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终于睡着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没怎么出过房间。退了第一家酒店后换了个更便宜的,手机白天关机,晚上开一会儿充电。
没联系任何人。
不是刻意的。是开了机看到那些消息,一条都回不动。陆砚的、她妈的、苏远的——每一条都在要求她回应什么,解决什么,负责什么。
她不想负责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她吃的东西很少,楼下超市的白面包和矿泉水。第六天晚上把最后半个面包吃完,胃隐隐作痛。她想起上一顿正经饭是什么时候,记不清了。
第七天傍晚,有人敲门。
苏念以为是保洁。前台说过退房后要来收拾。
“没退房。”她喊了一声。
敲门声停了,然后——
“苏念你给我开门!”
林知语的声音。
苏念从床上坐起来,愣了一会儿,下床去开了门。
林知语站在走廊里,眼圈红透了,身上穿着件睡衣外面套了个羽绒服——明显是急匆匆出来的。
“你知不知道我报了警?”林知语冲进来,先上下打量她,“七天!七天联系不上你——你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跑了三家医院,去你家门口蹲了两天——你他妈的——”
她骂到一半没骂下去,因为看清了苏念的样子。
蓬乱的头发,凹进去的脸颊,眼下的青黑重得像被人揍过。睡衣上还有面包渣。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本就不胖的身板更显单薄。
林知语愣住。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苏念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喉咙干得粘在一起。
林知语已经不等她回答了,转身跑出去,两分钟后拎了一袋东西回来。便利店的关东煮、饭团、热牛奶,还有一瓶胃药。
“先吃。”林知语把关东煮塞到她手里,“吃完再说。”
苏念低头看着那串萝卜和鱼丸,汤汁还冒着热气。她咬了一口萝卜,烫的。舌头被烫到的那一刻,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掉眼泪,一颗接一颗,止不住,掉进关东煮的纸碗里。
林知语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把纸巾递过来,一张接一张。
吃了半碗关东煮和一个饭团之后,苏念的胃终于不那么疼了。林知语把热牛奶打开递给她,自己坐到对面那把廉价塑料椅上。
“现在能说话了?”
苏念点头。
“你爸的事,我听说了。”林知语声音压得很低,“陆砚那边呢?”
“离婚。”
“什么时候的事?”
“那天。当天。”苏念喝了口牛奶,“净身出户。”
林知语的表情从心疼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愤怒。她张了几次嘴,最后挤出来一句:“你脑子是不是烧坏了?”
苏念摇头:“没烧坏。清醒得很。”
“十几万就打发了你三年?婚姻法——”
“是我自己给的。”苏念打断她,“我不要他的东西。”
林知语急了:“这不是要的问题,你现在兜里还剩多少钱?”
苏念想了想。出来的时候身上带了两千多现金,手机里微信还有几百。住酒店花了快一千,吃的花了不到一百。火化和寄存的费用是之前她爸住院时卡上剩的钱出的。
“还有一千多。”
林知语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语气变了,不再追问前因后果,而是非常实际地开始安排:“今晚收拾东西跟我走。这破地方不能再住了,暖气都不热。你先住我那儿,想住多久住多久。明天——不,后天吧,你先歇一天。后天我陪你去把户口的事理一理,还有你爸医保的后续手续。”
苏念没有拒绝的力气。
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林知语开始帮她收拾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一个双肩包,里面装着钱包、身份证、充电器,和一套换洗内衣。
“就这些?”
“嗯。”
“……行。走吧。”
林知语开的车停在酒店门口。一辆白色的飞度,后座堆着乱七八糟的文件袋和零食。苏念坐进副驾,安全带扣上的时候整个人像散了架,后脑勺靠在座椅上,眼睛看着车顶棚。
“报警是怎么回事?”她忽然问。
“第三天我就觉得不对。”林知语发动车子,“给你打了四十多个电话,微信也发了,全是已读不回——不对,连已读都没有。我去你们小区找你,门卫说陆砚在但你不在。我又问了你妈,你妈说你疯了跑出去了她也联系不上。第五天我去派出所报的警,说有人失联疑似轻生倾向——”
“我没想死。”苏念说。
“你倒是接个电话让我知道啊。”林知语的声音抖了一下。
苏念偏头看她。林知语盯着路面开车,但鼻尖是红的,睫毛湿了一层。
“对不起。”苏念说。
“少跟我来这套。”林知语拿手背擦了一下鼻子,“活着就行。其他的咱们慢慢来。”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路灯一盏接一盏从车窗外滑过去,明灭交替。
苏念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城市,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警撤了没?”
“……我到了之后给所里打了电话,说人找到了。”
“嗯。”
“你以后再敢玩消失,我就真把你照片贴满全城。”
苏念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
这七天她没有做梦。每天闭眼就是黑的,睁眼还是黑的。酒店的遮光帘太薄,光线会渗进来,但她分不清是早上还是下午。时间对她来说变成了一种没有意义的东西。
现在坐在林知语的车里,看着仪表盘上显示的“21:47”,她才慢慢觉得自己重新回到了时间的刻度里。
二十一点四十七分。
她爸走的那天是十八点四十三分。
八天了。
林知语的公寓在城东,一室一厅。林知语把卧室让给了她,自己说要赶方案通宵,睡沙发正好。苏念没争。她冲了个澡,换上林知语递过来的睡衣——大了一号,松垮垮挂在身上。
躺到床上的时候,她发现被子有洗衣液的味道。薰衣草的。
是那种活人家里才有的味道。
苏念把脸埋进被子,终于睡着了。
姜柠在派出所坐了三个小时。
塑料椅硌得屁股疼,对面警官翻了两遍材料,终于抬头:“你朋友不算失踪,手机关机、不回消息,这个……成年人有自己的选择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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