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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信件


他把封好蜡的两封信递还给阿鹤,“天亮之前放回树洞里去,能查不能扣,扣了他会换路线。”

阿鹤接过油布包塞进怀里转身出了帐子。

帘子在他身后落下来之后帐子里安静了片刻,火塘里的柴火燃尽了最后一段,噼啪一声响,震碎了几颗火星飘起来灭了。

沈婉凝把火塘边的灰拢了拢,添了一块干牛粪饼进去,火苗慢慢重新蹿起来的时候,她把声音压低了半度:“二王子知不知道太子跟他的约定已经被人用信报给京城了?”

谢怀忱从怀里摸出那卷羊皮舆图,展开铺在膝头,手指在二王子营区的位置点了一下:

“二王子跟太子之间有约定,不一定是通过周仲文这条线传递的,周仲文是从太子那边过来的,他在北狄替太子做事,二王子知道他是太子的人,也知道他在替太子传信,但二王子未必知道周仲文传出去的内容里,除了军需物资之外还有一笔银两的账,如果他知道这笔银两的事,他不可能还让周仲文活着替他管药材库。”

沈婉凝把干牛粪饼往火堆里推了推让火势均匀些:“那这笔银两的去向,是周仲文背着二王子单独传给太子的,他自己夹带的私货,就像当年在寒石散里夹带乌喙一样。”

谢怀忱把舆图卷好塞回怀里:“他一直在做同一件事,在替主家办事的同时夹带自己的东西,在太子那边,他在太子给的方子里夹带自己的毒药,在北狄这边,他在替太子传军需信息的同时夹带银两的去向。他不忠于任何人,他只忠于自己。”

天亮之前,阿鹤把两封信原路放回了树洞。

他蹲回干草堆后面等了小半个时辰,确认没有人来才撤回来。

掀帘进帐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谢怀忱没有睡,手指从二王子营区沿着那条标记了“旧路”的路线往南划,一直划到舆图边缘标注的关隘位置,停在了那里。

“那条旧路从北狄王庭往南走,穿过三道山口、一片戈壁,两道河谷,正好绕开了云朔关的正面防线,从西侧进入中原境内,霍长山守云朔关守了十几年,他只知道边关正面有多少人进出,不过西侧那条路他没怎么盯过,周仲文来了北狄之后才把那条路重新用起来。”

说着,谢怀忱指尖在关隘位置点了两下,“太子的私兵如果要用战马,这批马不能走官道入关,只能走这条路。”

沈婉凝从褥子上坐起来,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二王子那边要的是盐铁和药材,太子那边要的是战马和银两,这两样东西走同一条路进出,中间经手的人越多,知道内情的人就越多,周仲文写了这么多封信出去,我猜不是他写不完了,而是在赶。”

谢怀忱把舆图收起来卷好搁在脚边:“他在赶什么?”

沈婉凝从褥子上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晨光从缝隙里涌进来把她半边脸照得发亮,她眯了一下眼又放下了帘子:“二王子的腿在好起来,等二王子的腿能站能走了,周仲文在营区里的分量就会越来越轻,他在这个营区里还能待多久,取决于二王子这条腿好得多快,他急着把事情做完,把该转交的银两转交完、把该送出去的信送完,然后赶在二王子站起来之前脱身。”

谢怀忱把靴尖从褥子边沿收回来:“所以他今天拦你的路,是他急了。”

“急了才会说那些话,他在云朔关待了三年都没急过,到了北狄不到一个月就开始慌。”

沈婉凝从帐门口走回来在褥子上坐下,“他手里那笔银两的去向,如果再查不出来,等他脱了身就永远查不到了。”

阿鹤从帐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来,手里拿着一小块干饼正在啃,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那咱们今天晚上再去枯树那边蹲一回?他信里写了银两的事,下一封信说不定就会写银两送到哪里了。”

谢怀忱摇了摇头:“他今晚不会发信,两封信连着发出去,下一封最快也要等三天,而且他今天拦了婉凝的路,接下来几天他会缩回帐子里去,等风声过了再动,这三天里我们要做的事不是等信…”

他站起来走到木桩旁边,从马鞍侧面摸出一小块用油布裹着的炭条,蹲在冻土上画了两笔。画的是两道弧线一道直线,弧线代表河道,直线代表那条被标记了“旧路”的关隘通道。

“阿鹤,你明天沿着河滩往西走,走到舆图上标着第一道山口的位置附近,不用靠太近,看看那段路有没有马蹄印和车辙印,如果有,数一数是几匹马的印子、车轮的宽度是几指,这些印子能告诉我们那批战马和银两最后一次通过是什么时候。”

阿鹤把剩下的干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蹲下来看着冻土上那三道痕迹:

“西边河滩我走过两回,再往西走一段那边地形比这边平,没有岗哨,如果有马队走过会留很深的印子。”

“明早去,天不亮就动身,午时前回来。”谢怀忱把炭条用油布重新裹好塞回怀里。



次日,阿鹤天没亮就出了营区,沿着西边河滩一直往西走,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折返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靴筒上沾满了灰白的干泥,袍摆下缘被灌木枝挂出了几道口子,眼睛比走的时候亮了不少。他

蹲在小帐门口把靴子脱下来倒了两下,倒出几粒碎石子,然后抬头对帐子里说了一句:

“第一道山口那边的路面上有车辙印,很深,至少是载了重货的牛车或者马车,车辙旁边还有马蹄印,密而且重,不像是赶路的人随便踩的,是行军列阵的那种均匀间距。”

谢怀忱把手里那根正在编的皮绳放下,站起来走到帐门口蹲下来:“车辙的宽度?”

阿鹤伸手比了一下:“大约这么宽,比寻常商队拉货的牛车宽出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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