,一身合体简洁草原牧装着在精炼的身子上,浑身上下给人一种头领的气势,一看就是行事果敢精悍之人。莫顿笑看陈霍,陈霍也望望莫顿,两张黑脸互相点点头,算是认识了。莫顿媳妇生得很俊俏,然草原风大阳光好,看着年龄也是二十多岁,不想才满二十,和陈霍同年,陈霍以嫂子称呼。

  婆婆细细瞧瞧子瑜脸,啧啧称赞:“虽然病着,皮肤可好,不似我们草原女人!可惜睡着,看不见美丽的眼睛。”

  陈霍微微低头俯看子瑜。沉睡中的子瑜,仰面朝上,额前短发被前几日渗出的汗水紧紧地沾连在一起,懒懒地卧在眉前;面颊双陷,那清瘦的脸上浮着病态的浅红;一张小嘴微张着,鼻息颤动间,那嘴和鼻子默契地张合,一会儿粗重一会儿轻柔地吐气;外露的双手,虽细长却骨瘦如柴,颜色白皙得更是惨白如雪。

  看到子瑜病中那惨不忍睹的模样,陈霍眼中那疼惜很明显,但说出的话语却很大方:“婆婆见笑了,我媳妇叫子瑜,确实美貌,不过,现在病中,倒丑陋得很。”

  莫顿看了看子瑜,随后就低头笑看身旁他那媳妇,那眼中的爱意甚浓,浓得他那媳妇抿笑着低了头。

  婆婆笑了起来,“都说汉女多才温柔美貌,我们匈奴男人都喜欢,今日见了,更是如此了。”一转眼,严肃地看着陈霍道,“但汉女太娇气,到了草原就生病,我媳妇是这样,你媳妇也是这样。想让她早日康复,就必须过饮食关!你要狠点心,不要太迁就,早日康复才是最要紧的!”

  见陈霍点头赞同,婆婆就又碎碎叨叨地交代陈霍诸般事项:需要奶,就叫莫措她们去挤;需要黍米、肉就到王氏哪里去取;需要衣物告诉王氏或孙子媳妇就是……然后才带着王氏等一行人轻手轻脚地离去。

  ——————————————

  子瑜闷声低咳了两声,慢慢醒过来。身旁和衣而卧的陈霍一听翻身下地,利索地点亮油灯,毡包内渐渐亮了起来,子瑜看着却是一片昏黄暗影。

  子瑜微睁着眼,望望昏暗的陈霍,嘴唇动了动,微弱的声音传了过来:“晚上了?”

  陈霍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子瑜额头,还好,额头温热,不烫。陈霍随手习惯性地压压子瑜身上的被子,疼爱地说道:“热症才退,不要伤风。”见子瑜眼仍然睁着,就问:“想喝水?”

  子瑜眼中露出了尴尬的神色,微微晃了晃头。

  此时,子瑜浑身不自在,忍了很久,终于涨红了脸。

  见子瑜身子轻轻扭动了一下,陈霍奏嘴过来,轻声问道:“想说何事?”

  子瑜憋气细语,声音轻如蚊音:“想上厕所。”怕陈霍不懂,就添了一句:“便急。”陈霍一听,出门将门口的便壶提了进来放在榻前,正轻掀了被子,伸手欲抱子瑜。子瑜喘气躺着不动,一脸通红地望着陈霍。陈霍朗声嬉笑道:“不要我抱?你行吗?如今你什么都干不了!该看的,那几日,你昏睡中早就看了,现在倒怕羞了,早迟了!”子瑜在床榻上转了转眼,看着俊朗健硕的陈霍,还是没有动身。陈霍脑袋伸到子瑜面前,大眼一睁,坦然道:“放心,我行了娶妻礼,你就是我媳妇,整个遬濮族都知道你是我媳妇,你已经是我的人,还有什么羞可怕?”见子瑜那倦怠的眼中有不信和羞涩的神色,又补上一句:“如果没我,你早就成了草原男人的媳妇,你想永远在这贫瘠的草原上过一辈子?”

  子瑜头轻动了一下,但身体还是没动。陈霍见了,不再嬉笑,叹口气:“晚了,你住进毡棚时太脏,且高热不退,大祭司叫我给你擦身子退热;王妃拿了干净衣物,也是我给你换的。前几日,你退热,我又给你换了身衣裤,你上上下下,我不知看了多少遍!草原马上昏睡那几日,连你的月事都是我给糊弄的,你我夫妻之事,就差圆房了。如今,你想反悔都不行了!”见子瑜红着脸呆着,陈霍强抱子瑜下榻,服侍子瑜解了燃眉之急。

  将子瑜放回榻上,陈霍喜滋滋地看着子瑜,“大祭司交代,多喝水。既然醒着,你就喝点。”

  不等子瑜应声,陈霍就大步走到旁边,将地炉上煨着的罐子提起来,倒了一碗热水。然后抱着子瑜,仔细地慢慢喂子瑜喝水。

  子瑜一口一口细细地喝,才喝半碗,胸中闷咳两声,就喘息不喝了。

  陈霍慢慢放下子瑜,温情地看着子瑜,摸摸子瑜脸颊,放心地说道:“今日好多了,好好睡吧。”不等子瑜说话,就吹熄油灯,倒头又睡。已经多日没有合眼的陈霍终于挺不住了,没等子瑜睡着,他就已经入梦了。

  黑夜中,子瑜静静地看着漆黑的夜空,心里暖暖地,孤独的滋味和着温暖的爱意慢慢浸润,泪水再次滴落。

  多日劳累,陈霍全然不知,平静安睡。

  ;


  (https://www.biqudv.cc/23_23125/2351894.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