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背影
几天后，花花接到了哥哥的信，风风火火赶回了老家。看见父亲躺在了病床上毫无知觉，她坐在床边儿，握着爸爸那冰冷的手，她心如刀绞。大学毕业后，由于她刻苦地以优异成绩完成了学业，争取到了留在本院教书的机会。所以，除了学期排课，是不坐班的。时间还算允许她回到千里之外的家乡一段时间，可是没有想到，此次回家，家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让她担心的事情。尤其是父亲的病情，让她动摇了继续在外地工作的念头儿。
“哥哥，这是怎么了，爸爸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咱妈折磨了他半辈子了，压力何止是一座山呀，当然是积劳成疾啊...”
“那妈妈又是怎么回事儿，她为什么出走了？！”
“这都是小朴的功劳，这个无知的女人，嗨......”
“她在哪儿，我找她去，太不像话了，我饶不了她！”花花起身就走。
“你站住，你跟她讲不清道理。还有，她，......她怀孕了。”
“......”花花重新坐下来，举起的拳头只能砸在自己的膝盖上。
“妈妈出走，有没有什么方向？”花花问。
“还没有，往好了想应该还在沿街理发，...”小强不敢往下想。
“爸爸这一边有哥哥，也方便。我必须在入秋前找到咱妈妈。”花花决定先从周边找，楠姐初次沿街理发的时候，就这么从周边乡镇开始的，因为乡镇的人对理发技术要求不是太高，还要求便宜。
一旦天气转冷，难以想象，只身着单衣出走的楠姐身上，会遭遇什么不测。可是花花找遍了所有周边乡镇，没有结果。有人告诉花花，前些日子在火车站附近，见过楠姐给小孩子们剪头。花花在火车站周边转悠了两天，这会儿，这里已经没有楠姐的踪迹了。
夜间，这座城市里，只要能露宿的地方，花花都找遍了，还是没有发现楠姐。花花只好决定，明天开始去周边外围的小村子里再找一找。
过了午夜，花花拖着沉重的步履，回到了爸爸住的医院，沿着楼梯上了二楼，右拐第一个病房就是爸爸的病房。
门开着，她看见哥哥正在给爸爸擦身，花花上前去帮忙。看见爸爸微微睁开眼睛，颤巍巍地抬起了一只胳膊，抓到了我的手：
“哥，你快看！爸爸醒过来了！”
“喔，今天白天就醒了，听见你来了，很高兴。”
“爸爸，你什么时候恢复啊，你不能躺下来啊......”
“我没事儿，很快会好的......”尽管王医生的声音很微弱，但对于他的儿子和女儿，尤其是对花花来说，却是意想不到的高兴事儿。他们的爸爸是家里的顶天儿，如果倒下来，那就是天塌地陷。所以尽管为了寻找妈妈，花花的一身弄得狼狈不堪，但这一会儿高兴得好像要飞起来一样。
花花一跃起身，端起换洗毛巾的那盆水，走出了病房右拐到走廊尽头儿的水房，先把自己的脸，手脚擦洗干净，精神了许多，又接了一盆水往爸爸的病房方向走去。快到爸爸住的病房门口的时候，正好被一位从楼梯口，急冲冲右拐到病房里来的女人撞了个满怀，一盆水全都洒在了两个人的身上，因为夏天穿得都很单薄，两个人从头到脚淋湿个遍，个个都像落汤鸡一样。
那个女人也顾不上这些，几个跨步就到了床边儿，猛地抓起王医生的胸口衣服，就大喊大叫：
“你给我起来，你装病就万事大吉了，还不把那个坏女人快给我撵出去，在这儿讨清闲......”小强快速上前抱住那个女人，竭力不让它摇晃王医生，花花也感觉到了什么，“咣当”扔下手里的盆儿，赶紧跑过去掰开那女人的手，让爸爸重新躺下来，安顿好，在看看爸爸有什么不测没有，还好。
“妈！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小强已经认出来是妈回来了：“爸爸轻微脑溢血，你知道这么晃会有什么结果吗？你再这么蛮不讲理，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妈！”小强满肚子对母亲的怨恨，此刻已经控制不住地发泄出来，一下子把楠姐推倒在了地板上。
终于，母子亲情在这一瞬间，像泄洪一样溃堤了，不知情的人会惊异地感觉到，小强是那么无情还无礼，那么残酷地对待自己的母亲！躺在床上的爸爸，无力阻劝，花花也是处在冷不防，更何况，她的心里也是不知多么怨恨母亲这么对他们的父亲！
倒在地上的母亲衣衫褴褛，经历了个把月噩梦般的游历，使得她变成了真正的流浪乞丐的样子。花花看着在地上哭泣的背影，心里的伤口，像是撒了一把盐，疼痛的程度不能用语言描述，此时此刻的她，更是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原来，楠姐下了火车直奔回家。当进了家门儿，第一眼看见了她最不想看见的人物小朴的时候，她的情绪就已经变得七零八落：
“你怎么在我家？”
“这是我的家，干嘛不在啊？”
“你把他们都弄哪儿去了？”
“你儿子在上班儿，你老公在医院装病。”
“你给我滚出去！”楠姐歇斯底里，但又没有力气，被小朴那粗大滚圆的胳膊左推右搡给楠姐推出了家门，小朴还蛮横无理，说道：
“赶紧上医院看看吧，他们都到处找你！唉，这个疯婆子！”楠姐真是遇到了个茬子，此时此刻在她的心里，把小朴看得比自己厉害，也就只好疯疯癫癫跑到医院里来了......
倒在地上的楠姐，这回儿软绵绵无力地坐在水泥地板上，像个五岁的孩子拨楞着两条腿，呜呜地哭了起来，这就是楠姐的一场任凭发泄的开始。整个病房和走廊里，被楠姐的哀号充斥着，让人心惊胆颤。
最后，还是花花蹲下来，给楠姐理一理额前的发缕，给周正周正衣裤，把她搂在怀里，用双手揉搓着她的后背，让哭声逐渐小下来，直到停止了哭声。这个时候，病房门口围观的人们才渐渐离去，屋里好一阵的寂静，静的让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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