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准备
第一百五十一章 准备
陈珂睁开双眼，意识从天地炉中退出。
帐外传来士兵们忙碌的脚步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晚炊的香气混杂着草木灰的味道飘进来。
他站起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夕阳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安庆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厚重而苍茫。营地上空飘着几缕炊烟，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手里捧着热腾腾的粥碗，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松弛和打了胜仗后的兴奋。
刘三水端着一碗粥走过来：“卒长，吃饭了。”
陈珂接过碗，蹲在火堆旁，一边吹着热气一边慢慢地喝着。粥是糙米煮的，里面掺了些野菜和碎肉，味道算不上好，但在这种时候能喝上一碗热粥，已经是很不错的待遇了。
山字营攻城在即，安庆城这边立刻就紧张起来，连带的连伙食的安排都开始做了统筹和限制，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意了——因为谁也不知道仗会打多久，而一旦时间延长，粮草消耗就是一个绕不开的问题，所以傅善祥必须要提前未雨绸缪。
“卒长，”刘三水在陈珂旁边蹲下，压低声音问道，“明天庞青云就到了，咱们真能守住？”
陈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喝完了最后一口粥，用袖子擦了擦嘴，才缓缓说道：“能不能守住，不在于我们有多少人、多少炮，而在于庞青云有多想拿下这座城。”
刘三水听的似懂非懂：
“意思我们要看庞青云脸色？”
陈珂把空碗搁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简略的安庆城防图：
“你看，安庆城三面临水，只有西面和北面是陆地。庞青云从西面来，必经我们那片丘陵阵地。我们如果能在那里拖住山字营一两天的时间，城里的韦将军和林将军就有时间加固其他方向的城防，调配兵力。未来守住安庆城的概率就会更大。”
“反之，安庆城很难守住。”
“好消息是，庞青云他粮草有限，而天也越来越冷了，如果他不能在十日之内破城，就只能退兵。”
“所以，我们的任务不是全歼山字营，而是拖住他，拖到他耗不起为止。”
陈珂始终记得，原片之中，山字营每次攻城面临的最大问题，都是粮草不足——而从那些俘虏的口中，如今的山字营，同样面临这样的问题。
曾国藩希望庞青云对青廷方面的攻城命令阳奉阴违，却又不给庞青云足够的粮草支持，庞青云拿下安庆城，与其说是为了功劳，不如说是为了自保，保自己的前程，保麾下将士们的性命。
陈珂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向刘三水道：
“明白了？”
刘三水用力点了点头：“明白了！”
“去告诉弟兄们，今晚吃饱睡好，明天一早进入阵地。把缴获的那两门虎蹲炮也带上，虽然老旧，但吓唬人足够了。”
“是！”
夜色渐深，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士兵们大多已经入睡，只有几个哨兵还在营地四周巡逻，火堆里的木炭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偶尔爆出几点火星。
陈珂没有睡。他坐在营地边缘的一棵老槐树下，背靠着树干，望着西面那片被夜色吞没的丘陵地带。
夜风从那边吹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隐约还能闻到一丝血腥味。
不久之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陈珂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来了？”
“来了。”狗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走到陈珂身边，蹲下身，压低声音说道，“傅姐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就会在城中各处茶馆、集市上开讲‘火王显圣’的故事，保证半天之内，安庆城上下就会人人知晓，山字营方面的眼线肯定也会知晓。”
陈珂嘴角微微一勾：“编的怎么样？”
“精彩得很。”狗子咧嘴笑道，“说书先生还给你加了一段——说你本是天上下凡的火德星君，奉皇上帝旨意下界辅佐太平天王，只因天王被奸人所害，你才暂居安庆，等待天命归位之日。”
拜上帝教脱胎于西方的天主教，是所谓的一神教，天王洪秀全在将其本土化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要对流传于神州这片土地上原本的神话体系进行“收拢”，所以自然而然的将原本的玉皇大帝，也算成了“皇上帝”的分身化身，其余的本属于玉帝天庭的神明，也就自然而然的成了皇上帝的手下。
陈珂那“火王”的名头没有得到上面的认可，傅善祥不敢太过强化他的身份，只能用了个模棱两可的“火德星君”，中西方结合，虽然不伦不类，但应付眼下的情况倒也足够了。
反正在这乱世，身份地位都是自己给的，只要他陈珂有拿得出手的战绩战果，别说什么火德星君了，就是火神祝融，皇上帝耶火华，大家也是可以信的。
陈珂理清思绪之后，还是忍不住笑了一声：“这编得有点过了。不过也好，越玄乎，下面的人反而越信。”
狗子在他旁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小珂，你说实话，咱们真能挡住庞青云吗？”
陈珂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狗子的脸上映着远处篝火的微光，神情难得的认真，没有了平日里那股嘻嘻哈哈的劲儿。
“你怕了？”陈珂问。
“说不怕是假的。”狗子老实承认，“咱们都是从那里出来的，庞青云带兵打仗多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往被打的抱头鼠窜的就是太平军，如今我们成太平军了，成被动挨打的一方了，你说我能不怕吗。”
“咱们这一百多号人，满打满算也就训练了个把月，要不是你带着，连我都觉得自己是在送死。”
陈珂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
“狗子，你还记得我们在山字营后勤营的时候吗？”
狗子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记得。那时候咱们天天挨打挨骂，吃不饱穿不暖，跟牲口似的。”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连活下去都得靠运气。”陈珂望着远处的黑暗，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现在我们有了自己的兵，有了自己的地盘，有了能打胜仗的队伍。虽然还很小，还很弱，但我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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