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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正式会见


回到二王子营区后,二王子让人把沈婉凝请进主帐,详细问了大王子断臂的情况。

沈婉凝把治疗过程略说了,只提了“已经归位、静养便可”几句话。

二王子靠在榻背上,手指抵着下巴:“你倒真去了,还给他治好了,我原以为你会拖他几日。”

沈婉凝把药箱放在脚边,在二王子榻前侧身坐下:“大夫眼里没有大王子二王子,只有骨断和骨未断,他的胳膊若真废了,以他的性子只会更恨二王子,到时候二王子这条腿好起来之前,日子不会比现在好过,给他接上,他反倒欠二王子一个人情,毕竟是你放我去的。”

二王子看她半晌,慢慢笑了:“你厉害,这件事你做得比我想得还周全。”

沈婉凝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陶瓶放在矮几上:“这是给大王子用的镇痛药,二王子若信得过,下次我再去时带上就行,若信不过,现在就可以扔了。”

二王子没看那只陶瓶,只道:“你留着自己用吧,他那边的人来请,我自然会安排。”

沈婉凝也不勉强,把陶瓶收回去,转而问:“大王子今天从马上摔下来之前,二王子可有听说他最近新得了两匹好马?”

二王子想也不想:“他的马从哪儿来的,我比你清楚,那是南边马场送进来的,那马背上打的是太子的印记。”

沈婉凝心头一动:“太子的马?”

“太子两个月前送来两匹大宛种,说是给我治腿期间骑不了马,先送大王子玩两天,当时我腿坏了,没力气计较,现在想想,那两匹马根本就是太子送给大王子的礼,拿我当由头罢了。”

沈婉凝听得十分仔细,口中却道:“太子送马给大王子,二王子不觉得奇怪?”

二王子冷哼一声:“有什么奇怪的,太子那个人,最擅长两头下注,他一边跟我做盐铁战马的买卖,一边又跟大王子称兄道弟,送马送盐送银两,两头都不得罪,从前我腿好的时候,太子不敢这样,现在他大概觉得我这条腿好不了了,已经准备把北狄的线慢慢挪到大王子身上去。”

沈婉凝给他重新倒了碗茶,二王子接过茶碗,在手里转了半圈却没有喝:“你今日去大王子营区,有没有看见太子送的那两匹马?”

“看见了,马厩里有两匹,一匹红棕,一匹黑毛白蹄,都是好马,大王子今天骑的是那匹红棕。”

二王子把茶碗往矮几上一顿,茶水溅出来几滴:“他骑太子送的马摔断了胳膊,还来我帐中求医,沈大夫,你说这算不算天理循环?”

沈婉凝把矮几上的水渍用袖角轻轻擦去,没有接这个话头。

她心里清楚,大王子那匹红棕确实就是太子送的马,但却是谢怀忱把针放在了马鞍底下,马惊了,大王子摔了,这一摔不仅教训了大王子,还让二王子对太子的不满又多了一层。



三日后,可汗的金帐来传话,说可汗要见沈大夫。

沈婉凝听到消息时正在小帐里配药,谢怀忱在旁边帮她捣牛膝。

来传话的是那个灰褐皮袍的老者,他站在小帐门口,腰间别着牛角号,朝沈婉凝欠了欠身,用中原话道:“可汗有请沈大夫,明日辰时,金帐外候着。”

沈婉凝放下药杵,将沾在指间的药末拍干净,对老者道:“知道了,多谢。”

老者走后,谢怀忱把捣好的药递给她:“可汗突然要见你,肯定没那么简单,你进了金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现在就要想清楚。”

沈婉凝把药接过来:“可汗要问什么,我心里大致有数,他这种人物,不会跟我绕弯子,最直接的问题一定是我来这儿是为了什么。”

谢怀忱看着她:“那你要怎么答?”

“照实说,我是自己来的,为追一个叛徒。”沈婉凝把药碗放到矮几上,拿过一只空竹筒开始分装,“可汗若问叛徒是谁,我就把周仲文的名字说出来,把周仲文从太医院到云朔关再到北狄,走的每一步都带着他和太子之间的秘密全都告诉他,可汗就算不全信,也会让人去查,我只要把这个名字和他在云朔关的来历点出来,可汗自然会去找,他找到了什么,是他自己的本事,不用我再多嘴。”

谢怀忱道:“你就不怕可汗护着二王子的人,反而对你不利?”

沈婉凝把竹筒塞好盖子,抬眼看他:“可汗若要对我不利,那天在二王子帐中看过我之后就不会走,他这样的人,不会随便杀一个正在给他儿子治腿的人,至少在腿好之前不会,他想杀我,也不需要用问话的方式。”

谢怀忱没再说话,只将捣药的研钵收起来,放到帐角去。

沈婉凝坐在原处,把明日要穿的衣裳从包袱里拿出来,是她从京城带出来的那身素青布袍,洗得有些发白,但胜在干净利落。

她把衣裳抖开,在膝盖上抚平了,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次日,辰时不到,沈婉凝便到了金帐外。

灰褐皮袍老者已经候在帐门前,见她来了,上前一步,用中原话低声道:“可汗已经在里面了,沈大夫进去时,把鞋脱在帐外。”

沈婉凝依言把鞋脱了,赤脚踩在铺着厚毡的地面上。

老者在前面掀开帐帘,她弯腰走进去。

金帐远比她想得要大,帐中四壁挂满彩色织毯,地面铺着数层厚毡,正对面摆着一张宽大的矮榻,可汗盘腿坐在榻上,身后站着两名佩刀武士。

他虽年迈,但身躯宽厚,两条臂膀搭在膝头,手指又粗又短,指节突出,像几根老树桩。

他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颧骨极高,两只眼睛藏在浓密的灰白眉毛下面,看人时视线极重,似乎总是在评估眼前之人的价值。

沈婉凝走到帐中适当的位置停住,双膝微屈行了一礼:“沈婉凝见过可汗。”

可汗抬了抬手,示意她直身。

他说了一句草原话,旁边的灰褐皮袍老者翻译道:“可汗问,你草原到底是做什么?”

沈婉凝站得端正,声音不卑不亢:“为追一个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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