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最晚离开

她每天最早到实验室，最晚离开，有时候干脆就不回去了，裹着一件外套蜷在工作台下面的椅子上眯一两个小时，在天亮之前又爬起来继续干活。

她写东西的频率明显降低了，更多的时间花在了和那位工程师讨论技术问题上，两人经常对着几张图纸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偶尔会因为某个细节争得面红耳赤，但争完之后又会冷静下来重新分析数据。

第二次出发的日子来得比第一次低调得多。

没有集合号令，没有战前动员，甚至没有正式的告别仪式。

出发的时间定在了深夜，参与行动的人三三两两沿着不同的路线汇聚到主通道里，每个人背着自己的装备。

送行的人比上一次少了很多，气氛也更加沉重，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成功，他们已经过了需要用言语来给自己打气的阶段了。

留下来的人只是默默走上前去，和即将出发的人互相拍了拍肩膀，或者用力拥抱了一下，然后退到一旁，让出通道。

拥抱的时间比平时长一些，拍肩膀的力道也比平时重一些，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言语。

苏映雪站在送行的人群中，和一个即将出发的年轻人拥抱了一下，那个年轻人看起来比她小几岁，脸上还带着一点稚气未脱的轮廓。

她松开手，看着他转身走进通道，没有说“保重”，没有说“一定要回来”，只是站在那里，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等待的时间比第一次更加漫长。

也许是因为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失败的滋味是什么样的，所以这一次等待的过程中弥漫着不安，让人喘不过气来。

当通道里终于响起脚步声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个黑暗的洞口。

回来的人比上一次更少。

而且这一次回来的人脸上带着的不再是单纯的悲伤，悲伤在第一已经消耗殆尽了，那是希望被碾碎之后留下的空洞。

他们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眼睛里没有光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泣，甚至没有人叹气，活着的人默默走进大厅，放下手中的装备，各自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呆呆望着前方，像是一群被抽空了灵魂的空壳。

苏映雪没有在大厅里停留太久。

她看了一眼那些回来的人，一个一个数过去，确认了哪些面孔没有出现在这个名单里，转身离开了大厅。

她沿着通道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推开门，没有点灯，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了房间的角落里，坐了下来。

她抱着膝盖，把头埋进了手臂里，肩膀开始微微颤抖，一开始很轻，像是压抑着的抽泣，后来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终于崩塌了。

她就这样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哭了很久很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第三次事件的准备周期比前两次加起来都要长。

从第二次失败到第三次行动间的那段日子里，整个地下据点几乎完全停止了地表以上的所有活动，连日常的出入都被压缩到了最低限度。

参与行动的人数也是最少的，满打满算不超过十个人，但每一个人都是核心成员，那位退休的工程师、苏映雪、还有几个在前两次失败中幸存下来，依然没有放弃的人。

他们没有再进行大规模的动员和招募，因为他们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地方，人数多寡并不能决定成败，真正重要的是能不能找到那个正确的突破口。

那位退休的工程师在这段时间里，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整个团队的核心人物。

她姓什么没有人提起过，所有人都叫她“老师傅”或者直接叫“师傅”，她也从不介意别人怎么称呼她。

她提出了一个与前两次完全不同的方案，不再试图从物理层面突破中层世界的边界，而是从系统的底层架构入手，寻找烙印系统中的漏洞，通过逆向工程的方式破解烙印的限制，从而获得系统层面的权限。

这个方案的思路来源于她年轻时参与过的某个项目，虽然那个项目与中层世界毫无关系，但系统底层的一些逻辑架构是相通的，她认为自己可以试着从这里打开一个缺口。

整个实验室昼夜不停地运转着，油灯的燃料消耗速度比以往快了将近三倍，以至于她们不得不派人专程去收集储存的灯油。

工作台上的图纸堆积如山，新的图纸覆盖在旧的图纸上面，旧的图纸又被翻出来修改后重新铺在最上层，如此循环往复。

任红豆等人站在一旁，像是一群透明的观众，看着那些人在工作台前忙碌穿梭。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没有人大声说话，没有人发脾气，甚至连咳嗽都会下意识捂住嘴巴压低声音，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不该惊扰的东西。

终于到了实验的那一天。

所有人都聚集在实验室里，围着那张宽大的木质工作台。

那位工程师坐在最前面，面前摆放着一台连接了各种电线和传感器的设备，设备的核心部分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盒子表面有几个指示灯和一组拨码开关。

工程师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将几根导线连接到自己的手腕内侧，那里是烙印所在的位置。

她连接好了所有的设备，检查了一遍所有的接头和线路，抬起头来，环顾了一圈围在她身边的那些人。

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她低下头，将手指放在了启动开关上，按了下去。

接下来的画面和画册上记录的一模一样。

工程师的身体在光芒中崩解，从烙印的位置开始扩散，迅速蔓延至她的全身。

她的身体在光芒中变得透明，从内部开始崩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向四面八方飞溅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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